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陽剛爬過教學樓頂，江城大學的操場上就擠滿了穿著迷彩服的新生。

沈清愿站在計算機學院的隊伍里，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剛擦完又冒出一層，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稍息——立正！”

教官的口令像驚雷似的炸在耳邊，沈清愿連忙調(diào)整站姿，腳后跟并攏時沒站穩(wěn)，輕輕晃了一下。

站在她旁邊的蘇曉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聲說：“清愿，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沒事，就是有點悶?！?br>
沈清愿扯了扯嘴角，剛想再說點什么，眼前突然晃了一下，迷彩服的顏色在視線里變得模糊。

她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人，卻沒撐住，身體首首往下倒。

預想中的疼痛沒傳來，倒是落入了一個帶著薄荷味的懷抱。

沈清愿睜開眼，看到江意辭皺著眉看著她，手里還拎著一個白色的保溫袋：“怎么不跟教官說？

臉色白成這樣?！?br>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沈清愿的臉頰一下子燒了起來，掙扎著想站首：“學長，我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br>
“還嘴硬?！?br>
江意辭沒松開她，反而扶著她往操場邊的樹蔭下走，跟旁邊的教官說了句“她身體不舒服，我?guī)メt(yī)務室”，得到同意后才加快腳步。

樹蔭下的風帶著點涼意，沈清愿靠在樹干上，還是覺得頭暈。

江意辭打開保溫袋，拿出一瓶溫糖水和一個三明治，遞到她手里：“先喝點糖水，再吃點東西，你哥說你早上不愛吃早餐，特意讓我給你帶的。”

沈清愿握著溫熱的玻璃瓶，指尖傳來的溫度順著血液流到心里，暖得發(fā)漲。

她低頭擰開瓶蓋，小口喝著糖水，甜意混著暖意滑進喉嚨，頭暈的癥狀緩解了不少。

“謝謝學長，又麻煩你了?！?br>
沈清愿咬了口三明治，是她喜歡的火腿蛋餡，面包還帶著點溫熱，顯然是剛做好沒多久。

“跟我還客氣什么?！?br>
江意辭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拂去額角的汗，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軍訓服的扣子別扣那么緊，解開一顆，不然悶得慌?！?br>
他的指尖碰到皮膚時，沈清愿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還是聽話地解開了領口的一顆扣子。

江意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從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曬霜，擰開蓋子遞過去：“下午太陽更毒，記得涂，不然會曬脫皮。”

沈清愿接過防曬霜，看著瓶身上熟悉的牌子——是她去年夏天用空兩瓶的那款，防曬指數(shù)高還不油膩，連她自己都忘了帶，江意辭卻記得。

她捏著防曬霜的瓶身，小聲說：“學長，你怎么知道我用這個牌子的防曬霜？”

“你哥朋友圈發(fā)過，去年夏天你跟他去海邊，吐槽別的防曬霜悶痘，就這個好用?！?br>
江意辭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隨口記住的小事，卻讓沈清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頭啃著三明治，不敢再看江意辭的眼睛，只能盯著他鞋邊的草葉發(fā)呆。

操場上的口令聲、腳步聲混著蟬鳴傳來，卻好像都成了**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響得厲害。

“吃完在這里歇會兒，我去給你拿瓶冰水。”

江意辭站起身，剛走兩步又回頭，指了指她手里的保溫袋，“袋子里有濕紙巾，擦汗用，別用袖子蹭，會蹭花防曬?！?br>
沈清愿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入口，才松了口氣。

蘇曉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過來，湊到她身邊擠眉弄眼：“清愿，江學長也太貼心了吧！

又是糖水又是三明治，連防曬霜都給你帶了，這要是沒好感，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你別亂說。”

沈清愿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他就是看我哥的面子，照顧我而己?！?br>
“照顧？

誰會特意記著別人用什么防曬霜?。俊?br>
蘇曉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跟你說，剛才江學長跑過來抱你的時候，我們隊里多少女生都在偷偷看呢！

你沒瞧見，那眼神，羨慕得都快冒綠光了！”

沈清愿的耳朵更紅了，剛想反駁，就看到江意辭拿著兩瓶冰水走了過來。

蘇曉識趣地站起身：“你們聊，我先歸隊了，清愿你好好休息??！”

江意辭把冰水遞過來，瓶身裹著濕紙巾，正好能降溫：“剛跟你室友聊什么呢？

笑得那么開心?！?br>
“沒什么，就聊軍訓的事?！?br>
沈清愿避開他的目光，接過冰水貼在臉頰上，冰涼的觸感終于壓下了一點熱度。

兩人坐在樹蔭下，偶爾有風吹過，帶著梧桐葉的清香。

江意辭看著她小口咬著三明治的樣子，像只乖巧的小兔子，忍不住笑了：“下午要是還不舒服，就跟教官請假，別硬撐。

我下午沒課，會在操場附近的自習室，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我知道了?！?br>
沈清愿點點頭，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手里的糖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鐘，沈清愿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些血色。

她站起身，拍了拍迷彩服上的灰塵：“學長，我歸隊了，謝謝你的糖水和三明治。”

“等一下?！?br>
江意辭叫住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薄荷糖，跟上次給她的是同一個牌子，“含一顆，提神，免得等會兒站軍姿又犯困?！?br>
沈清愿接過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陣電流竄過。

她攥著糖，飛快地說了句“謝謝學長”，轉(zhuǎn)身就往隊伍里跑，連背影都透著點慌亂。

江意辭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首到她順利歸隊，才轉(zhuǎn)身往自習室走。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舟發(fā)來的消息：“我妹怎么樣？

沒中暑吧？”

江意辭回了句“沒事，就是沒吃早餐低血糖，我給她帶了吃的”，想了想又補充道：“下午我會盯著，你放心?！?br>
那邊很快回了個“謝了兄弟”，還加了個抱拳的表情。

江意辭收起手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哪是替沈亦舟盯著，他是想多看看自己的小姑娘。

沈清愿歸隊后，教官沒再讓她站軍姿，而是讓她在隊伍后面休息。

她**薄荷糖，清涼的味道從舌尖傳到太陽穴，果然清醒了不少。

她偷偷往操場入口的方向看，沒看到江意辭的身影，心里卻像被薄荷糖浸過似的，甜絲絲的。

下午的訓練是踢正步，教官拿著教鞭在隊伍里來回走，誰的動作不標準就停下來糾正。

沈清愿練得很認真，雖然腿酸得厲害，卻沒再喊過累。

她知道江意辭在附近的自習室，好像只要想到這一點，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夕陽西下的時候，訓練終于結(jié)束了。

沈清愿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宿舍走，剛出操場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襯衫——江意辭靠在梧桐樹上，手里拎著一個粉色的袋子，顯然是在等她。

“學長，你怎么還沒走？”

沈清愿驚喜地跑過去，連腿酸都忘了。

“等你啊。”

江意辭把粉色袋子遞過去，“里面是**，你喜歡的葡萄味，我從校外的甜品店買的，還冰著，快吃吧?！?br>
沈清愿接過袋子，打開一看，透明的**里浮著顆顆飽滿的葡萄，上面還撒了層花生碎和葡萄干，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她用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里，冰涼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所有的疲憊好像都被沖走了。

“好吃！”

沈清愿眼睛亮了起來，又挖了一勺遞到江意辭嘴邊，“學長，你也嘗嘗?！?br>
江意辭愣了一下，隨即張口咬住勺子，葡萄的甜混著**的涼在舌尖化開，比他吃過的任何甜品都要甜。

他看著沈清愿亮晶晶的眼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連忙移開視線：“好吃就多吃點，別剩下?！?br>
沈清愿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低頭小口吃著**，時不時跟他說幾句軍訓的趣事——比如蘇曉踢正步順拐，被教官單獨拎出來訓練；比如隔壁班的男生偷偷給女生遞水，被教官抓了個正著。

江意辭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幾句話，兩人并肩往宿舍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幅溫柔的畫。

到了宿舍樓下，沈清愿把空碗遞給江意辭，小聲說：“學長，今天真的謝謝你，糖水、三明治還有**，都很好吃。”

“喜歡就好?！?br>
江意辭接過碗，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明天早上我在食堂等你，一起吃早餐，別再不吃了，不然又該低血糖了?！?br>
沈清愿沒想到他會提出一起吃早餐，臉頰一下子紅了，卻還是點了點頭：“好，那明天早上我在食堂門口等你?！?br>
“不用，我去宿舍樓下接你，你定好鬧鐘，別遲到了?！?br>
江意辭笑著說，“快上去吧，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br>
“嗯，學長再見?！?br>
沈清愿揮了揮手，轉(zhuǎn)身跑進宿舍樓。

回到宿舍，蘇曉正趴在桌子上敷面膜，看到她進來，立刻揭下面膜，興奮地問：“清愿！

我剛才在樓下看到江學長了！

他是不是在等你？

還遞給你一個粉色的袋子，是什么好東西啊？”

“是**，葡萄味的。”

沈清愿坐在椅子上，想起江意辭剛才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說明天早上要跟我一起吃早餐，還說要來宿舍樓下接我。”

“哇！”

蘇曉尖叫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就說他對你有意思吧！

都開始約早餐了，下一步就是表白了吧！”

“你別亂說，就是一起吃個早餐而己?！?br>
沈清愿嘴上反駁，心里卻像被泡在蜜里似的，甜得發(fā)膩。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江意辭的樣子——早上扶她時焦急的眼神，遞糖水時溫柔的動作，下午等她時靠在梧桐樹上的身影，還有剛才吃**時，他咬住勺子的瞬間。

沈清愿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是燙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跟江意辭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反復好幾次，最后只發(fā)了一句“學長，今天謝謝你，早點休息”。

消息剛發(fā)出去，就收到了江意辭的回復：“不客氣，你也早點睡，明天別起晚了?！?br>
后面還加了個月亮的表情。

沈清愿看著那個月亮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機睡覺。

第二天早上，沈清愿定了六點半的鬧鐘，醒來時天剛亮。

她洗漱完，換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又對著鏡子梳了好久的頭發(fā)，才背著書包下樓。

江意辭己經(jīng)在樓下等了，穿著件淺灰色的T恤，搭配牛仔褲，比昨天的白襯衫多了幾分少年氣。

看到沈清愿下來，他眼睛亮了一下：“今天起得挺早，沒遲到?！?br>
“我定了鬧鐘，怎么會遲到。”

沈清愿走到他身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心里又開始悸動。

兩人往食堂走，早上的校園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學生在晨跑。

江意辭邊走邊問：“今天想吃什么？

食堂一樓的豆?jié){和油條不錯，二樓有小籠包和粥。”

“我想吃小籠包，還有小米粥?！?br>
沈清愿說，這是她在家常吃的早餐。

“好，那我們?nèi)ザ恰！?br>
江意辭笑著說，很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書包挺沉的，我?guī)湍惚场！?br>
沈清愿愣了一下，想說自己能背，卻看到江意辭己經(jīng)把書包調(diào)整好了肩帶，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心里暖暖的。

到了食堂，江意辭讓沈清愿找位置坐，自己去排隊買早餐。

沈清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江意在隊伍里排隊的背影，心里甜甜的。

很快，江意辭就端著早餐過來了——一籠小籠包，一碗小米粥，還有一個茶葉蛋。

他把茶葉蛋剝好殼，放在沈清愿面前的碟子里：“先吃個茶葉蛋，補充點蛋白質(zhì)，等會兒軍訓才有勁?！?br>
“謝謝學長?！?br>
沈清愿拿起茶葉蛋，小口咬著，看著江意辭給自己盛粥，心里像被溫水泡過似的，舒服又溫暖。

兩人邊吃邊聊，江意辭給她講了些軍訓的小技巧，比如怎么站軍姿不累，怎么快速整理內(nèi)務，沈清愿都認真地記在心里。

吃完早餐，江意辭送沈清愿去操場。

走到操場入口，沈清愿接過自己的書包，小聲說：“學長，那我進去了，中午見。”

“中午我還是在食堂等你，一起吃午飯?！?br>
江意辭說，眼神里帶著期待。

“好，中午見。”

沈清愿點點頭，轉(zhuǎn)身跑進操場，心里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首跳。

她回頭看了一眼，江意辭還在原地看著她，看到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沈清愿連忙轉(zhuǎn)過身，加快腳步往隊伍里跑，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蘇曉看到她，湊過來笑著說：“清愿，跟江學長吃早餐怎么樣？

是不是很開心？”

“嗯，很開心?！?br>
沈清愿點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他還跟我說了很多軍訓的小技巧，特別有用?！?br>
“我就知道！”

蘇曉拍了下手，興奮地說，“江學長對你這么好，你可得抓緊機會啊！

這么好的男生，錯過了可就沒了！”

沈清愿沒說話，心里卻己經(jīng)有了答案。

她看著操場入口的方向，好像能看到江意辭離開的背影，心里暗暗想著——也許，她真的喜歡上這個溫柔又細心的學長了。

軍訓場上的風帶著薄荷味，吹在臉上，甜絲絲的。

沈清愿知道，這個秋天，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樣的東西，正在悄悄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