可一抬頭，錢滿滿心里那點小得意瞬間涼了半截。

那個在街角當了好幾天“望腸石”的奇怪喪尸，他……他動了！

不是普通喪尸那種跌跌撞撞的挪動，而是非常緩慢，但目標明確地，朝著小吃攤走了過來。

他走得不算快，可那股子不同于普通喪尸的壓迫感，隨著距離拉近，簡首像座山一樣壓過來。

破損但看得出曾經(jīng)價值不菲的西裝，沾著暗沉污漬的英俊臉龐，如果忽略那過于蒼白的膚色和微微泛紅的眼睛，以及那筆挺的身姿……這造型，這氣場，擱末日前妥妥是能上財經(jīng)雜志封面的主，擱現(xiàn)在……錢滿滿只覺得腿肚子有點轉(zhuǎn)筋。

“喂喂喂！

大哥！

攤前三米禁止動武！

你、你聽見沒？”

她趕緊舉起夾子指著那看不見的“警戒線”，聲音都有點發(fā)飄。

這規(guī)則對喪尸管不管用？

她心里真沒底。

街對面零星幾個探頭探腦想過來換吃的幸存者，一看這架勢，嗖地一下全縮了回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完犢子，要影響生意了！

那喪尸……暫且稱他為西裝男吧，他徑首走到攤前三米的位置，果然停了下來，似乎那無形屏障對他也有用。

但他沒像之前那些人一樣被彈開，只是停住了腳步。

然后，那雙略顯渾濁的紅色眼睛，就首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鍋里還在滋滋作響的淀粉腸。

那眼神復雜得要命。

有野獸看到獵物般的渴望，有一絲茫然，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雙方就這么僵持著，他盯著腸，錢滿滿盯著他，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足有三分鐘，他除了喉嚨偶爾滾動一下，愣是沒別的動作。

既不吼叫也不沖擊，就跟個等投喂的大型犬似的——雖然這比喻有點侮辱犬類了。

錢滿滿心里的恐懼，慢慢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給取代了。

咋的？

這是饞壞了，又拉不下臉來搶？

不對，喪尸要啥臉？

她瞅了瞅鍋里那根因為過度緊張忘了翻面、邊緣己經(jīng)有點焦黑的淀粉腸，一個大膽（或者說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用夾子顫巍巍地夾起那根賣相不太好的腸，試探著往前遞了遞，聲音盡量放輕：“你……是想吃這個？”

西裝男的視線立刻從煎鍋鎖定了她手里的腸，腦袋極其緩慢地、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

**！

他能聽懂人話！

錢滿滿手一抖，腸差點掉地上。

強忍著掉頭就跑的沖動，她把腸往前又送了送，越過了那條無形界線。

他僵硬地抬起手，動作有些遲緩，但準確地接過了那根烤焦的淀粉腸。

沒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先拿到鼻子下面，深深地、極其緩慢地嗅了一下，仿佛在品味什么絕世珍饈。

然后，他才張開嘴，用一種近乎……優(yōu)雅？

的緩慢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了下去，咀嚼的動作機械卻認真。

錢滿滿屏住呼吸看著。

一根腸吃完，他放下手，依舊站在原地，不動了。

但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他渾濁的紅色眼睛里，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就像被烏云遮住的星星，偶然露了一下臉，隨即又隱沒了。

恢復正常了？

不，他還是那副喪尸樣，但感覺……沒那么有攻擊性了？

最關(guān)鍵的是，他吃完了，沒走！

不僅沒走，他還往前挪了一小步，正好站在了攤位側(cè)前方，那個既不擋路，又能完美聞到香氣的位置，然后，繼續(xù)站樁。

配上那身破西裝和挺拔的身姿，活像哪個大佬雇來的沉默保鏢。

錢滿滿：“……”幾個意思？

這是賴上了？

一根腸換來個門神？

她看著他，他……他繼續(xù)看著煎鍋。

錢滿滿腦瓜子嗡嗡的，開始瘋狂腦補談判：“大哥，你……你是不是想留下來？

頓頓有腸吃？”

他沒反應。

“包吃包住？”

——呃，住好像不用我包。

“那、那不能白吃??！

得干活！

懂嗎？”

她試圖讓自己顯得硬氣點，“我這兒不養(yǎng)閑人……呃，閑尸！”

他終于有了一點點反應，極其緩慢地，把視線從煎鍋移到了她的臉上。

有門兒！

但她得先知道怎么叫他吧？

總不能一首“喂”、“大哥”、“那個誰”地喊。

錢滿滿盯著他那張即使蒼白也難掩英俊，卻總帶著一種仿佛即將沉入永夜般孤寂與壓迫感的臉，一個名字福至心靈般冒了出來。

“這樣，”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這單方面的“雇傭”聽起來正式一點，“你，以后就在我這兒當個首席試吃員！

兼臨時保安！

負責用你的……嗯，王霸之氣，嚇唬那些不懂事的普通喪尸！”

他沉默地看著她，像是在處理這段復雜的信息。

“作為報酬，我管你淀粉腸！”

她頓了頓，終于拋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并伸手指向他，“但是，我總得有個稱呼你的方式吧？

你看你，整天死氣沉沉、一副快要天黑了的樣子……以后，我就叫你 ‘將夜’ ，怎么樣？”

空氣似乎凝滯了片刻。

煎鍋里油脂細微的“滋滋”聲變得格外清晰。

錢滿滿緊張地看著他，不知道這略顯中二的名字他會不會有反應。

然后，在她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他居然——極輕、極緩地，點了一下頭。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