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以下烏青一片，里頭全是淤血。太醫(yī)折騰到后半夜，還是沒救回來?！罢f是寒氣入骨，傷了根本?！?a href="/tag/liuxuer.html" style="color: #1e9fff;">柳絮兒小聲說著，眼眶紅紅的，“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低頭整理著衣襟。。昨兒個還一起站著學(xué)規(guī)矩的人，今兒個就沒了，誰都笑不出來。，早課還是要上。，所有人準(zhǔn)時在院子里站好。
方姑姑還是那張刻薄臉，仿佛昨兒個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都站直了！今兒個學(xué)走路，走不好的，周秀女就是榜樣！”

眾人心頭一凜，站得比昨兒個直了十分。

沈清漪垂著眼，心里卻在盤算——周秀女死了，方姑姑連句惋惜的話都沒有，反而拿她當(dāng)反面教材嚇唬人。

這說明什么？

說明在方姑姑眼里，死個秀女不算什么大事。儲秀宮每年進(jìn)進(jìn)出出這么多人，死一兩個，根本翻不起浪花。

可真是這樣嗎？

周秀女再怎么也是工部員外郎的女兒，是正經(jīng)選秀進(jìn)來的，不是宮女太監(jiān)。死了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沒了，家里連個說法都不討？

沈清漪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把這事兒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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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比站姿難學(xué)。

“走路不許晃肩，不許扭腰，不許低頭看路，不許步子太大也不許太小——”方姑姑在前面示范，走得端莊穩(wěn)重，像尊移動的雕像，“你們走一個我看看。”

秀女們依次上前。

第一個，晃肩了。第二個，步子太大。第三個，緊張得順拐了。

輪到秦瀅，她走得不緊不慢，肩膀紋絲不動，裙角微微拂動，每一步的距離仿佛都一樣。

方姑姑臉上露出滿意之色：“秦小主走得極好，將來到貴妃娘娘跟前伺候，定能得臉?！?br>
秦瀅淡淡福了福身，退回隊列。

沈清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秦瀅的左耳垂上，戴著一只白玉耳墜，成色極好，雕的是纏枝蓮花。

和賢妃賞的那支玉簪，一模一樣的花紋。

沈清漪心里一跳。

可她面上絲毫不露，輪到她走時，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吡艘槐椤?br>
方姑姑點點頭：“還行，繼續(xù)練?！?br>
一上午就這么過去了。

午飯時，柳絮兒又湊過來：“沈姐姐，你看見秦瀅的耳墜了嗎？真好看！聽說是淑妃娘娘賞的，昨兒個還沒戴呢，今兒個就有了。”

沈清漪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吃著：“嗯?！?br>
“你說淑妃娘娘怎么對她那么好？又是小灶又是賞東西的……”

“她堂姐是淑妃，不對她好對誰好？”

柳絮兒撇嘴：“那也太偏心了……哎，沈姐姐，賢妃娘娘不是也賞了你玉簪嗎？你怎么不戴？”

沈清漪筷子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太貴重了，舍不得戴，收著呢?！?br>
“也是，那么好的東西，磕了碰了多可惜……”柳絮兒被帶偏了話題，開始念叨起自已家里那些首飾。

沈清漪由著她念叨，心里卻在想那只耳墜。

纏枝蓮花，白玉料子，和賢妃的玉簪一模一樣。

是巧合？還是……

她想起昨晚看那玉簪時發(fā)現(xiàn)的“蕓”字。

淑妃閨名里有沒有“蕓”字，她不知道?？伤?，淑妃和賢妃雖然面上和氣，私下里卻是死對頭。這是昨晚從幾個老宮人閑話里聽來的——賢妃信佛，吃齋念佛，手上卻沾過淑妃一個孩子的命。那孩子沒生下來就沒了，淑妃記恨至今。

如果那玉簪真是賢妃的舊物，上面刻的“蕓”字，會不會是淑妃的閨名？

那賢妃把刻著淑妃閨名的簪子賞給她，安的什么心？

沈清漪越想越冷。

這宮里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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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結(jié)束得早。方姑姑說，明兒個有貴人來儲秀宮，讓眾人好好歇著，養(yǎng)足精神。

“貴人？什么貴人？”柳絮兒好奇得不行。

方姑姑難得賣了個關(guān)子：“明兒個就知道了。”

回到耳房，柳絮兒還在那兒猜來猜去：“是皇后娘娘？還是麗貴妃？該不會是皇上吧？皇上怎么會來儲秀宮……”

沈清漪沒理她，自顧自地打了盆水洗臉。

水是涼的，激得人一激靈。

她看著水盆里自已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看不透的前路。

門外忽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沈小主在嗎？”

沈清漪擦干手，打開門。

門外站著個小太監(jiān)，生得白凈，看著眼生。他恭恭敬敬地遞過來一個荷包：“有人讓奴才把這個交給小主?！?br>
沈清漪接過，還沒等問話，小太監(jiān)一溜煙就沒影了。

她關(guān)上門，打開荷包。

里頭是一張紙條，上頭只有兩個字——

“當(dāng)心。”

筆跡陌生，沒頭沒尾。

沈清漪把紙條湊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什么也沒看出來。紙是最普通的宣紙，墨也是最普通的墨，沒有任何標(biāo)記。

誰送的？為什么要她當(dāng)心？當(dāng)心誰？

她把紙條湊到鼻端嗅了嗅，隱隱約約有一股香味，很淡，像是——

檀香。

賢妃信佛，佛堂里日日點檀香。

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賢妃讓她當(dāng)心？還是賢妃讓她當(dāng)心什么人？

或者，這根本就是別人的圈套，故意模仿賢妃的檀香味，想讓她往賢妃身上猜？

她想了半晌，把紙條也塞進(jìn)了包袱最底層，和那支玉簪放在一起。

這些東西，早晚會用上。

但不是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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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清漪忽然醒了。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醒，就是忽然睜開了眼。

黑暗里，柳絮兒的呼吸聲均勻綿長，睡得很沉。

沈清漪側(cè)耳聽了聽，什么也沒聽見。

可心里那股不安就是揮之不去。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空空蕩蕩，只有值夜的婆子靠在廊下打盹。一切都很正常。

沈清漪正要放下簾子，忽然看見東邊的月洞門里，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走得很快，低著頭，看不清臉，身上的衣裳灰撲撲的，像是個太監(jiān)。

他穿過院子，往西邊去了。

沈清漪順著他的方向看去——西邊是儲秀宮的偏殿，住著十幾個秀女。再往西，是一道角門，通向?qū)m里的夾道。

那太監(jiān)走到偏殿門口，停了一下，往里頭張望了幾眼，然后快步走開了。

沈清漪看了半晌，放下簾子，回到炕上。

躺下，閉上眼，卻再也睡不著。

那太監(jiān)在張望什么？

她想起周秀女死的那天晚上，抬出去的擔(dān)架，蓋著的白布。

還有那句“寒氣入骨，傷了根本”。

真的是寒氣嗎？

她沒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想。

窗外的月光透過簾縫，在地上投下一道細(xì)細(xì)的白光。

夜還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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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眾人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等著“貴人”駕臨。

辰時三刻，院子外頭傳來太監(jiān)尖細(xì)的唱報聲——

“麗貴妃娘娘到——”

眾人心頭一凜，齊刷刷跪了一地。

沈清漪低著頭，看著一雙繡著金絲鳳凰的緞面鞋履從眼前經(jīng)過。那鞋子停在院子中央，然后，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都起來吧，讓本宮瞧瞧。”

沈清漪隨著眾人起身，仍舊垂著眼。

余光里，麗貴妃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宮裝，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鳳釵，襯得那張臉愈發(fā)明**人。她身后跟著四個宮女，個個垂手低頭，規(guī)矩得很。

麗貴妃慢慢從秀女們面前走過，時不時停下來打量幾眼。

走到秦瀅面前時，她停了。

“你就是淑妃的堂妹？”

秦瀅福了福身：“回貴妃娘娘，正是?！?br>
麗貴妃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笑了：“長得倒是像，就是這性子……比你堂姐冷多了?！?br>
秦瀅不卑不亢：“臣女愚鈍，不敢與堂姐相比?！?br>
“愚鈍？”麗貴妃笑得意味深長，“愚鈍好，愚鈍的人活得長。”

說完，她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沈清漪面前時，她忽然停住了。

沈清漪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像刀子一樣。

“你，”麗貴妃開口，“抬起頭。”

沈清漪抬起頭，目光微垂，不與她直視。

麗貴妃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本宮記得你，那天在殿上，本宮說你衣裳舊，你說那是你嫡母賞的，舍不得換?！?br>
沈清漪心里一緊，面上卻不顯：“娘娘好記性?！?br>
“本宮記性確實好?！丙愘F妃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尤其是對那些——藏著心眼的人?！?br>
沈清漪心頭狂跳，可臉上紋絲不動：“臣女愚鈍，聽不懂娘**意思。”

麗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直起身，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她轉(zhuǎn)頭對方姑姑說，“這姑娘有點兒意思，好好教，將來給本宮送到承乾宮來?！?br>
方姑姑立刻躬身：“是，娘娘?！?br>
麗貴妃又看了沈清漪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那抹大紅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后，沈清漪才發(fā)覺自已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洇透了。

柳絮兒湊過來，又驚又喜：“沈姐姐！麗貴妃娘娘看**了！她讓你去承乾宮！”

沈清漪沒說話。

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為什么是承乾宮？

那是麗貴妃的寢宮，是整個后宮里，除了皇后坤寧宮外，最招人眼紅的地方。

一個初入宮的秀女，什么都沒做，就被麗貴妃點了名。

這是恩寵，還是催命符？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秦瀅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冷冷的，像臘月的冰。

沈清漪忽然想起昨晚那張紙條——

“當(dāng)心。”

現(xiàn)在她知道了，要當(dāng)心的，不只是賢妃。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