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詭霧尋人
樟下秘棺
馬跑了約莫半個鐘頭，趙建軍突然勒住韁繩。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只見前方的林子邊緣泛起一層薄薄的白氣，像是剛揭開的蒸籠，把遠處的樹木都罩得朦朦朧朧。
“那就是黑風口的方向？”
我問。
趙建軍點頭，臉色沉了下來：“昨天下午開始起霧，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到晚上就濃得化不開了。
我們的人就是在霧里失去聯(lián)系的?！?br>
我翻身下馬，腳剛沾地就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的溫度比村里低了好幾度，空氣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腐葉混著鐵銹，聞著讓人心里發(fā)堵。
“地圖呢？”
趙建軍問。
我把那張泛黃的地圖掏出來，鋪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
趙建軍湊過來，掏出打火**著，昏黃的火苗照亮了地圖上的朱砂印記。
“我們的人是從這里進去的，”他指著地圖左下角的一個**角標記，“原定路線是沿著這條河谷走，穿過三道山梁，在黑風口外圍扎營。
但現(xiàn)在聯(lián)系不上，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偏離路線?！?br>
我盯著地圖中央那個寫著“黑風口”的紅點，爺爺?shù)摹蹲呱接洝防镎f那里“地脈紊亂”，想來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看紅點周圍，用淡墨畫著幾道扭曲的線條，像是某種警示標記。
“這霧不對勁?！?br>
我突然開口。
趙建軍愣了一下：“怎么說？”
“山里起霧不稀奇，但這霧來得太突然，而且不散?！?br>
我指著霧氣邊緣，“你看，霧跟周圍的空氣像是隔開了一樣，邊緣整整齊齊的，正常的霧不會這樣?！?br>
趙建軍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臉色也變了：“還真是……這**像是什么東西罩出來的?！?br>
“爺爺?shù)膬宰由蠈懼陲L口，遇詭霧’，”我想起那潦草的字跡，“當年他就是在霧里出的事，跟他一起的七個人，全沒出來?！?br>
趙建軍吸了口涼氣，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對講機按了按，里面只有滋滋的雜音。
“還是聯(lián)系不上，”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樣，人我必須得找。
小兄弟，你要是害怕，就在這兒等著，我自己進去。”
我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現(xiàn)在打退堂鼓，那青銅鈴鐺的事怎么辦？
再說這霧看著邪性，他一個人進去，怕是兇多吉少。
“我跟你一起去，”我把地圖折好揣進懷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觸手溫熱，“但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
第一，走慢點，別跑；第二，不管聽見什么聲音，沒我的話別亂回應；第三，千萬別碰霧里的任何東西，尤其是帶顏色的?！?br>
趙建軍雖然覺得我的規(guī)矩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行，都聽你的?！?br>
他從背包里拿出兩把工兵鏟，遞了一把給我：“拿著，防身用。
還有這個。”
他又掏出一個強光手電和一個指南針，“指南針可能不太準，這地方磁場亂，實在不行就看太陽，不過這霧里能不能見著太陽就難說了?！?br>
我接過東西，把工兵鏟扛在肩上，又檢查了一下爺爺留下的那把舊鏟，鏟頭磨得雪亮，木柄被摩挲得油光發(fā)亮，握在手里很踏實。
“走吧?！?br>
我深吸一口氣，率先朝著霧氣走去。
剛踏入霧里，就像鉆進了一個冰窖。
眼前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三米，手電的光打出去，只能照亮一小片翻滾的白霧，看著格外詭異。
腳下的路變得濕滑起來，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什么東西。
周圍靜得可怕，連風聲都聽不見，只有我們倆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在霧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霧里有股味兒?！?br>
趙建軍突然低聲說。
我早就聞見了。
比剛才在屋外聞到的更濃，除了腐葉和鐵銹味，還多了點淡淡的腥氣，像是……血腥味。
“別說話，跟著我走?！?br>
我壓低聲音，拿出地圖借著手電光看了看，“沿著河谷走，腳步踩穩(wěn)了，別掉進水里?！?br>
河谷在左邊約莫十米遠的地方，能聽見隱約的水流聲。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水聲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趙建軍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面：“那是什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白霧里隱約立著個黑黢黢的東西，看著像是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里的工兵鏟：“別動?！?br>
那黑影離我們大概七八米遠，被霧氣擋著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個站立的人形輪廓，高矮跟成年人差不多。
“是我們隊里的人嗎？”
趙建軍有些激動，就要往前沖。
“別過去！”
我一把拉住他，“你看它的姿勢?！?br>
趙建軍這才仔細看了看，那黑影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雙臂垂在身側，腦袋微微低著，一動不動，別說回應了，連呼吸起伏都沒有。
在這死寂的霧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不對勁……”趙建軍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隊里的人不會這么站著?！?br>
“再看看?！?br>
我示意他把手電的光打過去。
強光穿透霧氣，照亮了那黑影的一部分。
這一看，我和趙建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個用樹枝扎成的假人，身上套著一件破爛的軍綠色外套，看款式像是很多年前的舊款。
假人的腦袋是個圓滾滾的東西，上面還歪歪扭扭地畫著兩個黑圈，像是眼睛。
“這……這是誰弄的？”
趙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說話，盯著那假人身上的外套。
那外套的顏色和款式，讓我想起了爺爺留下來的一件舊衣服，也是這種軍綠色，據(jù)說是他當年“走山”時穿的。
“別碰它，繞著走?！?br>
我拉著趙建軍往旁邊挪了幾步，盡量離那假人遠一點。
就在我們快要繞過假人的時候，一陣風突然吹過，霧氣稍微散了一點。
我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假人“腦袋”下面，似乎掛著什么東西，在輕輕晃動。
叮鈴……一聲極輕的鈴聲，從家人那邊傳了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青銅鈴鐺的聲音！
“快走！”
我拽著趙建軍就往前跑。
趙建軍被我拽得一個踉蹌，一邊跑一邊問：“怎么了？
那是什么聲音？”
“別問！
快跑！”
我不敢回頭，那鈴聲太邪門，爺爺?shù)膬宰由险f它能“引魂”，天知道這霧里藏著什么東西。
我們跑了大概幾十米，身后的鈴聲沒再響起，我才敢放慢腳步，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那假人還立在原地，被霧氣重新籠罩，看不真切了。
“那到底是什么？”
趙建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蒼白。
“青銅鈴鐺，”我低聲說，“爺爺從黑風口帶出來的東西，會引著人往里面走，進去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
趙建軍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那假人……是用來引我們的？”
“很有可能?！?br>
我點了點頭，“這霧里不太平，小心點?！?br>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這次誰都沒再說話，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河谷的水流聲越來越清晰，腳下的路也變得泥濘起來，偶爾能踩到一些圓滾滾的石頭，像是被水流沖刷過的。
又走了約莫半個鐘頭，趙建軍突然停了下來，指著地上：“你看這個！”
我低頭一看，只見泥地里有一個清晰的腳印，是解放鞋的鞋底紋路，跟趙建軍腳上穿的一模一樣。
“是我們隊里的人！”
趙建軍激動起來，“這腳印很新，應該剛留下沒多久?！?br>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腳印確實很新，邊緣還很清晰，而且不止一個，往前走幾步，又發(fā)現(xiàn)了幾個凌亂的腳印，像是有人在這里跑過。
“他們往這邊走了?！?br>
趙建軍跟著腳印往前追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不對，你看這腳印的方向?！?br>
我湊過去一看，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那些腳印確實是朝著黑風口的方向，但奇怪的是，每個腳印都是腳尖朝后，腳跟朝前。
就像是……倒著走的。
“這**怎么回事？”
趙建軍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倒著走？
他們?yōu)槭裁匆怪?？?br>
我也想不明白。
倒著走路本來就別扭，在這種濕滑的泥地里倒著走，更是不合常理。
除非……他們不是自己想倒著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子里冒出來，讓我渾身發(fā)冷。
“別管那么多了，跟著腳印走?！?br>
我強壓下心里的不安，“不管他們是正著走還是倒著走，總能找到線索。”
趙建軍點點頭，咬著牙跟著腳印往前走。
那些倒著的腳印一路延伸，像是在給我們引路，又像是在嘲笑我們的愚蠢。
走了沒多遠，前面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河谷的邊緣。
趙建軍突然“啊”了一聲，指著河谷里：“那是……我們隊里的帳篷！”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河谷中央的一塊空地上，果然搭著兩頂綠色的帳篷，帳篷的門簾敞開著，里面空蕩蕩的，像是早就沒人了。
“人呢？”
趙建軍急忙跑過去，我緊隨其后。
跑到帳篷前，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帳篷的桿子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掰彎的，地上散落著一些罐頭盒子和背包，背包的拉鏈被拉開，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小李！
小王！
你們在嗎？”
趙建軍大喊著，聲音在河谷里回蕩，卻沒人回應。
我在周圍轉了轉，發(fā)現(xiàn)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從帳篷邊一首延伸到河谷深處，痕跡很雜亂，像是有人在這里掙扎過。
“看這個。”
我指著地上的一攤深色印記，那印記己經(jīng)半干，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趙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他們出事了？”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河谷深處。
那里的霧氣比別處更濃，黑沉沉的像是一個張開的大嘴，拖拽的痕跡就是朝著那里去的。
“不能再往前走了?！?br>
我突然開口，“這里離黑風口己經(jīng)很近了，爺爺?shù)膬宰由险f，不能在黑風口附近**，而且這霧太邪門，再走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br>
趙建軍急了：“可我的人還在里面！
我不能就這么回去！”
“你現(xiàn)在進去，跟送死沒區(qū)別?！?br>
我指著地上的拖拽痕跡，“你看這痕跡，不像是人能弄出來的，太亂了，而且很深，像是被什么大家伙拖走的。
我們兩個人，進去也是白搭?！?br>
趙建軍看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拖拽痕跡，臉上滿是掙扎。
他是領隊，隊員失蹤，他不可能不管，但眼前的情況確實詭異得讓人害怕。
“那……那怎么辦？”
他聲音發(fā)顫地問。
“先退出去，”我說，“等霧散了再來。
這霧看著不正常，但總有散的時候。
到時候人多一點，準備充分了再進來，勝算也大些。”
趙建軍沉默了半天，終于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行，聽你的。
但我們得在這附近找找，說不定能發(fā)現(xiàn)點別的線索?！?br>
我沒反對。
既然來了，總得看看有沒有留下什么有用的東西。
我們分頭在帳篷周圍搜索。
趙建軍去檢查那些散落的背包，我則順著拖拽的痕跡往河谷深處走了幾步，但沒敢走進那片濃霧里。
就在我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的石頭縫里，似乎卡著什么東西。
我走過去，用工兵鏟把那東西刨了出來。
是一個小巧的錄音筆，黑色的，上面還沾著泥。
我按了一下開關，錄音筆竟然還能開機，屏幕上顯示還有電量。
“找到什么了？”
趙建軍走了過來。
“錄音筆，可能是你們隊里人掉的?！?br>
我把錄音筆遞給他。
趙建軍眼睛一亮，趕緊接過去，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他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都開始微微發(fā)抖。
“怎么了？
里面錄了什么？”
我急忙問。
趙建軍摘下耳機，臉色慘白地看著我，聲音都在發(fā)顫：“他們……他們遇到了跟你說的一樣的東西?！?br>
“什么東西？”
“鈴鐺……還有……還有走尸?！?br>
趙建軍的話讓我心里一緊。
走尸？
爺爺?shù)摹蹲呱接洝防餂]提到過這個。
“錄音里說，他們昨天傍晚的時候，在河谷里發(fā)現(xiàn)了一串青銅鈴鐺，掛在樹上，跟你說的一模一樣?！?br>
趙建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然后霧就開始濃了，他們想往回走，卻發(fā)現(xiàn)方向全亂了，指南針根本不管用。”
“接著呢？”
“接著……他們就聽見了腳步聲，”趙建軍的聲音帶著恐懼，“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從霧里走出來，走路的聲音很奇怪，像是拖著腳在走。
他們用手電照過去，看見那些‘人’都穿著破爛的衣服，臉色青白，眼睛里沒有光……那些人攻擊他們了？”
趙建軍點點頭，聲音發(fā)顫：“嗯，那些東西力氣很大，而且不怕疼。
他們打跑了幾個，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圍過來。
錄音的最后，是小李的尖叫，還有……很多鈴鐺的聲音，叮鈴鈴的，一首在響……”我沉默了。
爺爺?shù)膬宰由现徽f青銅鈴鐺能引魂，沒說還能招來這些東西。
看來黑風口里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我們必須走了。”
我看了一眼天色，雖然被霧氣擋著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時間己經(jīng)不早了，“再不走，天黑了更麻煩?！?br>
趙建軍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了點頭，把錄音筆揣好，又看了一眼河谷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恐懼。
“走吧?！?br>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難走，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不足兩米。
我們只能憑著記憶和地圖，小心翼翼地辨認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趙建軍突然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說：“你聽，后面是不是有聲音？”
我心里一緊，屏住呼吸仔細聽。
果然，在我們身后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穿著濕衣服在地上拖行。
那聲音很慢，卻在一點點地靠近。
“別回頭，快走！”
我拽著趙建軍加快了腳步。
身后的“沙沙”聲也跟著加快了，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像是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就在我們身后，離我們越來越近。
“是……是那些走尸嗎？”
趙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我咬著牙，把工兵鏟換到了手里，隨時準備應對。
就在這時，前面的霧氣里突然閃過一個黑影，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擋在了我們面前。
我和趙建軍嚇得猛地停下腳步，手電的光打過去，照亮了那個黑影的臉。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獨眼里閃著驚恐的光，不是別人，正是王**！
“王大爺？
你怎么在這兒？”
我又驚又喜。
王**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嘶啞地說：“快走！
它們跟過來了！
那鈴鐺……那鈴鐺不止一個！”
我心里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聽見身后的“沙沙”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還有無數(shù)個鈴鐺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那聲音鋪天蓋地，像是無數(shù)只手在搖鈴，尖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王**臉色大變：“來不及了！
快跟我來！”
他拽著我就往旁邊的一個岔路口跑，趙建軍也趕緊跟了上來。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只見霧氣里隱約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黑影，正搖搖晃晃地朝著我們這邊走來，每個黑影的脖子上，似乎都掛著一個青銅鈴鐺，在霧里輕輕晃動。
那些東西，果然跟來了！
王**帶著我們鉆進了一條狹窄的山縫，山縫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我們跟著他在山縫里七拐八繞，身后的鈴聲和“沙沙”聲漸漸遠了。
又走了十幾分鐘，前面終于透出一絲光亮。
王**說：“到了，快出去！”
我們跟著他鉆出山縫，發(fā)現(xiàn)外面竟然是一片小樹林，霧氣稀薄了很多，甚至能看到一點點陽光。
“這是……什么地方？”
我喘著粗氣問。
“這是后山的另一條路，離你家不遠?！?br>
王**也在喘氣，獨眼里滿是后怕，“我見你們半天沒回來，就知道出事了，趕緊抄近路過來，還好趕上了?！?br>
“那些東西……”趙建軍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看山縫的入口。
“暫時追不過來，”王**說，“這山……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只見前方的林子邊緣泛起一層薄薄的白氣，像是剛揭開的蒸籠，把遠處的樹木都罩得朦朦朧朧。
“那就是黑風口的方向？”
我問。
趙建軍點頭，臉色沉了下來：“昨天下午開始起霧，一開始只是薄薄一層，到晚上就濃得化不開了。
我們的人就是在霧里失去聯(lián)系的?！?br>
我翻身下馬，腳剛沾地就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的溫度比村里低了好幾度，空氣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腐葉混著鐵銹，聞著讓人心里發(fā)堵。
“地圖呢？”
趙建軍問。
我把那張泛黃的地圖掏出來，鋪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
趙建軍湊過來，掏出打火**著，昏黃的火苗照亮了地圖上的朱砂印記。
“我們的人是從這里進去的，”他指著地圖左下角的一個**角標記，“原定路線是沿著這條河谷走，穿過三道山梁，在黑風口外圍扎營。
但現(xiàn)在聯(lián)系不上，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偏離路線?！?br>
我盯著地圖中央那個寫著“黑風口”的紅點，爺爺?shù)摹蹲呱接洝防镎f那里“地脈紊亂”，想來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看紅點周圍，用淡墨畫著幾道扭曲的線條，像是某種警示標記。
“這霧不對勁?！?br>
我突然開口。
趙建軍愣了一下：“怎么說？”
“山里起霧不稀奇，但這霧來得太突然，而且不散?！?br>
我指著霧氣邊緣，“你看，霧跟周圍的空氣像是隔開了一樣，邊緣整整齊齊的，正常的霧不會這樣?！?br>
趙建軍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臉色也變了：“還真是……這**像是什么東西罩出來的?！?br>
“爺爺?shù)膬宰由蠈懼陲L口，遇詭霧’，”我想起那潦草的字跡，“當年他就是在霧里出的事，跟他一起的七個人，全沒出來?！?br>
趙建軍吸了口涼氣，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對講機按了按，里面只有滋滋的雜音。
“還是聯(lián)系不上，”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樣，人我必須得找。
小兄弟，你要是害怕，就在這兒等著，我自己進去。”
我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現(xiàn)在打退堂鼓，那青銅鈴鐺的事怎么辦？
再說這霧看著邪性，他一個人進去，怕是兇多吉少。
“我跟你一起去，”我把地圖折好揣進懷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觸手溫熱，“但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
第一，走慢點，別跑；第二，不管聽見什么聲音，沒我的話別亂回應；第三，千萬別碰霧里的任何東西，尤其是帶顏色的?！?br>
趙建軍雖然覺得我的規(guī)矩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行，都聽你的?！?br>
他從背包里拿出兩把工兵鏟，遞了一把給我：“拿著，防身用。
還有這個。”
他又掏出一個強光手電和一個指南針，“指南針可能不太準，這地方磁場亂，實在不行就看太陽，不過這霧里能不能見著太陽就難說了?！?br>
我接過東西，把工兵鏟扛在肩上，又檢查了一下爺爺留下的那把舊鏟，鏟頭磨得雪亮，木柄被摩挲得油光發(fā)亮，握在手里很踏實。
“走吧?！?br>
我深吸一口氣，率先朝著霧氣走去。
剛踏入霧里，就像鉆進了一個冰窖。
眼前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三米，手電的光打出去，只能照亮一小片翻滾的白霧，看著格外詭異。
腳下的路變得濕滑起來，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什么東西。
周圍靜得可怕，連風聲都聽不見，只有我們倆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在霧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霧里有股味兒?！?br>
趙建軍突然低聲說。
我早就聞見了。
比剛才在屋外聞到的更濃，除了腐葉和鐵銹味，還多了點淡淡的腥氣，像是……血腥味。
“別說話，跟著我走?！?br>
我壓低聲音，拿出地圖借著手電光看了看，“沿著河谷走，腳步踩穩(wěn)了，別掉進水里?！?br>
河谷在左邊約莫十米遠的地方，能聽見隱約的水流聲。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水聲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趙建軍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面：“那是什么？”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白霧里隱約立著個黑黢黢的東西，看著像是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手里的工兵鏟：“別動?！?br>
那黑影離我們大概七八米遠，被霧氣擋著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個站立的人形輪廓，高矮跟成年人差不多。
“是我們隊里的人嗎？”
趙建軍有些激動，就要往前沖。
“別過去！”
我一把拉住他，“你看它的姿勢?！?br>
趙建軍這才仔細看了看，那黑影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雙臂垂在身側，腦袋微微低著，一動不動，別說回應了，連呼吸起伏都沒有。
在這死寂的霧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不對勁……”趙建軍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隊里的人不會這么站著?！?br>
“再看看?！?br>
我示意他把手電的光打過去。
強光穿透霧氣，照亮了那黑影的一部分。
這一看，我和趙建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個用樹枝扎成的假人，身上套著一件破爛的軍綠色外套，看款式像是很多年前的舊款。
假人的腦袋是個圓滾滾的東西，上面還歪歪扭扭地畫著兩個黑圈，像是眼睛。
“這……這是誰弄的？”
趙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說話，盯著那假人身上的外套。
那外套的顏色和款式，讓我想起了爺爺留下來的一件舊衣服，也是這種軍綠色，據(jù)說是他當年“走山”時穿的。
“別碰它，繞著走?！?br>
我拉著趙建軍往旁邊挪了幾步，盡量離那假人遠一點。
就在我們快要繞過假人的時候，一陣風突然吹過，霧氣稍微散了一點。
我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假人“腦袋”下面，似乎掛著什么東西，在輕輕晃動。
叮鈴……一聲極輕的鈴聲，從家人那邊傳了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青銅鈴鐺的聲音！
“快走！”
我拽著趙建軍就往前跑。
趙建軍被我拽得一個踉蹌，一邊跑一邊問：“怎么了？
那是什么聲音？”
“別問！
快跑！”
我不敢回頭，那鈴聲太邪門，爺爺?shù)膬宰由险f它能“引魂”，天知道這霧里藏著什么東西。
我們跑了大概幾十米，身后的鈴聲沒再響起，我才敢放慢腳步，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
那假人還立在原地，被霧氣重新籠罩，看不真切了。
“那到底是什么？”
趙建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蒼白。
“青銅鈴鐺，”我低聲說，“爺爺從黑風口帶出來的東西，會引著人往里面走，進去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
趙建軍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那假人……是用來引我們的？”
“很有可能?！?br>
我點了點頭，“這霧里不太平，小心點?！?br>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這次誰都沒再說話，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河谷的水流聲越來越清晰，腳下的路也變得泥濘起來，偶爾能踩到一些圓滾滾的石頭，像是被水流沖刷過的。
又走了約莫半個鐘頭，趙建軍突然停了下來，指著地上：“你看這個！”
我低頭一看，只見泥地里有一個清晰的腳印，是解放鞋的鞋底紋路，跟趙建軍腳上穿的一模一樣。
“是我們隊里的人！”
趙建軍激動起來，“這腳印很新，應該剛留下沒多久?！?br>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腳印確實很新，邊緣還很清晰，而且不止一個，往前走幾步，又發(fā)現(xiàn)了幾個凌亂的腳印，像是有人在這里跑過。
“他們往這邊走了?！?br>
趙建軍跟著腳印往前追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不對，你看這腳印的方向?！?br>
我湊過去一看，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那些腳印確實是朝著黑風口的方向，但奇怪的是，每個腳印都是腳尖朝后，腳跟朝前。
就像是……倒著走的。
“這**怎么回事？”
趙建軍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倒著走？
他們?yōu)槭裁匆怪?？?br>
我也想不明白。
倒著走路本來就別扭，在這種濕滑的泥地里倒著走，更是不合常理。
除非……他們不是自己想倒著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子里冒出來，讓我渾身發(fā)冷。
“別管那么多了，跟著腳印走?！?br>
我強壓下心里的不安，“不管他們是正著走還是倒著走，總能找到線索。”
趙建軍點點頭，咬著牙跟著腳印往前走。
那些倒著的腳印一路延伸，像是在給我們引路，又像是在嘲笑我們的愚蠢。
走了沒多遠，前面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河谷的邊緣。
趙建軍突然“啊”了一聲，指著河谷里：“那是……我們隊里的帳篷！”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河谷中央的一塊空地上，果然搭著兩頂綠色的帳篷，帳篷的門簾敞開著，里面空蕩蕩的，像是早就沒人了。
“人呢？”
趙建軍急忙跑過去，我緊隨其后。
跑到帳篷前，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帳篷的桿子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掰彎的，地上散落著一些罐頭盒子和背包，背包的拉鏈被拉開，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小李！
小王！
你們在嗎？”
趙建軍大喊著，聲音在河谷里回蕩，卻沒人回應。
我在周圍轉了轉，發(fā)現(xiàn)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從帳篷邊一首延伸到河谷深處，痕跡很雜亂，像是有人在這里掙扎過。
“看這個。”
我指著地上的一攤深色印記，那印記己經(jīng)半干，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趙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他們出事了？”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河谷深處。
那里的霧氣比別處更濃，黑沉沉的像是一個張開的大嘴，拖拽的痕跡就是朝著那里去的。
“不能再往前走了?！?br>
我突然開口，“這里離黑風口己經(jīng)很近了，爺爺?shù)膬宰由险f，不能在黑風口附近**，而且這霧太邪門，再走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br>
趙建軍急了：“可我的人還在里面！
我不能就這么回去！”
“你現(xiàn)在進去，跟送死沒區(qū)別?！?br>
我指著地上的拖拽痕跡，“你看這痕跡，不像是人能弄出來的，太亂了，而且很深，像是被什么大家伙拖走的。
我們兩個人，進去也是白搭?！?br>
趙建軍看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拖拽痕跡，臉上滿是掙扎。
他是領隊，隊員失蹤，他不可能不管，但眼前的情況確實詭異得讓人害怕。
“那……那怎么辦？”
他聲音發(fā)顫地問。
“先退出去，”我說，“等霧散了再來。
這霧看著不正常，但總有散的時候。
到時候人多一點，準備充分了再進來，勝算也大些。”
趙建軍沉默了半天，終于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行，聽你的。
但我們得在這附近找找，說不定能發(fā)現(xiàn)點別的線索?！?br>
我沒反對。
既然來了，總得看看有沒有留下什么有用的東西。
我們分頭在帳篷周圍搜索。
趙建軍去檢查那些散落的背包，我則順著拖拽的痕跡往河谷深處走了幾步，但沒敢走進那片濃霧里。
就在我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的石頭縫里，似乎卡著什么東西。
我走過去，用工兵鏟把那東西刨了出來。
是一個小巧的錄音筆，黑色的，上面還沾著泥。
我按了一下開關，錄音筆竟然還能開機，屏幕上顯示還有電量。
“找到什么了？”
趙建軍走了過來。
“錄音筆，可能是你們隊里人掉的?！?br>
我把錄音筆遞給他。
趙建軍眼睛一亮，趕緊接過去，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他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都開始微微發(fā)抖。
“怎么了？
里面錄了什么？”
我急忙問。
趙建軍摘下耳機，臉色慘白地看著我，聲音都在發(fā)顫：“他們……他們遇到了跟你說的一樣的東西?！?br>
“什么東西？”
“鈴鐺……還有……還有走尸?！?br>
趙建軍的話讓我心里一緊。
走尸？
爺爺?shù)摹蹲呱接洝防餂]提到過這個。
“錄音里說，他們昨天傍晚的時候，在河谷里發(fā)現(xiàn)了一串青銅鈴鐺，掛在樹上，跟你說的一模一樣?！?br>
趙建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然后霧就開始濃了，他們想往回走，卻發(fā)現(xiàn)方向全亂了，指南針根本不管用。”
“接著呢？”
“接著……他們就聽見了腳步聲，”趙建軍的聲音帶著恐懼，“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從霧里走出來，走路的聲音很奇怪，像是拖著腳在走。
他們用手電照過去，看見那些‘人’都穿著破爛的衣服，臉色青白，眼睛里沒有光……那些人攻擊他們了？”
趙建軍點點頭，聲音發(fā)顫：“嗯，那些東西力氣很大，而且不怕疼。
他們打跑了幾個，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圍過來。
錄音的最后，是小李的尖叫，還有……很多鈴鐺的聲音，叮鈴鈴的，一首在響……”我沉默了。
爺爺?shù)膬宰由现徽f青銅鈴鐺能引魂，沒說還能招來這些東西。
看來黑風口里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我們必須走了。”
我看了一眼天色，雖然被霧氣擋著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時間己經(jīng)不早了，“再不走，天黑了更麻煩?！?br>
趙建軍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了點頭，把錄音筆揣好，又看了一眼河谷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恐懼。
“走吧?！?br>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難走，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了不足兩米。
我們只能憑著記憶和地圖，小心翼翼地辨認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趙建軍突然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說：“你聽，后面是不是有聲音？”
我心里一緊，屏住呼吸仔細聽。
果然，在我們身后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穿著濕衣服在地上拖行。
那聲音很慢，卻在一點點地靠近。
“別回頭，快走！”
我拽著趙建軍加快了腳步。
身后的“沙沙”聲也跟著加快了，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像是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就在我們身后，離我們越來越近。
“是……是那些走尸嗎？”
趙建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我咬著牙，把工兵鏟換到了手里，隨時準備應對。
就在這時，前面的霧氣里突然閃過一個黑影，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擋在了我們面前。
我和趙建軍嚇得猛地停下腳步，手電的光打過去，照亮了那個黑影的臉。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獨眼里閃著驚恐的光，不是別人，正是王**！
“王大爺？
你怎么在這兒？”
我又驚又喜。
王**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嘶啞地說：“快走！
它們跟過來了！
那鈴鐺……那鈴鐺不止一個！”
我心里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聽見身后的“沙沙”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還有無數(shù)個鈴鐺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那聲音鋪天蓋地，像是無數(shù)只手在搖鈴，尖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王**臉色大變：“來不及了！
快跟我來！”
他拽著我就往旁邊的一個岔路口跑，趙建軍也趕緊跟了上來。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只見霧氣里隱約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黑影，正搖搖晃晃地朝著我們這邊走來，每個黑影的脖子上，似乎都掛著一個青銅鈴鐺，在霧里輕輕晃動。
那些東西，果然跟來了！
王**帶著我們鉆進了一條狹窄的山縫，山縫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我們跟著他在山縫里七拐八繞，身后的鈴聲和“沙沙”聲漸漸遠了。
又走了十幾分鐘，前面終于透出一絲光亮。
王**說：“到了，快出去！”
我們跟著他鉆出山縫，發(fā)現(xiàn)外面竟然是一片小樹林，霧氣稀薄了很多，甚至能看到一點點陽光。
“這是……什么地方？”
我喘著粗氣問。
“這是后山的另一條路，離你家不遠?！?br>
王**也在喘氣，獨眼里滿是后怕，“我見你們半天沒回來，就知道出事了，趕緊抄近路過來，還好趕上了?！?br>
“那些東西……”趙建軍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看山縫的入口。
“暫時追不過來，”王**說，“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