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菔癄€是你的誓言
,消毒水的氣味像是永遠散不去的濃霧,牢牢裹住這條長長的走廊,也裹住了慕海虛無的存在。她自始至終守在那間停放過自已軀體的病房外,像一縷沒有歸處的影子。父母還在走廊里坐著,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母親蜷縮在長椅上,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父親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落滿了指尖,兩人都沉默著,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依舊沒有任何關于自已的記憶,不知道自已的名字是如何被父母一遍遍呼喚,不知道自已曾在這里留下過怎樣的痕跡,可只要看見父母眼底化不開的悲傷,她靈魂深處就會泛起細密的、持續(xù)不斷的鈍痛,那是一種本能的、血脈相連的難過,卻始終模糊,始終抓不住根源。、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醫(yī)生,是一個年輕女孩。她背著包,頭發(fā)有些亂,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像是一路狂奔而來,每一步都走得踉蹌卻堅定。她的目光在掃過長椅上的夫妻時,瞬間定格,隨即腳步更快地沖了過來。,女孩的眼淚就先掉了下來?!笆迨濉⒁獭彼穆曇暨煅?,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靜靜看著這個女孩。她長得很清秀,眉眼溫柔,身上有種讓她覺得熟悉的氣息,可這種熟悉,和面對父母時完全不同——沒有心疼,沒有酸楚,沒有任何想要靠近、想要安慰的沖動,只剩下一片漠然的空白,仿佛對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原本麻木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母親撐著身子站起來,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沈馨……”
是她的閨蜜。
這個認知再次毫無依據(jù)地闖入慕海的意識,她知道,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fā)抖的女孩,是自已生前最親近、最無話不談的朋友??善婀值氖牵粗蜍盀樽砸淹纯?,慕海的心里沒有絲毫波瀾,沒有心疼,沒有不舍,連一絲難過都沒有,空洞得像一片荒蕪的空地。
母親伸手拉住沈馨,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孩子,你來了……進去看看她吧,讓你們兩個……單獨待一會兒?!?br>
父親沉默地點點頭,扶著幾乎站不穩(wěn)的母親,一步一回頭地慢慢走向走廊盡頭,把狹小的空間,留給了慕海和沈馨。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沈馨走到病床邊,像是看著最珍貴的人一般,慢慢蹲下身,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壓抑地流淚,淚水無聲地砸在地板上,看得人心里發(fā)緊。
慕海就飄在她的對面,依舊無動于衷。
她不認識沈馨,不記得她們的過往,不記得她們一起笑過、鬧過、陪伴過的日子,所以她沒有心疼,沒有愧疚,什么都沒有。
就在這時,沈馨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慕海透明的身影,直直落在她靈魂所在的地方。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股讓慕海渾身一震的力量。
她說出了一個名字。
“石觀滄?!?br>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
沒有任何預兆,慕海原本平靜無波的意識,突然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開。那股之前面對父母時都未曾有過的、尖銳刺骨的劇痛,猛地從靈魂最深處炸開,比之前所有的痛加起來都要猛烈,都要絕望。
她沒有心臟,卻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讓她虛無的形態(tài)都開始微微顫抖。
她不記得這個名字,不知道石觀滄是誰,不知道這個人與自已有什么關系,可僅僅是聽見這三個字,她就痛得幾乎無法維持意識。
沈馨看著空無一人的病床,像是在對慕海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帶著哭腔,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下去。
“他……因癌癥,很早就離開了?!?br>
“他去世前,一直瞞著你,他說不想拖累你?!?br>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迫不得已……”
癌癥。
去世。
迫不得已。
三個詞,像三把冰冷的錘子,一錘一錘砸在慕海破碎的意識上。
劇痛瞬間達到頂峰。
慕海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氣息都在瞬間消失。她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抓住那突如其來的洶涌情緒,甚至來不及感受那深入骨髓的悲傷究竟從何而來,就在劇烈的痛苦中,徹底失去了意識,直直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