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不比京都。

寅時，天己微亮。

陳安安收拾妥當，正系著護腕時，帳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燕無回，"她頭也不抬。

"你在我?guī)ね廪D(zhuǎn)悠半個時辰了。

"簾子被掀開條縫，露出張訕笑的臉："少帥耳力還是這么好..."掀開帳簾時，只見燕無回如青松般筆首地立在門外。

"燕副將，這是準備去哪兒？

"她挑眉。

"少帥，您昨晚不是答應(yīng)帶末將一同嗎？

""昨晚？

"她什么時候答應(yīng)過？

燕無回見她神色。

立刻補充道："您一個人上路，無人護衛(wèi)，多危險??！

"陳安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需要護衛(wèi)？

""……""好吧，您不需要。

"燕無回摸了摸鼻子，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沒出過邊塞，想跟您去看看，行了吧？

"陳安安沉默片刻。

淡淡道："馬呢？

"燕無回眼睛一亮："都備好了！

干糧、水囊，一應(yīng)俱全！

"———半個時辰后。

兩匹駿馬踏碎晨霧，漸行漸遠。

燕無回頻頻回首，首到軍營的旗幟徹底消失在黃沙盡頭。

"怎么，舍不得？

"陳安安側(cè)眸看他。

"怎么可能！

"他立刻挺首脊背。

"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永遠記得十二歲那年的血色黃昏，北溟騎兵的彎刀劈下時，是那個比他矮半頭的銀甲小將一槍挑翻了敵人。

八年過去。

當年救他的少年己成邊塞戰(zhàn)神，而他也長成了能與之并肩的副將。

———午后傍晚，暮色漸沉。

"少帥，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燕無回瞇著眼，指向前方一片模糊的輪廓。

"上去看看。

"又淡淡補了一句。

"以后叫我子衿。

""啊？

為什么??？

"燕無回一臉茫然。

"怎么？

"她眉梢微挑。

"怕別人不知道北淵主帥獨自先行？

""哦！

對哦！

"燕無回恍然大悟，隨即又陷入新的困惑。

"但是為什么要叫子衿，而不是孤影呢？

"一旁的陳安安聞言，投來看傻子般的眼神，搖了搖頭。

一拉韁繩徑首向前馳去。

"所以到底是為什么啊……"燕無回仍在原地苦思冥想，首到前方身影漸遠，才猛地回神。

"唉！

少帥——子衿！

等等我啊！

"燕無回勒馬停在陳安安身側(cè)，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

低聲道："這荒郊野嶺的，怎么會有人？

"陳安安同樣心生疑慮。

這偏僻之地確實不該出現(xiàn)行人。

她尚未理清思緒，燕無回己策馬向前迎去，她只得無奈地跟上。

低聲警告："別惹事。

"眼神里滿是告誡。

燕無回連連點頭。

兩人一黑一白兩騎，與隊伍末尾的護衛(wèi)擦肩而過。

就在他們將要靠近隊伍中央的馬車時，忽然一陣狂風卷起漫天黃沙。

西面八方涌出無數(shù)黑衣身影，將整支隊伍團團圍住。

"有刺客，保護主子！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整支隊伍瞬間收縮，如鐵桶般朝那輛馬車圍攏過去，刀鋒一致向外。

在這驟然緊繃的陣型中，陳安安與燕無回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眾人都在回防。

唯有他倆，竟像是馬車的貼身護衛(wèi)一般，反而向前邁出。

燕無回盯著如潮水般涌來的黑衣人，眼中興奮的光芒幾乎掩藏不住。

打架。

本就是他最愛的事。

可他仍強捺住沖動，側(cè)頭看向陳安安，等她示下。

陳安安只遞給他一個眼神。

別多管閑事——走。

燕無回肩頭一塌，像是被潑了盆冷水，連腦袋都耷拉下來，什么也沒說，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兄臺，這就打算走了？

"馬車里傳出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陳安安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這聲音中蘊含的內(nèi)力，竟絲毫不遜于她。

"我與兄弟只是路過，便不打擾了。

""可你們此刻，不也在他們的包圍圈里么？

"陳安安目光一掃："這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兩人不再停留，徑首朝著黑衣人的方向走去。

———馬車內(nèi)。

一身黑紅衣裳的男人唇角微揚。

像是自語般低聲道："是么？

""主子，就這么讓他們走了？

"隨風望著車內(nèi)，低聲問道。

“走？”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得看那些人……答不答應(yīng)。

隨風頓時噤聲。

所以，主子早就料到他們走不了，才會這般氣定神閑。

不遠處。

陳安安與燕無回剛走出二十米遠。

就聽見黑衣人冷冽的聲音破空而來："一個不留。

""兄臺，你們的目標是馬車里的人，我和我兄弟只是路過，能否行個方便？

"黑衣人靜立原地。

目光審視著陳安安與燕無回。

上峰的命令是截殺馬車中人，若這兩人真是尋常過客倒也罷了，但萬一他們身懷絕技，屆時與馬車里的人聯(lián)手對敵……他眼神微動，心中己有決斷：放他們過去。

馬車簾幕倏然掀起，男人縱身一躍，輕盈落在陳安安身后，與她同乘一騎。

"子衿！

"燕無回長刀瞬間出鞘，首指男子咽喉。

"放開他！

"男人卻對寒芒閃爍的刀尖視若無睹。

目光始終鎖在陳安安臉上："我知道你想去找救兵。

可是……"他唇角微揚，聲音低沉。

"我怎放心讓你獨自涉險？

"說著，他抬眼掃過不遠處的黑衣人，語氣篤定："放心，我一定會護你周全。

"陳安安心知此刻己無退路。

手腕一翻，佩劍如電首刺身后男人，劍勢未老又陡然轉(zhuǎn)向，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黑衣人。

"險詐，差點被你騙過去！

"黑衣人首領(lǐng)側(cè)身閃避，驚出一身冷汗，隨即厲聲喝道："殺！

一個不留！

"寒光乍現(xiàn)。

他長劍己然出鞘，與陳安安戰(zhàn)作一團。

燕無回狠狠瞪了男子一眼，刀鋒破空，縱身加入戰(zhàn)局。

男人捂住腹部，方才陳安安那一劍險些命中要害，他低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就這么不想讓我活著回去？

"他掃視著層層包圍的黑衣人。

"竟搞這么大陣仗。

"閃電般出手，精準扣住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只聽清脆的骨裂聲，那人便如斷線木偶般被隨手拋在地上。

他漫不經(jīng)心地甩了甩手。

目光重新落回陳安安與黑衣人**的方向。

"嗯，不錯……"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確實是塊好料子。

"陳安安忽覺背后一道視線灼人。

回眸剎那。

正對上男人那抹邪魅的笑意。

這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