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的名字
聲的收藏家
林建國。
三個再熟悉不過的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林默的視網(wǎng)膜上。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窗外的雨，身旁女孩的呼吸，自己擂鼓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他的視野急劇收縮，只剩下蕭彤指尖下那張泛黃的紙片，和紙上打印的那個名字。
父親。
他的父親，一個在鋼鐵廠干了一輩子，退休后每天只知道看報紙、釣魚的普通男人。
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biāo)準(zhǔn)，會在電話里問他“錢夠不夠花”的男人。
怎么會和三十年前一座廢棄療養(yǎng)院里的失蹤女孩扯上關(guān)系？
還是監(jiān)護人？
不可能。
“喂，你看什么呢？”
蕭彤注意到他的失神，把那張紙片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這可是我的發(fā)現(xiàn)。”
林默的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從那三個字上移開目光，看向蕭彤。
女孩的臉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對大新聞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ure的緊張。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
“沒什么。”
他的聲音比預(yù)想中要沙啞，“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用一個最平淡的謊言來掩飾內(nèi)心的海嘯。
“是嗎？
也許是個大眾名吧?！?br>
蕭彤顯然沒多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重大發(fā)現(xiàn)”上，“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jiān)護人是她的叔叔。
火災(zāi)后，她就失蹤了，但這份出院記錄卻顯示她‘康復(fù)出院’。
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根本就是偽造的！”
林默沒有接話。
他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這份文件，他必須拿到手。
或者，至少要把它記下來。
他需要每一個細(xì)節(jié)。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組織語言。
他不再是那個被震驚沖昏頭腦的兒子，而是那個冷靜、專業(yè)的“回聲收藏家”。
“你說的對，這背后肯定有故事?！?br>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誠懇，“但你一個人在這里挖料，太危險了。
剛才那個聲音你也聽到了，這里可能不止我們兩個?！?br>
蕭彤握著紙片的手緊了緊，顯然林默的話說中了她的擔(dān)憂。
“我們合作的基礎(chǔ)可以更深入一點?！?br>
林默看著她，目光首視，“我?guī)湍惆踩x開，甚至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后續(xù)的線索。
作為交換，這份文件，連同這個餅干盒里的所有東西，都?xì)w我。
我的委托人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br>
“不行！”
蕭彤立刻拒絕，“木鳥可以給你，那是你的任務(wù)。
但這份文件是我的！
這是我這篇報道的核心！”
“一篇可能會讓你惹上殺身之禍的報道。”
林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極有可能發(fā)生的事實。
那個神秘的委托人，那些出現(xiàn)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的黑衣人，無一不說明這件事的水有多深。
蕭彤的臉色白了白，但依舊倔強地抿著嘴。
林默知道，純粹的壓迫不會有用。
他換了個方式，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強光手電，打開，光柱比手機亮得多，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將手電遞給蕭彤。
“拿著。
你先用手機把這份文件正反面都拍下來，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然后，原件給我?！?br>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蕭彤猶豫了。
照片和原件的證據(jù)力度完全不同，但林默的提議至少保全了她的信息。
而且，她確實被這個陰森的環(huán)境和未知的危險嚇到了。
“……為什么你非要原件？”
她問道。
“我的委托人是個怪人，他只相信親手摸到的東西?！?br>
林-默隨口編造著理由，同時將那只落滿灰塵的木雕小鳥拿在手里，放進自己的口袋，“這是我的工作。
拿錢辦事，不問緣由?！?br>
“好吧?！?br>
蕭彤終于妥協(xié)了。
她接過手電，仔仔仔細(xì)地將那張出院記錄的正反面拍了好幾張照片，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清晰，這才不情愿地將那張薄薄的紙片遞給了林默。
林默接過紙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他迅速將其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緊挨著那只蝴蝶**。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名字，但他能感覺到它隔著布料散發(fā)出的灼人熱量。
“走吧。”
他言簡意賅地說，“我們從原路返回。
動靜小點?！?br>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307病房。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讓他稍微安心。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感知擴展到最大。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聲。
突然，林默停下了腳步，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蕭彤噤聲。
“怎么了？”
蕭彤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林-默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
不是回聲，是真實的聲音。
在一樓，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非常輕微，像是鑰匙串不小心碰到了鐵門。
如果不是他經(jīng)過訓(xùn)練的聽覺，根本無法在雨聲的遮蓋下捕捉到。
除了他們，真的還有別人。
而且就在他們進來的地方。
林默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是沖著誰來的？
他？
還是這個女記者？
或者……兩者都是？
“不能走回頭路了?！?br>
林默低聲對蕭彤說，“跟我來?！?br>
他不再猶豫，領(lǐng)著蕭彤朝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那里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門。
他推了一下，門被鎖死了。
“讓開。”
林默對蕭彤說了一句，然后用撬棍的扁平端**門縫，深吸一口氣，猛地發(fā)力。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樓里回蕩。
老舊的鎖芯應(yīng)聲斷裂。
他拉開門，一股更強烈的穿堂風(fēng)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快！”
兩人沖進消防通道。
這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水泥樓梯，扶手上全是鐵銹。
他們不敢開手電，只能摸著濕滑的墻壁，憑借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辨別方向。
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正朝著三樓沖上來！
“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了！”
蕭彤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跑！”
林默低吼一聲，拉著她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他們一口氣沖到一樓。
消防通道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同樣被從外面鎖住了。
林默用同樣的方法撬鎖，但這次的鎖更結(jié)實，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額頭青筋暴起后，才終于撬開。
門外是一片及膝的荒草。
兩人沖進雨幕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圍墻的方向狂奔。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泥水濺滿了褲腿。
身后的主樓里，幾道手電光柱晃動著，追了出來。
“這邊！”
林默記得自己停車的方向。
他們跑到了東側(cè)圍墻的豁口處。
林默先讓蕭彤鉆了出去，自己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手電光似乎并沒有跟過來，只是在院子里掃視。
對方似乎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也迅速鉆出豁口，拉著還在喘氣的蕭彤，一路跑到自己停車的樹叢后。
“你的車呢？”
林默問。
“在……在那邊，山的另一側(cè)……”蕭彤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先上我的車，離開這里再說?！?br>
林默打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迅速上車，發(fā)動引擎。
沒有開車燈，他憑借著記憶和微弱的光線，將車緩緩駛上山路，然后才猛地打開車燈，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濕滑的山路上疾馳，輪胎卷起的水花打在底盤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蕭彤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些……是什么人？”
她顫聲問。
“不知道?！?br>
林默盯著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但他們肯定不是來拍風(fēng)景的?！?br>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蕭彤在為自己的死里逃生后怕，而林默的腦子里則是一團亂麻。
父親的名字，神秘的委托人，療養(yǎng)院里的追兵……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線頭，似乎都指向了七年前的那場車禍。
車子很快駛離了山路，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將車內(nèi)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蕭彤開口說道。
林默沒有減速，首接從那個路口開了過去。
“我送你回去。
告訴我地址?！?br>
“不用了，太麻煩……告訴我地址?！?br>
林默重復(fù)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必須確保這個女孩安全到家。
她現(xiàn)在是個移動的麻煩，但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讓她出事。
蕭彤報了一個地址。
林默設(shè)置了導(dǎo)航。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qū)的門口。
“謝謝你。”
蕭彤解開安全帶，準(zhǔn)備下車。
“等等?！?br>
林默叫住她，“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不要寫進你的報道，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不是警告，是建議?！?br>
蕭彤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br>
林默說，“你拍的照片，自己留著。
但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在網(wǎng)上或者任何地方發(fā)布了關(guān)于白塔山、安安、或者那份文件的任何信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彤點了點頭：“我明白。
在我搞清楚那些人是誰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br>
她推開車門，又回頭說了一句，“你也小心。”
然后便消失在小區(qū)的入口處。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河邊公園，停下，熄了火。
雨己經(jīng)停了。
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的城市燈火像一條沉默的星河。
他終于有時間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他拿出那個裝著“風(fēng)鈴”回聲的玻璃瓶。
深灰色的風(fēng)暴在瓶中無聲地翻滾，那道血紅色的閃電刺痛了他的眼睛。
火災(zāi)，黑衣人，從房梁上掉落的燃燒木塊……那個叫安安的女孩最后的恐懼，還殘留在他指尖。
然后，他拿出了那張出院記錄。
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他再次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建國。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但他沒有立刻撥過去。
他先撥了另一個號碼——那個神秘委托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林先生，效率很高?！?br>
那個經(jīng)過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
“我拿到東西了?！?br>
林默說，聲音冷得像冰，“但不是在你說的木鳥上，而是在一個鈴鐺里。
一個在火災(zāi)里被燒過的鈴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拿到了最后的風(fēng)鈴聲?！?br>
“是嗎？”
林默冷笑一聲，“我還有個附帶發(fā)現(xiàn)。
一份出院記錄。
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jiān)護人叫林建國。
你讓我來找這個東西，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這不在我們的交易范圍內(nèi)?！?br>
對方的聲音明顯變得警惕。
“現(xiàn)在是了。”
林默一字一句地說，“尾款我可以不要。
用它來交換一個答案。
林建國，我的父親，和這件事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仿佛帶著一絲無奈。
“林先生，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是一種幸福?！?br>
“我不需要這種幸福?！?br>
“……好吧。
既然你己經(jīng)踩進來了?！?br>
男人的聲音變得嚴(yán)肅，“林建國，他不僅僅是安安的監(jiān)護人。
在你的妹妹林晚出事的那輛大巴上，他也在。
他，是那場車禍的幸存者之一?！?br>
林默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三個再熟悉不過的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林默的視網(wǎng)膜上。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窗外的雨，身旁女孩的呼吸，自己擂鼓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他的視野急劇收縮，只剩下蕭彤指尖下那張泛黃的紙片，和紙上打印的那個名字。
父親。
他的父親，一個在鋼鐵廠干了一輩子，退休后每天只知道看報紙、釣魚的普通男人。
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biāo)準(zhǔn)，會在電話里問他“錢夠不夠花”的男人。
怎么會和三十年前一座廢棄療養(yǎng)院里的失蹤女孩扯上關(guān)系？
還是監(jiān)護人？
不可能。
“喂，你看什么呢？”
蕭彤注意到他的失神，把那張紙片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這可是我的發(fā)現(xiàn)。”
林默的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從那三個字上移開目光，看向蕭彤。
女孩的臉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對大新聞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ure的緊張。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
“沒什么。”
他的聲音比預(yù)想中要沙啞，“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用一個最平淡的謊言來掩飾內(nèi)心的海嘯。
“是嗎？
也許是個大眾名吧?！?br>
蕭彤顯然沒多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重大發(fā)現(xiàn)”上，“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jiān)護人是她的叔叔。
火災(zāi)后，她就失蹤了，但這份出院記錄卻顯示她‘康復(fù)出院’。
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根本就是偽造的！”
林默沒有接話。
他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這份文件，他必須拿到手。
或者，至少要把它記下來。
他需要每一個細(xì)節(jié)。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組織語言。
他不再是那個被震驚沖昏頭腦的兒子，而是那個冷靜、專業(yè)的“回聲收藏家”。
“你說的對，這背后肯定有故事?！?br>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誠懇，“但你一個人在這里挖料，太危險了。
剛才那個聲音你也聽到了，這里可能不止我們兩個?！?br>
蕭彤握著紙片的手緊了緊，顯然林默的話說中了她的擔(dān)憂。
“我們合作的基礎(chǔ)可以更深入一點?！?br>
林默看著她，目光首視，“我?guī)湍惆踩x開，甚至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后續(xù)的線索。
作為交換，這份文件，連同這個餅干盒里的所有東西，都?xì)w我。
我的委托人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br>
“不行！”
蕭彤立刻拒絕，“木鳥可以給你，那是你的任務(wù)。
但這份文件是我的！
這是我這篇報道的核心！”
“一篇可能會讓你惹上殺身之禍的報道。”
林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極有可能發(fā)生的事實。
那個神秘的委托人，那些出現(xiàn)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的黑衣人，無一不說明這件事的水有多深。
蕭彤的臉色白了白，但依舊倔強地抿著嘴。
林默知道，純粹的壓迫不會有用。
他換了個方式，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強光手電，打開，光柱比手機亮得多，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將手電遞給蕭彤。
“拿著。
你先用手機把這份文件正反面都拍下來，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然后，原件給我?！?br>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蕭彤猶豫了。
照片和原件的證據(jù)力度完全不同，但林默的提議至少保全了她的信息。
而且，她確實被這個陰森的環(huán)境和未知的危險嚇到了。
“……為什么你非要原件？”
她問道。
“我的委托人是個怪人，他只相信親手摸到的東西?！?br>
林-默隨口編造著理由，同時將那只落滿灰塵的木雕小鳥拿在手里，放進自己的口袋，“這是我的工作。
拿錢辦事，不問緣由?！?br>
“好吧?！?br>
蕭彤終于妥協(xié)了。
她接過手電，仔仔仔細(xì)地將那張出院記錄的正反面拍了好幾張照片，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清晰，這才不情愿地將那張薄薄的紙片遞給了林默。
林默接過紙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他迅速將其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緊挨著那只蝴蝶**。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名字，但他能感覺到它隔著布料散發(fā)出的灼人熱量。
“走吧。”
他言簡意賅地說，“我們從原路返回。
動靜小點?！?br>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307病房。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讓他稍微安心。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感知擴展到最大。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聲。
突然，林默停下了腳步，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蕭彤噤聲。
“怎么了？”
蕭彤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林-默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
不是回聲，是真實的聲音。
在一樓，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非常輕微，像是鑰匙串不小心碰到了鐵門。
如果不是他經(jīng)過訓(xùn)練的聽覺，根本無法在雨聲的遮蓋下捕捉到。
除了他們，真的還有別人。
而且就在他們進來的地方。
林默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是沖著誰來的？
他？
還是這個女記者？
或者……兩者都是？
“不能走回頭路了?！?br>
林默低聲對蕭彤說，“跟我來?！?br>
他不再猶豫，領(lǐng)著蕭彤朝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那里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門。
他推了一下，門被鎖死了。
“讓開。”
林默對蕭彤說了一句，然后用撬棍的扁平端**門縫，深吸一口氣，猛地發(fā)力。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樓里回蕩。
老舊的鎖芯應(yīng)聲斷裂。
他拉開門，一股更強烈的穿堂風(fēng)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快！”
兩人沖進消防通道。
這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水泥樓梯，扶手上全是鐵銹。
他們不敢開手電，只能摸著濕滑的墻壁，憑借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辨別方向。
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正朝著三樓沖上來！
“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了！”
蕭彤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跑！”
林默低吼一聲，拉著她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他們一口氣沖到一樓。
消防通道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同樣被從外面鎖住了。
林默用同樣的方法撬鎖，但這次的鎖更結(jié)實，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額頭青筋暴起后，才終于撬開。
門外是一片及膝的荒草。
兩人沖進雨幕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圍墻的方向狂奔。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泥水濺滿了褲腿。
身后的主樓里，幾道手電光柱晃動著，追了出來。
“這邊！”
林默記得自己停車的方向。
他們跑到了東側(cè)圍墻的豁口處。
林默先讓蕭彤鉆了出去，自己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手電光似乎并沒有跟過來，只是在院子里掃視。
對方似乎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也迅速鉆出豁口，拉著還在喘氣的蕭彤，一路跑到自己停車的樹叢后。
“你的車呢？”
林默問。
“在……在那邊，山的另一側(cè)……”蕭彤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先上我的車，離開這里再說?！?br>
林默打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迅速上車，發(fā)動引擎。
沒有開車燈，他憑借著記憶和微弱的光線，將車緩緩駛上山路，然后才猛地打開車燈，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濕滑的山路上疾馳，輪胎卷起的水花打在底盤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蕭彤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些……是什么人？”
她顫聲問。
“不知道?！?br>
林默盯著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但他們肯定不是來拍風(fēng)景的?！?br>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蕭彤在為自己的死里逃生后怕，而林默的腦子里則是一團亂麻。
父親的名字，神秘的委托人，療養(yǎng)院里的追兵……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線頭，似乎都指向了七年前的那場車禍。
車子很快駛離了山路，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將車內(nèi)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蕭彤開口說道。
林默沒有減速，首接從那個路口開了過去。
“我送你回去。
告訴我地址?！?br>
“不用了，太麻煩……告訴我地址?！?br>
林默重復(fù)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必須確保這個女孩安全到家。
她現(xiàn)在是個移動的麻煩，但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讓她出事。
蕭彤報了一個地址。
林默設(shè)置了導(dǎo)航。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qū)的門口。
“謝謝你。”
蕭彤解開安全帶，準(zhǔn)備下車。
“等等?！?br>
林默叫住她，“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不要寫進你的報道，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不是警告，是建議?！?br>
蕭彤看著他，眼神復(fù)雜。
“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br>
林默說，“你拍的照片，自己留著。
但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在網(wǎng)上或者任何地方發(fā)布了關(guān)于白塔山、安安、或者那份文件的任何信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彤點了點頭：“我明白。
在我搞清楚那些人是誰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br>
她推開車門，又回頭說了一句，“你也小心。”
然后便消失在小區(qū)的入口處。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河邊公園，停下，熄了火。
雨己經(jīng)停了。
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的城市燈火像一條沉默的星河。
他終于有時間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他拿出那個裝著“風(fēng)鈴”回聲的玻璃瓶。
深灰色的風(fēng)暴在瓶中無聲地翻滾，那道血紅色的閃電刺痛了他的眼睛。
火災(zāi)，黑衣人，從房梁上掉落的燃燒木塊……那個叫安安的女孩最后的恐懼，還殘留在他指尖。
然后，他拿出了那張出院記錄。
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他再次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建國。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但他沒有立刻撥過去。
他先撥了另一個號碼——那個神秘委托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林先生，效率很高?！?br>
那個經(jīng)過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
“我拿到東西了?！?br>
林默說，聲音冷得像冰，“但不是在你說的木鳥上，而是在一個鈴鐺里。
一個在火災(zāi)里被燒過的鈴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拿到了最后的風(fēng)鈴聲?！?br>
“是嗎？”
林默冷笑一聲，“我還有個附帶發(fā)現(xiàn)。
一份出院記錄。
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jiān)護人叫林建國。
你讓我來找這個東西，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這不在我們的交易范圍內(nèi)?！?br>
對方的聲音明顯變得警惕。
“現(xiàn)在是了。”
林默一字一句地說，“尾款我可以不要。
用它來交換一個答案。
林建國，我的父親，和這件事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仿佛帶著一絲無奈。
“林先生，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是一種幸福?！?br>
“我不需要這種幸福?！?br>
“……好吧。
既然你己經(jīng)踩進來了?！?br>
男人的聲音變得嚴(yán)肅，“林建國，他不僅僅是安安的監(jiān)護人。
在你的妹妹林晚出事的那輛大巴上，他也在。
他，是那場車禍的幸存者之一?！?br>
林默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