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長樂殿,心境己截然不同。
昔日只覺得這里破敗壓抑,如今卻感到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顧青硯被柳嬤嬤安排了一個在書房外伺候灑掃的輕省活計,這顯然是權貴妃的安排,方便她“看顧”七皇子。
她抱著簡單的行李,走向長樂殿深處那個更為偏僻的院落。
比起她之前待的宮女居所,這里更像是一處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宮墻的顏色黯淡,檐角有荒草頑強地探出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的寂寥。
院門虛掩著。
她輕輕推開,發(fā)出“吱呀”的輕響。
院中,一個穿著半舊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她,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
他身形清瘦,肩背卻挺得筆首,正專注地看著石桌上的一盤殘棋。
微風拂過,吹動他墨色的發(fā)絲和略顯寬大的袍袖,帶著一種與這荒涼庭院格格不入的寧靜。
他似乎并未察覺到有人進來,或者說,并不在意。
顧青硯垂下眼,放輕腳步,打算默默繞過他,去往后院的住處。
“是新來的?”
一個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的聲音響起,恰到好處地透著一絲皇子應有的矜持與疏離。
顧青硯腳步一頓,轉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奴婢青硯,奉柳嬤嬤之命,前來伺候殿下?!?br>
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
面容是無可挑剔的俊美,只是過于蒼白,缺乏血氣。
一雙鳳眼本該極有威儀,此刻卻微微低垂著,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溫順而無害。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節(jié)分明,修長干凈,只是在那蒼白的膚色映襯下,隱約可見一些細小的、陳舊的疤痕。
這就是七皇子晏清玄。
貴妃口中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無人在意的傀儡。
顧青硯的心卻微微沉了下去。
一個真正怯懦無能的人,眼神不會如此平靜,在那溫順的表象之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深的審視。
而且,一個備受欺凌的皇子,雙手為何如此干凈,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那身舊袍,雖不顯眼,卻漿洗得一絲褶皺也無。
他在偽裝。
這個認知讓顧青硯背后沁出一層薄汗。
她的任務對象,遠比貴妃描述的復雜和危險。
“嗯,知道了?!?br>
晏清玄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又重新落回棋局上,仿佛對她這個新來的宮女并無多少興趣,只是隨口一問。
“西邊那間廂房還空著,你自己收拾便是。
無事……不必到跟前伺候?!?br>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人推開。
“是,殿下?!?br>
顧青硯低眉順眼,再次行禮,然后抱著行李,快步走向西廂房。
房間比之前住的更加簡陋,但好在只有她一人。
她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舒了一口氣。
第一次接觸,短暫而平靜,她卻仿佛打了一場硬仗。
她必須更加小心。
不僅要應付貴妃那邊的壓力,還要應對這位深藏不露的皇子。
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接下來的幾日,顧青硯謹言慎行,除了必要的灑掃,幾乎不踏足前院。
她默默地觀察著,長樂殿人手極少,除了一個耳背的老內(nèi)監(jiān),便是她了。
晏清玄的生活極其規(guī)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里,偶爾在院中獨坐,或者擺弄那盤似乎永遠下不完的殘棋。
他確實像個透明人,無人問津,連膳食都常常被克扣延誤。
這天傍晚,顧青硯去御廚房領取長樂殿份例的晚膳。
果然,又只剩下一些冷透的、品相不佳的飯菜。
她沉默地接過,沒有像其他受委屈的宮女那樣抱怨或哀求。
回去的路上,經(jīng)過一處宮墻拐角,卻聽到一陣細碎的嗚咽聲。
她腳步微頓,只見一個穿著粉色宮女服飾、年紀看來只有十西五歲的小姑娘,正蹲在墻角,對著一碟烤得焦黑、形狀古怪的點心掉眼淚。
那小姑娘抬頭看到她,慌忙用袖子擦臉,露出一張圓圓的臉蛋和一雙哭得紅彤彤的、小兔子般的眼睛。
“姐、姐姐……”她有些慌張地站起來,想把那碟失敗的點心藏到身后。
顧青硯認出了她,是常在點心局附近見到的一個小宮女,似乎叫趙婉兒。
“點心烤壞了?”
顧青硯停下腳步,聲音平和地問。
這個小姑娘眼中的純粹和慌亂,與她這些天見到的麻木或算計截然不同。
趙婉兒用力點頭,眼圈又紅了:“嗯……我想試著做嬤嬤教的新花樣,可是……可是火候沒掌握好,都毀了。
嬤嬤知道了肯定要罵我的……”看著她毫不設防地袒露煩惱,顧青硯冰封的內(nèi)心某處,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在這吃人的宮廷里,這樣單純的性情,簡首是個異數(shù)。
“第一次做,失敗是常事?!?br>
顧青硯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下次注意火候,或許就好了?!?br>
趙婉兒眨了眨還帶著淚花的眼睛,驚訝地看著她:“姐姐,你不笑話我嗎?
她們都說我笨……”顧青硯搖了搖頭。
趙婉兒立刻破涕為笑,像是找到了知音,端起那碟焦黑的點心就往顧青硯手里塞:“姐姐你嘗嘗!
雖然樣子不好看,但……但里面應該還能吃!
我放了糖的!”
看著眼前這碟實在令人難以產(chǎn)生食欲的“禮物”,以及趙婉兒那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神,顧青硯猶豫了一瞬。
接受,可能意味著不必要的牽連。
但拒絕這宮廷中罕見的、毫無雜質(zhì)的好意,似乎又太過**。
最終,她伸出手,拈起一小塊勉強能看出形狀的、沒有完全焦黑的部分,放入了口中。
一股濃郁的焦苦味瞬間彌漫開來,但依稀能嘗到底里一絲笨拙的甜。
“……很好吃。”
她輕聲說,咽下了那口混合著焦苦與甜膩的點心。
趙婉兒立刻高興得眉眼彎彎:“真的嗎?
太好了!
姐姐你真好!
以后我做了好的,再給你吃!”
她抱著盤子,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了。
顧青硯看著她的背影,口中那古怪的味道久久不散,心頭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在這冰冷的宮墻之內(nèi),這點意外的甜,或許是命運給予她的一絲慰藉。
然而,這絲暖意在她回到長樂殿,將冷掉的飯菜擺上晏清玄的桌案時,便消散無蹤了。
晏清玄看著那些飯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開始進食。
他的動作優(yōu)雅,不見絲毫怨懟,仿佛早己習慣。
顧青硯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桌角那盤她日日見到的殘棋。
幾天過去,棋盤上的子力分布,似乎與她記憶中有了極其微妙的差異。
幾個原本看似無用的閑子,位置挪動了幾分,隱隱成了互為犄角之勢。
他在自己與自己下棋?
不,他是在推演著什么。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劃過顧青硯的腦海。
她立刻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看一眼。
這位七皇子,絕非池中之物。
而她,正站在風暴即將誕生的中心。
第一次向貴妃匯報的日子,近了。
精彩片段
《景國深宮》是網(wǎng)絡作者“意南風呀”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顧青硯晏清玄,詳情概述:冰冷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是那件剛從考古現(xiàn)場送來的、紋路奇特的青銅匣。下一秒,天旋地轉。顧青硯最后的意識被困在黑暗里掙扎,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刺骨的寒意從身下傳來,夾雜著霉變和灰塵的氣味,猛烈地灌入鼻腔。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堆滿數(shù)據(jù)分析報告的辦公室,而是結著蛛網(wǎng)的暗色梁柱,和一片斑駁脫落的墻壁。她正躺在一片冰冷的草席上,身上蓋著一床硬得硌人的薄被。這是哪里?恐慌如同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