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風(fēng)，把窗戶晃得微微顫響。

許墨陽攥著鋼筆，指節(jié)泛白，余光瞥見試卷上那道高高懸掛的紅色分?jǐn)?shù)，像一根刺扎進(jìn)眼眶。

黑板上新一輪的數(shù)學(xué)難題正被***播音機(jī)般的嗓音念出，空氣混雜著粉筆灰和隱約的汗味。

他正試圖在題目下方重新計算，卻總感覺腦袋像卡了殼的打印機(jī)，數(shù)字亂成一團(tuán)。

身旁的同桌周笑川，正一邊摩挲著鉛筆，一邊偷偷朝墨陽擠眼。

“還想下課打球不？”

周笑川嘴上掛著閑散的笑，卻眼里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

許墨陽垂下眼睫，低聲道，“還剩倆題，寫不出來?！?br>
他用手肘抵住自己的作業(yè)本，像在護(hù)著心事。

周笑川笑著壓低聲音：“要不等會去面館，我老媽煮面條包你腦袋一通靈光?！?br>
說罷，教室后門輕輕推開，一個瘦高的身影閃身而入。

賀嘉然——轉(zhuǎn)校生，一首被班里孤零零地看待。

他環(huán)視一圈，默默走到最后一排，低頭收拾著書包。

空氣剎時被拉出一道隱形縫隙，同桌的音量像自動調(diào)小了幾格。

林知微坐在第三排靠窗，一邊抄寫筆記，一邊悄悄觀察著賀嘉然。

她記得他昨天在食堂獨自一人，面對嘲諷假裝沒聽見。

思想的墨水快要溢出來，她忍不住斜靠著腦袋，在筆記本邊緣勾勒起細(xì)小的速寫線條：一個籬笆外的影子。

忽然，試卷傳回，江辰熙低頭掃了自己的分?jǐn)?shù)一眼。

數(shù)字不錯，可他沒什么表情，塞進(jìn)抽屜，手又摸向桌下的筆記本電腦。

可***己經(jīng)捕捉到他小動作：“江辰熙，你再敲一行代碼，明天就抄我一份教輔！”

全班哄笑，江辰熙面無表情抬頭，嘴角倒是抑制不住翹了一下。

方芷珊在他斜前方拄著下巴看著，眼睛亮得仿佛能點燃課表。

她正攥著社團(tuán)招新名單，暗自琢磨，午休是不是還要去拉攏賀嘉然。

一聲下課鈴迅速解救了這滿屋子的煩躁。

許墨陽剛收拾完試卷，手機(jī)便在口袋里振動，是母親的短信：你數(shù)學(xué)這次怎么退步，晚上回來我們要好好談?wù)劇?br>
他指尖發(fā)涼，試圖擠出笑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沮喪。

周笑川一拍他肩：“快走吧，跑快點還能搶到球場一半?！?br>
籃球場上的光照透過斑駁葉影，水泥地上回蕩著球砸地的咚咚聲。

周笑川飛奔上前，漂亮地?fù)跸聦Ψ揭磺?，回頭時把球甩給許墨陽。

“來嘛，別愣著，動起來氣會順點兒！”

許墨陽勉強(qiáng)接住，沒多久卻把球傳走，自己站到了邊緣。

他望著其余人奔跑笑鬧，內(nèi)心的壓力卻一刻沒減輕。

江辰熙湊近場地外圍，雙手插兜，目光停在場邊林知微手里的速寫本。

他訥訥開口：“你在畫誰？”

林知微下意識翻了頁，“沒……隨便畫的。”

江辰熙猶豫片刻，最終提出：“賀嘉然，你覺得他怎么樣？”

林知微手中的筆畫忽然頓住，心頭微顫，“他其實挺安靜的，有點像……”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角落里，賀嘉然背靠墻，手里夾著成串解答錯題的草稿紙。

低頭的樣子帶著一絲倔強(qiáng)。

他注意到有幾道眼光掃過來，卻始終不抬頭。

“誒，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方芷珊氣喘吁吁地竄來，把招新表往林知微桌上一放，又拍拍賀嘉然的肩。

賀嘉然愣了下，緩慢點頭：“好?！?br>
西個人并肩往食堂走，身后周笑川在攔截一球時被隊友撞了下，眼看著險些摔倒，許墨陽反射般沖上去拉住他。

“你慢點行不？”

許墨陽聲音里帶點急躁。

“嘿，這不是你正常說我的方式啊！”

周笑川擠眉弄眼，卻感到莫名被安慰。

午間食堂依舊混雜著各式飯菜香氣和嘈雜人聲。

方芷珊歡快地領(lǐng)著大家在窗口前排隊，期間不停解說各式窗口美食：“你一定得試試三樓辣子雞，能讓人跳起來?！?br>
輪到賀嘉然點菜時，他遲疑片刻，最終選了最便宜的素面。

旁邊林知微悄悄多打了一筷子荷包蛋，裝在小碟里推到他面前。

“蛋其實沒什么油，能補(bǔ)腦，”她低聲說，臉微紅。

賀嘉然僵了僵，輕聲道一句“謝謝”，慢慢抬頭，第一次正視林知微的眼睛。

飯桌上話題漸漸熱絡(luò)，許墨陽卻一首沉默。

江辰熙突然抬眼：“下周要競賽選拔了。

你們有人報嗎？”

空氣一瞬窒了窒，眾人下意識看向許墨陽。

他喉結(jié)微動，“我媽應(yīng)該會讓我報?！?br>
周笑川端著湯快噎住，咳嗽幾聲：“報不報是你自己的事。

別搞得好像大家都得和你卷?！?br>
氣氛有一點別扭。

方芷珊忙雪中送炭：“要是有不會的，大家互相補(bǔ)補(bǔ)，誰怕誰?。?br>
不然拉個題庫群？”

“倒也行。”

江辰熙咧嘴笑，“不過我只答計算機(jī)題?！?br>
賀嘉然握住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他其實物理成績?nèi)嘧畈睿瑥奈锤腋嬖V別人。

林知微仿佛察覺到他的局促，低聲問：“最近那幾道難題……會不會很難？”

賀嘉然嗓音發(fā)澀：“我還沒懂?！?br>
話未落音，許墨陽忽然開口：“我晚上可以講題?！?br>
他側(cè)頭盯著賀嘉然，目光純粹堅定。

食堂的光點晃在幾張年輕的臉上，似乎一條無形的線，把一群人的命運偷偷系在了一起。

學(xué)業(yè)的煩惱、競賽的壓力、友情的試探、夢想的碰撞，在這一頓簡單的飯菜間輕輕攪動。

天色將暗。

幾人走出食堂時，風(fēng)帶起兩片金色樹葉。

許墨陽一邊撥開劉海，一邊給母親回復(fù)短信，只字未提成績的分?jǐn)?shù)，只寫了：“今日我還好?！?br>
眼角的余光掃過同行的伙伴，他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心的陰影似乎微微退去了一點。

而那道仍未解開的難題，還等著他們在午后自習(xí)室里，共同研討、爭吵、咬牙、歡笑。

青春的答案，亦許只在一次次的碰撞與融合中，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