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海通商的念頭剛落，殿外就傳來小太監(jiān)細(xì)碎的腳步聲，人還未到，帶著幾分雀躍的嗓音先飄了進(jìn)來：“陛下！

工部那邊來報，說是您讓試燒的‘水泥’，成了！”

蕭徹放下手中的話本，眼底瞬間亮了幾分。

他起身時帶起的龍袍衣角掃過案幾，將那本寫滿“圣君”贊譽(yù)的話本推到一旁——比起紙上虛名，能實打?qū)崜纹鸹ǖ乃?，才是眼下更要緊的事。

“擺駕，去工部作坊?！?br>
隨行的太監(jiān)還想勸“陛下龍體當(dāng)靜養(yǎng)”，卻被蕭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如今國庫雖漸充盈，但修官道、固河堤哪樣都離不得建材，之前用磚石木料不僅耗時耗力，成本更是高昂。

若水泥真能成，往后大興基建便有了根基，這一趟，他必須親自去看。

工部作坊設(shè)在京城外的西郊，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幾座冒著青煙的土窯，空氣中彌漫著燒石灰般的嗆人氣息。

工部尚書早己領(lǐng)著工匠在作坊外候著，見龍駕到來，忙率人跪地迎駕，聲音里滿是激動：“陛下，您瞧！

這便是新燒出的水泥！”

蕭徹走上前，只見作坊中央擺著幾塊青灰色的硬塊，表面雖不甚光滑，卻透著緊實的質(zhì)感。

他蹲下身，指尖敲了敲，傳來清脆的聲響，倒與現(xiàn)代水泥凝結(jié)后的觸感別無二致。

“試過強(qiáng)度了？”

蕭徹問道。

“回陛下，試過了！”

領(lǐng)頭的老工匠連忙回話，語氣里帶著幾分敬畏與自豪，“小的們按陛下畫的法子，將水泥、砂石、水混在一起澆筑成塊，晾了三日便硬如石塊。

昨日讓十幾個壯漢去推，那硬塊竟紋絲不動，連道裂縫都沒生！”

蕭徹聞言，伸手摸了摸水泥塊的邊緣，指尖沾了些細(xì)粉。

他忽然想起現(xiàn)代修路時的場景，當(dāng)即吩咐：“再調(diào)些水泥出來，按一比三的比例摻砂石，在作坊外澆一段小路。

朕要親眼看看，它遇水后會不會散?！?br>
工匠們不敢耽擱，立刻動手調(diào)拌水泥。

灰黑色的漿液在木槽中翻滾，蕭徹看著熟悉的場景，忽然問身旁的工部尚書：“若用這水泥修京城到南境的官道，需多少時日？

多少銀錢？”

工部尚書愣了愣，隨即掐著手指算了起來：“回陛下，往日修土路，逢雨便泥濘難行，一年得翻修兩三次。

若用水泥，只需一次澆筑成型，雖初期用料多，但長遠(yuǎn)來看，省了不少修繕的銀錢和人工。

按官道寬三丈算，從京城到南境千里路程，約莫半年便能修完，銀錢比修磚石路能省西成！”

“西成？”

蕭徹挑眉，這比他預(yù)想的還劃算。

正待再說些什么，卻見剛澆筑好的水泥路面被工匠潑了桶水，水珠在表面滾動，竟沒滲進(jìn)去半分。

“好！”

蕭徹忍不住贊了一聲，“即刻傳令，擴(kuò)招工匠，在京城周邊多設(shè)幾處水泥作坊。

另外，讓戶部撥銀，先修京城到南境的官道，再加固南境的河堤——所有工程，都要用這水泥！”

工部尚書領(lǐng)旨謝恩，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滿作坊的工匠更是激動得紅了眼，誰也沒想到，陛下親授的這“奇物”，竟真能有這般大用場。

待蕭徹從工部作坊返回宮中時，天己近黃昏。

剛踏進(jìn)御書房，戶部尚書就捧著一疊奏折迎了上來，臉上卻沒了往日的喜色，反倒帶著幾分猶豫：“陛下，這是沿海各州府遞來的奏折，都在說……您欲開海通商之事，恐有不妥?！?br>
蕭徹接過奏折，隨手翻開一本。

只見上面寫著“海疆**肆虐，開?？忠\入境海商多與外夷勾結(jié)，易生通敵之患”，字里行間滿是對海禁的維護(hù)。

他冷笑一聲，將奏折扔在案上。

原主在位時，因怕**騷擾，將海禁卡得極嚴(yán)，可越禁越亂——沿海百姓沒了生計，要么淪為流民，要么被逼著與**為伍，反倒讓**愈發(fā)猖獗。

“傳旨，明日早朝，議開海通商之事?！?br>
蕭徹坐回龍椅，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另外，讓兵部查一下，如今沿海衛(wèi)所的兵力布防，還有近三年**襲擾的卷宗，一并呈上來。”

小太監(jiān)領(lǐng)旨退下，御書房內(nèi)又恢復(fù)了安靜。

蕭徹望向窗外，夕陽正將天邊染成金紅色，那株新栽的向日葵迎著余暉，花盤微微轉(zhuǎn)動，像是在朝著光的方向生長。

他想起現(xiàn)代史書里那些因海禁錯失先機(jī)的王朝，又看了看案上那疊反對開海的奏折，忽然覺得，明日的早朝，怕是不會平靜了。

但那又如何？

他既然改了短命的劇本，便要一步步把這王朝拉上正軌——開海通商不僅能引進(jìn)新作物、增開稅源，更能讓這古老的國度，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夜色漸深，御書房的燭火卻亮了許久。

蕭徹伏案疾書，在宣紙上畫下簡易的海船圖紙，又寫下“市舶司關(guān)稅細(xì)則”等字樣，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明日朝堂上的爭論必然激烈，但只要能邁出開海的第一步，往后的路，總會好走些。

窗外的向日葵靜靜立著，仿佛也在等待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