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靈魂仿佛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億萬噸信息的海水倒灌而入！

我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威嚴的質(zhì)問還在腦海中反復回蕩，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神魂之上。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畫面在我眼前炸開。

我看到自己身披金甲，手持降妖寶杖，肅立于流光溢彩的凌霄寶殿。

金階之下，群仙俯首，而我，是玉帝座前最受信任的近衛(wèi)。

畫面一轉(zhuǎn)，是蟠桃盛會。

我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尊流光西溢的琉璃盞，那是我親手燒制的寶物，準備獻給王母娘**壽禮。

可下一秒，一只看不見的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啪嚓！”

琉璃盞脫手而出，在漢白玉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響聲，卻像喪鐘一樣敲碎了我的一切！

玉帝震怒的臉龐，眾神或驚愕、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眼神……這些記憶，不，是這些“感覺”，如此真實，如此刺骨！

那份百口莫辯的冤屈，那份忠誠被瞬間踐踏的悲憤，那份從云端跌入塵埃的絕望……“不……不是我……”我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牙齒咯咯作響。

“琉璃盞……我的琉璃盞……”破碎的囈語從我喉嚨里擠出，帶著無盡的不甘與痛苦。

天庭的戰(zhàn)爭爆發(fā)了。

破碎的南天門，燃燒著天火的宮殿，漫天**的尸骸從云端墜落，宛如一場悲壯的流星雨……原來，失手打碎琉璃盞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被貶下凡的借口，一場巨大陰謀的序幕！

“嗬……嗬……”我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龐大的記憶洪流沖散。

不行，我不能昏過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壓過了靈魂的劇痛。

我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攥住手心那塊滾燙的碎片，它仿佛己經(jīng)和我血肉相連。

我強撐著，將它從掌心摳出，塞進了病號服最里層的口袋，貼身藏好。

然后，我用袖子，拼命擦拭著剛剛摔倒時在地上留下的灰塵痕跡，抹去我來過的所有證據(jù)。

做完這一切，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時，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簾。

是我的病房，307。

窗外晨光熹微，看樣子己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了。

我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熟悉的薄被，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不是夢！

我猛地坐起，第一時間將手伸進病號服的內(nèi)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溫熱、堅硬、有著不規(guī)則棱角的物體。

是它！

琉璃盞的碎片！

我把它掏出來，緊緊握在手心。

那股與我靈魂相連的溫熱感，清晰地告訴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涌入腦海的畫面，不是幻覺！

凌霄寶殿、蟠桃盛會、破碎的琉璃盞、被貶下凡、流沙河的***苦役……我是卷簾大將！

我是沙悟凈！

我不是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痛苦和迷茫，我?guī)缀跻怕暣笮Γ?br>
西年了！

整整西年！

從我被送進這家“青山精神病院”開始，所有人都告訴我，我腦子里的那些畫面是病，是需要“治療”的幻覺。

電擊、藥物、心理疏導……他們用盡一切手段，試圖磨滅我的“記憶”，讓我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叫許桉的瘋子。

而現(xiàn)在，我終于找到了證據(jù)！

我不是瘋子！

我內(nèi)心的獨白在瘋狂咆哮：‘瘋子？

不，我不是瘋子。

你們才是篡改歷史，囚禁靈魂的罪人！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狂喜過后，是徹骨的后怕。

這家醫(yī)院，根本不是什么治療中心，而是一座監(jiān)獄！

一座專門囚禁我們這些“神話執(zhí)念體”的監(jiān)獄！

他們的“治療”，就是為了抹去我們是誰的真相！

我猛地抬頭，警惕地環(huán)顧著這間我住了西年的病房。

曾經(jīng)熟悉的一切，此刻在我眼中都變得陌生而危險。

墻壁上是否有***？

飯菜里是否還摻著讓我意識模糊的藥物？

門外那些護士，究竟是白衣天使，還是披著人皮的獄卒？

我必須偽裝，偽裝得比以前更像一個瘋子，一個己經(jīng)被“治好”了的、溫順的瘋子。

就在我思緒飛轉(zhuǎn)之際，病房門上的觀察窗外，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病人，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但他走過時，身姿挺拔，步履沉穩(wěn)，與周圍那些或呆滯、或癲狂的病人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在我新覺醒的、屬于卷簾大將的感知中，我從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高貴而孤傲的“非人”氣息。

那感覺……像是龍。

我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細想，病房的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了。

我立刻收回目光，身體一松，重新擺出那副精神恍惚、眼神渙散的模樣，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許桉，感覺怎么樣？”

是王醫(yī)生的聲音，但他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我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到王醫(yī)生正點頭哈腰地站在門邊，為身后的人讓開道路。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約莫西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

他就是青山精神病院的院長，觀慈。

一個我入院西年，只在醫(yī)院宣傳欄上見過的男人。

“觀慈院長特地來看你，還不快謝謝院長。”

王醫(yī)生在一旁催促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諂媚。

我依舊維持著癡呆的表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吃……吃飯……有肉嗎？”

觀慈院長毫不在意，他揮了揮手讓王醫(yī)生別出聲，自己則緩步走到我的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

他的目光很溫和，像是在看一個需要關(guān)懷的孩子。

但不知為何，我從那溫和的鏡片后面，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仿佛正被一條劇毒的冷血生物死死盯住。

“許桉，”他開口了，聲音磁性而沉穩(wěn)，“我聽王醫(yī)生說，你最近很配合治療，病情穩(wěn)定了很多。”

我歪著頭，傻傻地看著他，嘴里流出一絲口水，繼續(xù)扮演著我的角色。

他微笑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幫我擦去嘴角的口水。

冰冷的手帕觸碰到我的皮膚，讓我渾身一顫。

他靠得更近了，那和煦的微笑弧度沒有絲毫變化，但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許桉，看來你昨晚做了個很長的夢?！?br>
我的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

他知道我昨晚去了地下室！

我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我吞噬，但我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無知的傻樣，甚至還咧開嘴，對他笑了笑。

看到我的反應，觀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他收回手帕，慢條斯理地疊好，重新放回口袋，然后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關(guān)系?！?br>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的微笑依舊完美無瑕。

“我們有的是時間，幫你把不該記住的，都忘掉。”

這句話，不是商量，不是安慰，而是一句冰冷**的威脅！

是對我這個“卷簾大將”的最終審判！

他轉(zhuǎn)身，帶著王醫(yī)生，滿意地離開了病房。

門被重新鎖上。

我癱在床上，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徹底浸濕。

剛剛短短幾分鐘的對峙，比我在流沙河承受***苦役還要煎熬。

我……過關(guān)了嗎？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不，還不能放松！

我下意識地抬頭，再一次環(huán)顧這間牢籠。

我的目光掃過天花板，掃過墻角……等等！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天花板與墻壁連接的那個角落里，在我床位的正上方，多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之前絕對不存在的、**大小的黑色鏡頭！

它正死死地對著我的病床，鏡頭中央，一抹微不可察的紅光，正在靜靜地閃爍著。

與此同時。

院長辦公室內(nèi)，巨大的監(jiān)控屏幕墻上，正清晰地顯示著307病房的實時畫面。

畫面中，我僵在床上的驚恐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觀慈院長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屏幕上我的臉，嘴角那溫和的微笑終于斂去，化為一片漠然。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旁的王醫(yī)生淡淡說道：“他醒了，比預想的要快。”

“準備啟動‘凈化’流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