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川！雨薇是植物人！她現(xiàn)在的生命體征全靠儀器維持！你抽她的血，她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抽一點，不會有事?！鳖櫬劥ǖ拿碱^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煩她的大驚小怪，“喬梨那邊等不了，救人要緊。”
“那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嗎？！”趙雨瓷再也控制不住，嘶吼出聲，眼淚奪眶而出。
顧聞川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
“雨瓷，你冷靜一點。雨薇躺了七年，醫(yī)學(xué)上已經(jīng)判定沒有蘇醒的可能了。她現(xiàn)在這樣，和走了有什么區(qū)別？至少，她的血能救一個活生生的人?！?br>趙雨瓷渾身發(fā)抖，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下了一盆冰水，她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陌生人不會這樣剜她的心。
“顧聞川……她是我妹妹！是我在這世上最后的親人！”她哽咽著，試圖喚醒他哪怕一絲一毫的舊情，“你當(dāng)年說過，會陪我等她醒來！你說過的！”
顧聞川靜默了兩秒。
然后，他輕輕吐出幾個字，像鋒利的刀片，割開了她最后的希望：“那時候，我確實是那么想的。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br>“哪里不一樣？”
“現(xiàn)在，”他看向她，目光坦蕩得近乎冷酷，“我有更重要的人要救?！?br>趙雨瓷愣住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她的天靈蓋上，耳鳴聲尖銳地響起，整個世界都在她腳下旋轉(zhuǎn)、崩塌。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護士驚慌失措地探進頭來：“顧先生！喬小姐那邊情況危急，血壓快測不到了！”
顧聞川臉色微變，再沒看趙雨瓷一眼，直接對身后的保鏢下令：“推過去?！?br>“不要！你們誰敢動她！”趙雨瓷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抱住病床的欄桿，
保鏢面露難色，看向顧聞川。
顧聞川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抬手——
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趙雨瓷整個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墻壁，后腦勺磕在堅硬的金屬置物架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溫?zé)岬囊后w順著發(fā)絲流下來，眼前的世界，從邊緣開始一點點變紅，變黑。
倒下去的瞬間，她看見顧聞川，推著雨薇的病床，一步一步，走遠了。
趙雨瓷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
后腦一陣陣鈍痛，她抬手摸了一下，紗布粗糙的觸感。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坐起來，眼前一陣發(fā)黑：“雨薇！”
護士聞聲跑進來，一把扶住她：“顧**，您現(xiàn)在還不能下床……”
“我妹妹呢？”趙雨瓷抓住她的手腕，“她在哪？”
護士臉色變了，那眼神躲閃，嘴唇翕動著，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您妹妹她……抽血量太大了，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搶救了四個小時……沒、沒能救過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了?！?br>趙雨瓷愣愣地看著護士，像沒聽懂那句話。
等那殘酷的真相終于穿透麻木的神經(jīng)，她眼淚肆虐，像瘋了一樣推開護士，赤著腳朝著***狂奔而去！
她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白色的床單覆蓋著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形。
她走過去，跪下，伸手掀開白布。
這張臉她太熟悉了，她在ICU的玻璃窗外看了七年。
每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是探視時間，她就隔著那塊玻璃，跟雨薇說話。
說姐姐今天吃了什么，說今天天氣很好，說你**又給她買了多少新裙子，就等著她醒來穿。
她說了七年。
雨薇聽了七年。
可她再也沒機會聽了。
趙雨瓷攥著白布，慢慢蹲下去。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床沿，蜷成一團。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洇成深色的水漬。
她張著嘴，像被丟上岸的魚，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她在這間冰冷的屋子里，陪了妹妹一整夜。
三天后，她親自火化了妹妹的**，給她辦了一場葬禮。
墓地選在南城西郊的山上，趙雨瓷穿了一身黑裙，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黑白照片。
是妹妹十五歲那年拍的，陽光很好，妹妹的臉被照得透亮。
她把照片放進相框，和妹妹最愛的那個小熊掛件一起，埋進土里。
“囡囡，”她輕聲說，“這里很安靜，沒人吵你。春天的時候山上會開很多花，到時候我再來看你。”
身后突然傳來皮鞋踩在枯葉上的聲音，一把黑傘遮住了她頭頂?shù)年幱辍?br>顧聞川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他說。
趙雨瓷沒說話。
“我問過醫(yī)生，她這個情況，抽兩三百CC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br>她還是沒說話。
顧聞川等了幾秒，開口：“我知道你很難過?！?br>“但**妹躺在那里七年，本來也不會醒。至少……她救了喬梨。”
趙雨瓷終于動了。
她慢慢站起來，轉(zhuǎn)過身。
三天沒怎么睡，沒怎么吃東西，她的眼窩深深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就那么看著他。
顧聞川沒有躲她的目光。
“好了，你節(jié)哀，我還要去看喬梨?！彼f，“她剛出院，情緒還不穩(wěn)定，我先走了?！?br>他轉(zhuǎn)身，黑傘的陰影從她身上移開。
“顧聞川?！彼蝗唤凶∷?。
他停住腳步。
趙雨瓷看著他的背影。
黑色大衣，肩線筆挺，這個背影她看了十七年。
以前他送她回宿舍，轉(zhuǎn)身走的時候會回頭三次，第一次在一米處，第二次在路燈下，第三次在拐角，沖她揮揮手。
現(xiàn)在他站在三米外，甚至沒有側(cè)目。
“我們離婚吧?！?br>他的背影頓了一下。
片刻，低低的笑聲傳來。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只是真的覺得可笑。
“離婚？”他轉(zhuǎn)過身，嘴角還掛著那點笑意，“好啊，正好，我想給喬梨一個完整的名分。”
“但你離得開我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從你十八歲到現(xiàn)在，你的世界里全是我。你所有的朋友都是我?guī)阏J識的，你的社交圈是我給你的，你住的地方是我買的，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br>他的聲音很低，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趙雨瓷，你離開我，相當(dāng)于丟一條命。”
他等了兩秒，她沒有回答。
他笑意愈深，愈發(fā)篤定了她在鬧脾氣，轉(zhuǎn)身，皮鞋踩過一地紙灰，走遠了。
趙雨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她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律師，麻煩幫我啟動離婚程序。越快越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