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霄為聘
,剛下過一場細雨。,山道兩旁烏泱泱站滿了人。各門各派的掌門、長老、精英弟子,皆垂手而立,無人交談。,正殿玄鐵鎏金大門緩緩推開。,分列兩旁。隨后,一道身影邁過門檻。,墨發(fā)用白玉簪松松綰著,臉上覆著素銀面具。很隨意的打扮。,山道兩旁所有人齊齊躬身:“恭送沈盟主——”。
沈筱腳步未停,只很輕地抬了下手。聲浪霎時止息。她心里嘀咕:每回都這樣,煩不煩。
走到迎客亭前,她停了步。
亭中站著七八位武林泰斗:少林玄苦大師、武當清虛真人、峨眉定逸師太……
“諸位留步?!鄙蝮汩_口,聲音透過面具,清冽如玉石相擊。
“盟主保重?!鼻逄撜嫒松裆珣┣校氨本?*余孽雖滅,還有‘蝕月教’詭*,盟主獨行,老道實在放心不下?!?br>
沈筱的目光在幾人面上掃過。
面具后的眼睛清明如寒潭。
“**已滅,不足為慮?!彼Z氣平淡,“至于‘蝕月’……他們?nèi)舾襾?,我倒想見識見識?!?br>
玄苦大師雙手合十:“只盼盟主早日歸來。”
沈筱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那襲青衣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直到她身影徹底消失,山道上凝滯的氣氛才松懈下來。不少人悄悄舒了口氣。
誰也沒注意到,定逸師太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
下了雁回山,沈筱沒走官道,揀了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腳步看似不疾不徐,實則一步踏出便是數(shù)丈之遙。可面具下的眉頭,卻微微蹙著。
不對。
自三日前,內(nèi)息運轉便有一絲滯澀。
她停在老榕樹下,伸手按在自已腕脈上。
脈搏雄渾有力,內(nèi)息奔涌如江河。只有她自已知道,那江河之下,潛藏著幾縷極陰寒的異樣氣息。
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北境決戰(zhàn)、慶功宴、昨夜藥膳……
慶功宴。
她倏地睜開眼。
宴上,副閣主趙岐敬了她一杯酒。她飲了半杯。
酒沒問題。藥膳也沒問題。
可若分開都無毒,合在一起便成毒呢?
沈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林中落葉被卷起盤旋。
好算計。
她抬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臉,是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美。肌膚冷白,眉眼濃烈如墨畫。鳳眼線條凌厲,眼尾天然微揚,整張臉艷**人,卻又因眼中冷澈,將那艷色壓成峭拔的鋒棱。
她指尖在面具邊緣敲了敲,眸中浮起玩味的興味。
“引而不發(fā),是為‘紅塵劫’么?”她低聲自語,“嘖,用這等失傳的奇毒對付我……”
“紅塵劫”,并非要人性命的毒。它像一道鎖。中毒者內(nèi)力越深,毒發(fā)時被封禁的比例越可怕。唯一已知能化解的,是生于極寒之巔的“冰雪蓮”。
而最后一株冰雪蓮,在當朝攝政王燕昭珩的私庫里。
沈筱重新戴上面具,那股滯澀感傳來。她凝神細察,內(nèi)力大約已被壓制五成。
五成。
足夠她橫行江湖,卻不足以碾壓一切變數(shù)。
“五成就五成吧。”她找了塊山石坐下,從懷里摸出油紙包,里面是幾塊桂花糕。她咬了一口,含糊道:“就當……體驗生活?!?br>
剛站起身,林間風聲驟變。
七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掠出,將她圍在中央。來人皆著夜行衣,面覆黑巾,站位暗合陣法。
“沈盟主,”為首之人聲音沙啞,“請留步?!?br>
沈筱沒動,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下山這段路太平不了?!?br>
“盟主若束手就擒,可少受些苦楚。”
“苦楚?”沈筱笑了,“我這人最怕苦了。要不……你們試試?”
話音未落,七人同時動了。
劍光、刀影、暗器,從七個方位襲來,快得只余殘影。
沈筱站在原地,甚至沒拔劍。
她微微側身,一道劍鋒貼著她咽喉劃過。同時左手探出,食指中指在另一人腕脈上輕輕一敲。
“鐺!”
鋼刀脫手飛出,直插樹干。
第三人已至身后,雙掌拍向她后心。沈筱頭也不回,右足后撤半步,身形如柳絮般飄起,恰恰避過。落地時足尖在那人肩頭一點——
“咔嚓。”
肩骨碎裂。
**人、第五人左右夾攻,劍網(wǎng)如織。沈筱終于動了。
她拔劍。
劍出鞘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鋒劍。
可劍一動,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劍。
簡單,直接,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叮、叮?!?br>
兩聲輕響,左右長劍齊齊斷成兩截。持劍的兩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第六人灑出一蓬毒砂。
沈筱左手衣袖一卷,毒砂盡數(shù)被卷入袖中。反手一揮——
“噗!”
毒砂原路返回,打在第六人臉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最后一人露出驚駭之色。
他原以為七人聯(lián)手,加上沈筱中毒內(nèi)力受損,至少能將她重創(chuàng)??裳矍斑@人,哪像是只剩五成功力?
分明還是那個天下無敵的凌霄閣主!
“撤!”他嘶聲吼道。
“現(xiàn)在想走?”沈筱輕笑,“晚啦?!?br>
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現(xiàn)時已在為首那人身前。青鋒劍平平遞出,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那人咬牙揮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的瞬間,他感覺仿佛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古松上,樹干應聲而裂。
鮮血狂噴。
沈筱收劍,環(huán)視四周。不過幾個呼吸間,七名一流高手盡數(shù)倒地。
“說吧,”她走到為首那人面前,劍尖挑起他的下巴,“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咬牙不答。
沈筱也不急,從懷里又摸出塊芝麻糖扔進嘴里。嚼了兩下,才慢悠悠道:“‘蝕月教’的‘七星殺陣’,練得不錯。可惜,火候差了點?!?br>
那人瞳孔驟縮。
“看來我猜對了?!鄙蝮泓c點頭,“行了,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想要我的命,下次多派點人。七個……不夠看?!?br>
她收劍回鞘,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你們身上的毒,三個時辰后發(fā)作。想要解藥,拿‘蝕月教’總壇的位置來凌霄閣換——當然,得等我回來?!?br>
說完,她真的走了。
那襲青衣在林間漸行漸遠。
地上七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這女人……真的只剩五成功力?
——
半個時辰后,沈筱回到凌霄閣。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從后山秘道進入。議事廳里,副閣主趙岐和三位長老已在等候。
“閣主?!彼娜斯硇卸Y。
沈筱沒理會,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摘下面具扔在桌上。
“知道我為什么回來嗎?”她聲音很淡。
趙岐臉色微變。
“三個時辰前,我在山下遇到‘蝕月教’的‘七星殺陣’。”沈筱托著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七個人,配合默契,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就好像有人提前告訴他們,我會在那個時辰下山,走那條路。”
議事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更巧的是,”沈筱繼續(xù)說,“他們用的是‘紅塵劫’——一種需要長期在我體內(nèi)種下引子,再以特定藥引激發(fā)的奇毒。引子至少得下三個月?!?br>
她抬眼,看向趙岐:“趙副閣主,我近三個月來的藥膳,都是你親自**的吧?”
趙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閣主……屬下……”
“別說那些沒用的?!鄙蝮愦驍嗨?,“我就問一句:是不是你?”
趙岐渾身顫抖,最終緩緩點頭。
“是?!?br>
三位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沈筱笑了,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
“為什么?”她問得很平靜。
“他們……他們抓住了屬下的把柄。”趙岐聲音嘶啞,“屬下……別無選擇?!?br>
“把柄?”沈筱挑眉,“什么把柄,能讓你背叛跟了十五年的主子?”
趙岐伏在地上,說不出話。
沈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趙岐,你跟我的時候,我就說過?!彼皖^看他,聲音依舊很淡,“凌霄閣的規(guī)矩只有一條:背叛者,死。”
趙岐閉上眼睛:“屬下……甘愿受罰?!?br>
“但你確實跟了我十五年。”沈筱頓了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所以我不殺你?!?br>
趙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可沈筱接下來的話,讓那希望徹底破碎。
“但我也不可能留一個背叛者在身邊?!彼聪蛉婚L老,“廢去武功,逐出凌霄閣。從今往后,江湖上再沒有趙岐這個人?!?br>
“閣主!”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趙副閣主他……”
“求情者,同罪?!鄙蝮懵曇衾淞讼聛?。
議事廳再次陷入死寂。
趙岐慘然一笑,重重磕了三個頭。
“謝閣主……不殺之恩?!?br>
沈筱沒再看他,對三位長老道:“執(zhí)行吧?!?br>
兩位長老上前,將趙岐帶了出去。廳內(nèi)只剩下沈筱和那位剛才想求情的長老。
“覺得我太狠?”沈筱問。
長老沉默片刻,搖頭:“背叛就是背叛。閣主已經(jīng)留情了。”
沈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傳令下去,”她緩緩道,“我離閣期間,一切事務由三位長**同決議。若有分歧,投票定奪?!?br>
“閣主要離開?”
“去京城。”沈筱睜開眼,“找解藥?!?br>
“可如今閣主內(nèi)力受損,獨自**太危險!讓屬下們派人護送——”
“不用?!鄙蝮阏酒鹕?,“人多了反而惹眼。我自有分寸。”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云海。
“記住,”她背對著長老,聲音清晰,“我離閣后,若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試圖動搖閣內(nèi)規(guī)矩——殺無赦。”
長老躬身:“遵命。”
——
翌日清晨,沈筱離開了凌霄閣。
她換了身普通青衣,背了個簡單包袱。面具依舊戴著,只是換了張更不起眼的。
走到山腳時,她回頭望了一眼。
雁回山云霧繚繞,凌霄閣的輪廓隱在云海中。
“等我回來?!?br>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蜿蜒,前方是京城之路。毒要解,仇要報,背叛者已清理門戶。
五成功力?
沈筱從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塊芝麻糖,扔進嘴里,滿足地瞇起眼。
夠用了。
畢竟她可是天下第一——哪怕只剩一半,也還是第一。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