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后來的風，沒有了樟樹味章
記憶敘事集
高中三年的風，好像永遠帶著走廊盡頭窗戶外的樟樹氣息，混著少年球衣上的汗水味，和林微日記本里沒說出口的心事，纏纏繞繞了一千多個日夜。
林微的青春里，從頭到尾只裝著一個名字——江熠。
他是籃球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每次體育課自由活動，或者放學后的社團時間，籃球場總能圍滿看熱鬧的女生。
江熠穿著白色的球衣，背后印著醒目的數(shù)字“7”，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他跑動起來的身影像一陣風，運球、轉身、起跳、投籃，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三分球入網(wǎng)時發(fā)出清脆的“唰”聲，總能引來看臺上一片低低的歡呼。
林微常常會假裝路過，靠在籃球場邊的香樟樹上，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白色的身影，首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首到他和隊友勾肩搭背地離開，她才會慢慢收回視線，心里既甜又澀。
他也是每次月考都穩(wěn)坐年級第一的學霸。
每次成績排名表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江熠的名字永遠在第一行，各科分數(shù)都高得令人望塵莫及。
***，老師讓他分享學習經(jīng)驗，他站起身，白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茍，聲音清冽如泉水，條理清晰地說著解題思路，指尖劃過習題冊的動作都帶著章法。
林微坐在臺下，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樣子，心里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她會把他分享的每一個知識點都認真記在筆記本上，哪怕有些方法并不適合自己，也會一遍遍琢磨。
更多的時候，他是走廊里擦肩而過時，會留下淡淡洗衣粉味道的身影。
林微記得第一次和他近距離接觸，是高一剛開學不久。
那天她抱著一摞作業(yè)本去辦公室，走到樓梯口時，不小心和一個迎面走來的男生撞了個滿懷，作業(yè)本散落一地。
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道歉，低頭去撿本子。
男生也蹲下身幫忙，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帶著微涼的溫度。
他把撿好的作業(yè)本遞給她，說了句“沒關系，小心點”，然后就轉身離開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干凈的洗衣粉味道，那味道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
后來她才知道，那個男生叫江熠。
這份喜歡，是林微藏在日記本最后一頁的秘密。
她的日記本是帶鎖的，天藍色的封面，里面記錄著關于江熠的點點滴滴：“今天在走廊偶遇江熠了，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很好看月考成績出來了，江熠還是第一，真厲害聽說江熠喜歡喝橘子味的汽水，下次試試能不能買到”……每一頁都寫滿了細碎的心事，被她折了又折，鎖在抽屜里，也鎖在心底，始終沒勇氣攤開。
高一分班，命運把他們分到了不同的樓層，林微在二樓的文科重點班，江熠在西樓的理科尖子班，隔著長長的走廊和兩個樓梯間。
那段時間，林微總是有些失落，覺得這樣一來，能見到江熠的機會就更少了。
但很快，她就開始做那些后來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幼稚又勇敢的事。
她先摸清了江熠的作息。
通過觀察，她知道江熠每天早上七點十分會準時出現(xiàn)在教學樓門口，七點二十分會去食堂買早餐，上午大課間會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水，下午放學先去籃球場打半小時球，再**室自習。
摸清這些規(guī)律后，林微開始制造“偶遇”。
每天早上，她會提前十分鐘到校，在教學樓門口的香樟樹下假裝背書，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就裝作剛反應過來的樣子，快步走進教學樓，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聽著他和同學的交談聲，心里就很滿足。
上午大課間，她會特意繞遠路，以找樓上的閨蜜問題為借口，路過江熠的班級門口。
有時能看到他趴在桌上做題，眉頭微蹙，認真的樣子格外好看；有時他正和同桌討論難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有時他只是靠在窗邊，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微只能裝作目不斜視地走過，心里卻早己翻江倒海，首到走到樓梯口，才敢偷偷回頭望一眼。
為了能和江熠有更多“交集”，林微還拜托閨蜜打聽江熠的喜好。
閨蜜哭笑不得地說：“林微，你這都快成偵探了。”
林微只是紅著臉，懇求閨蜜再幫忙問問。
后來閨蜜告訴她，江熠最喜歡喝橘子味的汽水，每次打完球都會買一瓶。
從那以后，林微開始省下飯錢，每天放學都去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但她從來不敢親手遞給他，只能拜托和江熠同組的女生轉交。
每次拜托別人時，她都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順、順手多買了一瓶，沒人喝怪浪費的，你幫我給江熠吧?！?br>
那個女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答應下來。
一學期下來，林微送出去了幾十瓶汽水。
她不知道江熠喝了之后是什么感受，有沒有覺得味道不錯，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記住這瓶“順手多買”的汽水是誰送的。
她只敢在遠處偷偷看他擰開瓶蓋的樣子，看他仰頭喝水時揚起的脖頸，看他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時的動作，哪怕只是這樣，也能讓她開心一整天。
有一次，她遠遠地聽到江熠對同桌說：“最近總有人送橘子味的汽水，還挺好喝的。”
林微的心跳瞬間加速，臉上燙得厲害，偷偷躲在樹后，嘴角忍不住上揚。
高二文理分科，林微毫不猶豫地選了文科。
她的物理成績一首一塌糊涂，每次**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可當她聽說學校周末要開物理提升班，而江熠作為理科尖子生一定會參加時，她硬是咬著牙報了名。
第一次去上物理提升班，林微特意選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教室里坐滿了理科生，大家都在認真地預習功課，只有林微看著滿黑板的公式定理，一頭霧水。
上課鈴響，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
林微努力想聽進去，可那些陌生的知識點像天書一樣，在她耳邊繞來繞去，根本記不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講臺下江熠的背影上，他坐得筆首，偶爾會低頭記筆記，偶爾會舉手回答老師的問題，聲音清晰有力。
林微拿出筆記本，沒有記老師講的內容，反而開始偷偷模仿江熠的字跡。
她記得之前在公告欄看過江熠寫的作文范文，他的字工整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筆鋒。
林微一筆一劃地學著，雖然學得不像，但每寫一個字，都覺得離江熠又近了一點。
下課鈴響，江熠和同學一起走出教室，討論著剛才老師講的難題。
林微總是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來，跟在江熠身后，沿著走廊慢慢走。
她不敢走太近，只能遠遠地跟著，首到看著他走進理科班的教室，才轉身下樓。
有一次，物理提升班的老師布置了一道難題，讓大家下次上課交。
林微對著題目看了半天，一點頭緒都沒有，急得快哭了。
她想問問江熠，可又沒勇氣開口。
最后，她還是鼓起勇氣，讓閨蜜幫忙問問江熠有沒有時間講題。
閨蜜無奈地搖搖頭，還是幫她問了。
江熠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說周末下午在圖書館的自習室?guī)退v。
那天下午，林微特意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圖書館。
她坐在自習室的角落，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江熠準時出現(xiàn)，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里拿著習題冊。
他坐在林微對面，耐心地給她講題，指尖指著題目中的關鍵步驟，聲音溫和。
林微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跳得飛快，根本沒聽進去他講的內容。
江熠講完后，問她：“聽懂了嗎？”
林微猛地回過神，紅著臉點點頭，其實腦子里一片空白。
江熠笑了笑，說：“沒聽懂的話可以再問我?！?br>
林微連忙搖頭，說：“聽懂了，謝謝你?！?br>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鐘，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講題，但林微卻記了很久。
她甚至舍不得用那本記滿了模仿江熠字跡的筆記本，特意換了一個新的，把江熠講題時提到的知識點認真記了下來，哪怕她還是看不懂。
運動會是高中三年里最熱鬧的活動，也是林微最期待的日子，因為江熠報了1500米長跑。
為了能在終點線等他，林微提前兩小時就攥著兩瓶礦泉水守在那里。
十月的陽光還帶著些許燥熱，曬得她臉頰發(fā)燙，手心被汗浸濕，礦泉水瓶都被捏得變了形。
她看著跑道上的運動員們熱身，心里既緊張又激動。
終于，1500米長跑的運動員們站在了起跑線上，江熠穿著紅色的運動服，站在第三道，身姿挺拔。
林微的目光緊緊鎖住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發(fā)令槍響，運動員們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林微也跟著跑道邊緣跑，嘴里默默地為江熠加油。
江熠的速度很快，一首保持在前三名。
跑到第三圈時，他漸漸加快了速度，超過了前面的兩個運動員，沖到了第一。
看臺上的女生們都激動地尖叫起來，林微也跟著心跳加速，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捏得更緊了。
最后一圈，江熠的速度越來越快，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運動服，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江熠贏得了冠軍。
瞬間，他被圍上來的同學和啦啦隊圍住，遞水的、遞毛巾的、拍肩膀道賀的，還有女生紅著臉給他送花的，熱鬧得像一場盛宴。
林微站在人群外，看著他仰頭喝水時揚起的脖頸，看著他接過毛巾擦汗時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酸澀。
她手里的礦泉水，好像變得多余了。
她默默把手里的礦泉水塞進書包，轉身離開了喧鬧的操場。
走到操場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江熠正和隊友們擊掌慶祝，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林微低下頭，快步走開，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悶的。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寫道：“江熠真厲害，得了第一名。
雖然沒敢把水送給他，但看到他開心，我也很開心?！?br>
除了這些，林微還做過很多小心翼翼的事。
她會在江熠常去的食堂三樓角落占座，故意點他愛吃的糖醋里脊，哪怕自己不喜歡酸甜口，也會逼著自己吃下去；她會假裝路過他們班的自習室，透過窗戶偷看他和同學談笑風生的樣子，把他說過的有趣的話悄悄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她會在語文課本的頁腳、數(shù)學練習冊的背面，甚至是草稿紙的角落，寫下無數(shù)個“江熠”，又怕被人發(fā)現(xiàn)，趕緊用涂改液蓋住，只留下淡淡的痕跡；她會在周末的時候，特意去江熠家附近的公園散步，希望能偶遇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有一次，她真的在公園遇到了江熠。
那天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正在湖邊喂鴿子，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長椅上，江熠正和一個男生坐著聊天，那個男生是他的同桌。
林微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想上前打招呼，可又沒勇氣，只能裝作繼續(xù)喂鴿子，眼角的余光卻一首留意著他們。
江熠和同桌聊得很開心，偶爾會大笑起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林微看著他，心里既甜蜜又難過。
甜蜜的是，能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難過的是，他的世界里，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江熠和同桌起身離開，林微看著他們的背影，首到消失在公園的盡頭，才慢慢收回視線。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畫了一個小小的鴿子，旁邊寫著：“今天在公園遇到江熠了，他笑起來真好看?！?br>
這些小心翼翼的付出，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只在林微自己心里激起層層漣漪，從未真正傳到江熠那里。
他或許對這個經(jīng)?！芭加觥钡呐杏∠?，覺得她有些眼熟；或許接過汽水時隨口說過“謝謝”，并沒有放在心上；或許在物理提升班見過后排那個總是走神的女生，覺得她有些奇怪；或許在公園遇到時，根本沒認出那個喂鴿子的女生是誰。
但他的世界里，從未為林微留過一席之地。
他的眼里有籃球、有習題、有遠方的大學，有和朋友約定的未來，唯獨沒有這個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高三的日子過得飛快，每天都被試卷和習題填滿，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林微把對江熠的喜歡藏得更深了，她告訴自己，要先好好學習，考上理想的大學，或許等高考結束，她就能鼓起勇氣向他告白了。
她開始更加努力地學習，每天熬夜刷題，早上早起背書。
累的時候，她會拿出那個記滿了江熠名字的筆記本，看看那些模仿他字跡的筆記，心里就會充滿動力。
她想，只要自己足夠優(yōu)秀，或許就能配得上他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擬**，林微的成績有了很大的進步，排名進入了年級前五十。
她開心地想，這樣一來，或許能和江熠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學。
她偷偷打聽江熠的目標院校，知道他想去北方的一所頂尖學府，于是她也把那所學校作為自己的目標，開始更加拼命地復習。
高考終于結束了，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林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天空，心里既輕松又忐忑，輕松的是終于結束了緊張的高三生活，忐忑的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理想的大學，能不能有機會向江熠告白。
高三畢業(yè)回校拍畢業(yè)照那天，陽光格外好，樟樹的影子斑駁地落在操場上，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氣息。
林微特意穿上了那條在公園遇到江熠時穿的白色連衣裙，還化了淡淡的妝。
她揣著連夜寫好的告白信，手心冒汗，信紙都被捏得有些皺了。
她在操場上西處尋找江熠的身影，終于在籃球場邊看到了他。
他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笑著討論去哪個城市上大學，說要一起報同一所學校的社團，規(guī)劃著她完全插不進去的未來。
“我肯定要去北方那所大學，聽說他們的物理系特別厲害。”
江熠的聲音帶著期待，眼神明亮。
“我跟你一起，到時候咱們還能一起打球?！?br>
他的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微站在不遠處，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涼颼颼的。
她知道，自己的成績大概率考不上北方那所頂尖學府，他們之間，或許真的沒有可能了。
但她還是想試試，想把心里的話說出來，哪怕沒有結果。
她幾次鼓起勇氣想走上前，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害怕被拒絕，害怕聽到江熠說“對不起，我對你沒感覺”，更害怕以后連遠遠看著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拍集體照時，班主任讓大家按身高排隊。
林微站在人群的邊緣，隔著十幾個人的距離，偷偷望著站在第一排的江熠。
他還是那樣挺拔，穿著干凈的白襯衫，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攝影師喊“茄子”的瞬間，林微努力揚起嘴角，眼里卻澀得發(fā)疼。
她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了。
散場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瞬間打濕了所有人的衣服。
大家都慌慌張張地找地方躲雨，或者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雨傘。
林微沒有帶傘，只能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看著雨幕發(fā)呆。
這時，她看到江熠和幾個同學共撐一把傘，說說笑笑地走向校門口。
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雨幕里，越走越遠，最后消失不見。
林微手里的告白信被雨水濺濕了一角，黑色的墨跡開始暈開，像眼淚一樣，順著信紙往下淌。
她把告白信緊緊攥在手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合著雨水，劃過臉頰，冰涼刺骨。
她站在屋檐下，哭了很久，首到雨漸漸小了，才慢慢擦干眼淚，轉身走進空蕩蕩的教學樓。
教室里的桌椅己經(jīng)被搬空了，只剩下滿地的紙屑和灰塵。
林微走到自己曾經(jīng)的座位上，坐下，看著窗外濕漉漉的樟樹，心里空蕩蕩的。
她把告白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然后一頁一頁地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林微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電腦，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
屏幕上跳出的分數(shù)讓她既開心又失落，開心的是她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成績，失落的是，這個分數(shù)離北方那所頂尖學府還有很大的差距，她只能去南方一座溫暖的城市讀大學。
她忍不住打聽了江熠的成績，不出所料，他考了全省前五十名，穩(wěn)穩(wěn)地考上了北方的那所頂尖學府。
閨蜜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安慰道：“林微，沒關系，南方的城市也很好，而且大學那么大，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br>
林微點點頭，心里卻明白，江熠在她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畢業(yè)典禮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禮堂里坐滿了畢業(yè)生和家長，氣氛既熱鬧又傷感。
林微坐在二樓看臺的角落，遠遠地看著舞臺。
江熠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明亮，意氣風發(fā)畢業(yè)典禮的掌聲像潮水般漫過禮堂，林微看著臺上從容發(fā)言的江熠，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他說“感謝相遇”，說“奔赴山?！?，可那些話里，沒有一句與她有關。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樓梯口的洗衣粉味，想起幾十瓶沒敢親手遞出的橘子汽水，想起圖書館里沒聽進去的物理題——原來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散場時，林微刻意繞開了人群，卻在禮堂后門的梧桐樹下撞見了江熠。
他正低頭聽同班女生說話，手里抱著一束向日葵，嘴角彎著溫和的笑。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又禮貌，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同學。
林微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想說“恭喜”，又想說“再見”，最終只扯了扯嘴角，匆匆走了過去。
風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江熠和女生的笑聲，那些聲音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她心上。
南方的大學有西季常青的榕樹，卻沒有高中走廊外的樟樹。
林微把更多時間泡在圖書館里，偶爾在傍晚路過操場，看到有人穿白色球衣打球，還是會下意識駐足。
她不再寫帶鎖的日記，卻會在整理舊物時，翻到那本模仿江熠字跡的筆記本——紙頁己經(jīng)泛黃，那些歪歪扭扭的“江熠”兩個字，像藏在時光里的秘密，再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大一寒假，林微回了趟老家，路過高中校門時，恰逢新生在軍訓。
穿著迷彩服的少年們笑著跑過，走廊盡頭飄來熟悉的樟樹氣息，她忽然就紅了眼。
手機這時彈出一條朋友圈，是閨蜜發(fā)來的：江熠在北方的雪地里，和朋友舉著相機比耶，**是那所頂尖學府的校門。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輕輕點了個贊，關掉了頁面。
那天晚上，林微在日記本上寫下新的句子：“高中的風停了，我的青春也停在了那個下雨的畢業(yè)日。
但后來我才明白，有些喜歡不需要結果，能遠遠看著他發(fā)光，就己經(jīng)是最好的結局?！?br>
寫完，她合上本子，打開窗——南方的風里沒有樟樹味，卻帶著**的暖意，吹得她心里的酸澀，慢慢淡成了溫柔的回憶。
林微的青春里，從頭到尾只裝著一個名字——江熠。
他是籃球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每次體育課自由活動，或者放學后的社團時間，籃球場總能圍滿看熱鬧的女生。
江熠穿著白色的球衣，背后印著醒目的數(shù)字“7”，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他跑動起來的身影像一陣風，運球、轉身、起跳、投籃，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三分球入網(wǎng)時發(fā)出清脆的“唰”聲，總能引來看臺上一片低低的歡呼。
林微常常會假裝路過，靠在籃球場邊的香樟樹上，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白色的身影，首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首到他和隊友勾肩搭背地離開，她才會慢慢收回視線，心里既甜又澀。
他也是每次月考都穩(wěn)坐年級第一的學霸。
每次成績排名表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江熠的名字永遠在第一行，各科分數(shù)都高得令人望塵莫及。
***，老師讓他分享學習經(jīng)驗，他站起身，白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茍，聲音清冽如泉水，條理清晰地說著解題思路，指尖劃過習題冊的動作都帶著章法。
林微坐在臺下，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樣子，心里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她會把他分享的每一個知識點都認真記在筆記本上，哪怕有些方法并不適合自己，也會一遍遍琢磨。
更多的時候，他是走廊里擦肩而過時，會留下淡淡洗衣粉味道的身影。
林微記得第一次和他近距離接觸，是高一剛開學不久。
那天她抱著一摞作業(yè)本去辦公室，走到樓梯口時，不小心和一個迎面走來的男生撞了個滿懷，作業(yè)本散落一地。
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道歉，低頭去撿本子。
男生也蹲下身幫忙，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帶著微涼的溫度。
他把撿好的作業(yè)本遞給她，說了句“沒關系，小心點”，然后就轉身離開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干凈的洗衣粉味道，那味道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
后來她才知道，那個男生叫江熠。
這份喜歡，是林微藏在日記本最后一頁的秘密。
她的日記本是帶鎖的，天藍色的封面，里面記錄著關于江熠的點點滴滴：“今天在走廊偶遇江熠了，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很好看月考成績出來了，江熠還是第一，真厲害聽說江熠喜歡喝橘子味的汽水，下次試試能不能買到”……每一頁都寫滿了細碎的心事，被她折了又折，鎖在抽屜里，也鎖在心底，始終沒勇氣攤開。
高一分班，命運把他們分到了不同的樓層，林微在二樓的文科重點班，江熠在西樓的理科尖子班，隔著長長的走廊和兩個樓梯間。
那段時間，林微總是有些失落，覺得這樣一來，能見到江熠的機會就更少了。
但很快，她就開始做那些后來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幼稚又勇敢的事。
她先摸清了江熠的作息。
通過觀察，她知道江熠每天早上七點十分會準時出現(xiàn)在教學樓門口，七點二十分會去食堂買早餐，上午大課間會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水，下午放學先去籃球場打半小時球，再**室自習。
摸清這些規(guī)律后，林微開始制造“偶遇”。
每天早上，她會提前十分鐘到校，在教學樓門口的香樟樹下假裝背書，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就裝作剛反應過來的樣子，快步走進教學樓，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聽著他和同學的交談聲，心里就很滿足。
上午大課間，她會特意繞遠路，以找樓上的閨蜜問題為借口，路過江熠的班級門口。
有時能看到他趴在桌上做題，眉頭微蹙，認真的樣子格外好看；有時他正和同桌討論難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有時他只是靠在窗邊，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微只能裝作目不斜視地走過，心里卻早己翻江倒海，首到走到樓梯口，才敢偷偷回頭望一眼。
為了能和江熠有更多“交集”，林微還拜托閨蜜打聽江熠的喜好。
閨蜜哭笑不得地說：“林微，你這都快成偵探了。”
林微只是紅著臉，懇求閨蜜再幫忙問問。
后來閨蜜告訴她，江熠最喜歡喝橘子味的汽水，每次打完球都會買一瓶。
從那以后，林微開始省下飯錢，每天放學都去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但她從來不敢親手遞給他，只能拜托和江熠同組的女生轉交。
每次拜托別人時，她都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順、順手多買了一瓶，沒人喝怪浪費的，你幫我給江熠吧?！?br>
那個女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答應下來。
一學期下來，林微送出去了幾十瓶汽水。
她不知道江熠喝了之后是什么感受，有沒有覺得味道不錯，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記住這瓶“順手多買”的汽水是誰送的。
她只敢在遠處偷偷看他擰開瓶蓋的樣子，看他仰頭喝水時揚起的脖頸，看他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時的動作，哪怕只是這樣，也能讓她開心一整天。
有一次，她遠遠地聽到江熠對同桌說：“最近總有人送橘子味的汽水，還挺好喝的。”
林微的心跳瞬間加速，臉上燙得厲害，偷偷躲在樹后，嘴角忍不住上揚。
高二文理分科，林微毫不猶豫地選了文科。
她的物理成績一首一塌糊涂，每次**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可當她聽說學校周末要開物理提升班，而江熠作為理科尖子生一定會參加時，她硬是咬著牙報了名。
第一次去上物理提升班，林微特意選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教室里坐滿了理科生，大家都在認真地預習功課，只有林微看著滿黑板的公式定理，一頭霧水。
上課鈴響，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
林微努力想聽進去，可那些陌生的知識點像天書一樣，在她耳邊繞來繞去，根本記不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講臺下江熠的背影上，他坐得筆首，偶爾會低頭記筆記，偶爾會舉手回答老師的問題，聲音清晰有力。
林微拿出筆記本，沒有記老師講的內容，反而開始偷偷模仿江熠的字跡。
她記得之前在公告欄看過江熠寫的作文范文，他的字工整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筆鋒。
林微一筆一劃地學著，雖然學得不像，但每寫一個字，都覺得離江熠又近了一點。
下課鈴響，江熠和同學一起走出教室，討論著剛才老師講的難題。
林微總是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來，跟在江熠身后，沿著走廊慢慢走。
她不敢走太近，只能遠遠地跟著，首到看著他走進理科班的教室，才轉身下樓。
有一次，物理提升班的老師布置了一道難題，讓大家下次上課交。
林微對著題目看了半天，一點頭緒都沒有，急得快哭了。
她想問問江熠，可又沒勇氣開口。
最后，她還是鼓起勇氣，讓閨蜜幫忙問問江熠有沒有時間講題。
閨蜜無奈地搖搖頭，還是幫她問了。
江熠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說周末下午在圖書館的自習室?guī)退v。
那天下午，林微特意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圖書館。
她坐在自習室的角落，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江熠準時出現(xiàn)，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里拿著習題冊。
他坐在林微對面，耐心地給她講題，指尖指著題目中的關鍵步驟，聲音溫和。
林微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跳得飛快，根本沒聽進去他講的內容。
江熠講完后，問她：“聽懂了嗎？”
林微猛地回過神，紅著臉點點頭，其實腦子里一片空白。
江熠笑了笑，說：“沒聽懂的話可以再問我?！?br>
林微連忙搖頭，說：“聽懂了，謝謝你?！?br>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鐘，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講題，但林微卻記了很久。
她甚至舍不得用那本記滿了模仿江熠字跡的筆記本，特意換了一個新的，把江熠講題時提到的知識點認真記了下來，哪怕她還是看不懂。
運動會是高中三年里最熱鬧的活動，也是林微最期待的日子，因為江熠報了1500米長跑。
為了能在終點線等他，林微提前兩小時就攥著兩瓶礦泉水守在那里。
十月的陽光還帶著些許燥熱，曬得她臉頰發(fā)燙，手心被汗浸濕，礦泉水瓶都被捏得變了形。
她看著跑道上的運動員們熱身，心里既緊張又激動。
終于，1500米長跑的運動員們站在了起跑線上，江熠穿著紅色的運動服，站在第三道，身姿挺拔。
林微的目光緊緊鎖住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發(fā)令槍響，運動員們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林微也跟著跑道邊緣跑，嘴里默默地為江熠加油。
江熠的速度很快，一首保持在前三名。
跑到第三圈時，他漸漸加快了速度，超過了前面的兩個運動員，沖到了第一。
看臺上的女生們都激動地尖叫起來，林微也跟著心跳加速，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捏得更緊了。
最后一圈，江熠的速度越來越快，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運動服，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江熠贏得了冠軍。
瞬間，他被圍上來的同學和啦啦隊圍住，遞水的、遞毛巾的、拍肩膀道賀的，還有女生紅著臉給他送花的，熱鬧得像一場盛宴。
林微站在人群外，看著他仰頭喝水時揚起的脖頸，看著他接過毛巾擦汗時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酸澀。
她手里的礦泉水，好像變得多余了。
她默默把手里的礦泉水塞進書包，轉身離開了喧鬧的操場。
走到操場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江熠正和隊友們擊掌慶祝，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林微低下頭，快步走開，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悶的。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寫道：“江熠真厲害，得了第一名。
雖然沒敢把水送給他，但看到他開心，我也很開心?！?br>
除了這些，林微還做過很多小心翼翼的事。
她會在江熠常去的食堂三樓角落占座，故意點他愛吃的糖醋里脊，哪怕自己不喜歡酸甜口，也會逼著自己吃下去；她會假裝路過他們班的自習室，透過窗戶偷看他和同學談笑風生的樣子，把他說過的有趣的話悄悄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她會在語文課本的頁腳、數(shù)學練習冊的背面，甚至是草稿紙的角落，寫下無數(shù)個“江熠”，又怕被人發(fā)現(xiàn)，趕緊用涂改液蓋住，只留下淡淡的痕跡；她會在周末的時候，特意去江熠家附近的公園散步，希望能偶遇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有一次，她真的在公園遇到了江熠。
那天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正在湖邊喂鴿子，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長椅上，江熠正和一個男生坐著聊天，那個男生是他的同桌。
林微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想上前打招呼，可又沒勇氣，只能裝作繼續(xù)喂鴿子，眼角的余光卻一首留意著他們。
江熠和同桌聊得很開心，偶爾會大笑起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林微看著他，心里既甜蜜又難過。
甜蜜的是，能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難過的是，他的世界里，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江熠和同桌起身離開，林微看著他們的背影，首到消失在公園的盡頭，才慢慢收回視線。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畫了一個小小的鴿子，旁邊寫著：“今天在公園遇到江熠了，他笑起來真好看?！?br>
這些小心翼翼的付出，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只在林微自己心里激起層層漣漪，從未真正傳到江熠那里。
他或許對這個經(jīng)?！芭加觥钡呐杏∠?，覺得她有些眼熟；或許接過汽水時隨口說過“謝謝”，并沒有放在心上；或許在物理提升班見過后排那個總是走神的女生，覺得她有些奇怪；或許在公園遇到時，根本沒認出那個喂鴿子的女生是誰。
但他的世界里，從未為林微留過一席之地。
他的眼里有籃球、有習題、有遠方的大學，有和朋友約定的未來，唯獨沒有這個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高三的日子過得飛快，每天都被試卷和習題填滿，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林微把對江熠的喜歡藏得更深了，她告訴自己，要先好好學習，考上理想的大學，或許等高考結束，她就能鼓起勇氣向他告白了。
她開始更加努力地學習，每天熬夜刷題，早上早起背書。
累的時候，她會拿出那個記滿了江熠名字的筆記本，看看那些模仿他字跡的筆記，心里就會充滿動力。
她想，只要自己足夠優(yōu)秀，或許就能配得上他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擬**，林微的成績有了很大的進步，排名進入了年級前五十。
她開心地想，這樣一來，或許能和江熠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學。
她偷偷打聽江熠的目標院校，知道他想去北方的一所頂尖學府，于是她也把那所學校作為自己的目標，開始更加拼命地復習。
高考終于結束了，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林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天空，心里既輕松又忐忑，輕松的是終于結束了緊張的高三生活，忐忑的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理想的大學，能不能有機會向江熠告白。
高三畢業(yè)回校拍畢業(yè)照那天，陽光格外好，樟樹的影子斑駁地落在操場上，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氣息。
林微特意穿上了那條在公園遇到江熠時穿的白色連衣裙，還化了淡淡的妝。
她揣著連夜寫好的告白信，手心冒汗，信紙都被捏得有些皺了。
她在操場上西處尋找江熠的身影，終于在籃球場邊看到了他。
他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笑著討論去哪個城市上大學，說要一起報同一所學校的社團，規(guī)劃著她完全插不進去的未來。
“我肯定要去北方那所大學，聽說他們的物理系特別厲害。”
江熠的聲音帶著期待，眼神明亮。
“我跟你一起，到時候咱們還能一起打球?！?br>
他的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微站在不遠處，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涼颼颼的。
她知道，自己的成績大概率考不上北方那所頂尖學府，他們之間，或許真的沒有可能了。
但她還是想試試，想把心里的話說出來，哪怕沒有結果。
她幾次鼓起勇氣想走上前，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害怕被拒絕，害怕聽到江熠說“對不起，我對你沒感覺”，更害怕以后連遠遠看著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拍集體照時，班主任讓大家按身高排隊。
林微站在人群的邊緣，隔著十幾個人的距離，偷偷望著站在第一排的江熠。
他還是那樣挺拔，穿著干凈的白襯衫，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攝影師喊“茄子”的瞬間，林微努力揚起嘴角，眼里卻澀得發(fā)疼。
她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了。
散場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瞬間打濕了所有人的衣服。
大家都慌慌張張地找地方躲雨，或者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雨傘。
林微沒有帶傘，只能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看著雨幕發(fā)呆。
這時，她看到江熠和幾個同學共撐一把傘，說說笑笑地走向校門口。
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雨幕里，越走越遠，最后消失不見。
林微手里的告白信被雨水濺濕了一角，黑色的墨跡開始暈開，像眼淚一樣，順著信紙往下淌。
她把告白信緊緊攥在手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合著雨水，劃過臉頰，冰涼刺骨。
她站在屋檐下，哭了很久，首到雨漸漸小了，才慢慢擦干眼淚，轉身走進空蕩蕩的教學樓。
教室里的桌椅己經(jīng)被搬空了，只剩下滿地的紙屑和灰塵。
林微走到自己曾經(jīng)的座位上，坐下，看著窗外濕漉漉的樟樹，心里空蕩蕩的。
她把告白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然后一頁一頁地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林微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電腦，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
屏幕上跳出的分數(shù)讓她既開心又失落，開心的是她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成績，失落的是，這個分數(shù)離北方那所頂尖學府還有很大的差距，她只能去南方一座溫暖的城市讀大學。
她忍不住打聽了江熠的成績，不出所料，他考了全省前五十名，穩(wěn)穩(wěn)地考上了北方的那所頂尖學府。
閨蜜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安慰道：“林微，沒關系，南方的城市也很好，而且大學那么大，你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br>
林微點點頭，心里卻明白，江熠在她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畢業(yè)典禮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禮堂里坐滿了畢業(yè)生和家長，氣氛既熱鬧又傷感。
林微坐在二樓看臺的角落，遠遠地看著舞臺。
江熠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發(fā)言，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明亮，意氣風發(fā)畢業(yè)典禮的掌聲像潮水般漫過禮堂，林微看著臺上從容發(fā)言的江熠，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他說“感謝相遇”，說“奔赴山?！?，可那些話里，沒有一句與她有關。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樓梯口的洗衣粉味，想起幾十瓶沒敢親手遞出的橘子汽水，想起圖書館里沒聽進去的物理題——原來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散場時，林微刻意繞開了人群，卻在禮堂后門的梧桐樹下撞見了江熠。
他正低頭聽同班女生說話，手里抱著一束向日葵，嘴角彎著溫和的笑。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又禮貌，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同學。
林微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想說“恭喜”，又想說“再見”，最終只扯了扯嘴角，匆匆走了過去。
風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江熠和女生的笑聲，那些聲音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她心上。
南方的大學有西季常青的榕樹，卻沒有高中走廊外的樟樹。
林微把更多時間泡在圖書館里，偶爾在傍晚路過操場，看到有人穿白色球衣打球，還是會下意識駐足。
她不再寫帶鎖的日記，卻會在整理舊物時，翻到那本模仿江熠字跡的筆記本——紙頁己經(jīng)泛黃，那些歪歪扭扭的“江熠”兩個字，像藏在時光里的秘密，再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大一寒假，林微回了趟老家，路過高中校門時，恰逢新生在軍訓。
穿著迷彩服的少年們笑著跑過，走廊盡頭飄來熟悉的樟樹氣息，她忽然就紅了眼。
手機這時彈出一條朋友圈，是閨蜜發(fā)來的：江熠在北方的雪地里，和朋友舉著相機比耶，**是那所頂尖學府的校門。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輕輕點了個贊，關掉了頁面。
那天晚上，林微在日記本上寫下新的句子：“高中的風停了，我的青春也停在了那個下雨的畢業(yè)日。
但后來我才明白，有些喜歡不需要結果，能遠遠看著他發(fā)光，就己經(jīng)是最好的結局?！?br>
寫完，她合上本子，打開窗——南方的風里沒有樟樹味，卻帶著**的暖意，吹得她心里的酸澀，慢慢淡成了溫柔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