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馬威
撈偏門：從南下打工仔到一代梟雄
下車后，三叔從兜里摸出手機。
那是我第一次在現(xiàn)實里見到手機，諾基亞8210，我只在電視廣告上看過，藍(lán)色的屏幕，小巧的機身，在我們村里，這玩意兒比黃金還稀罕。
他撥了個號碼，放在耳邊。
“喂，我到了，你出來接一下。”
三叔的語氣很隨意，說完就掛了。
沒過幾分鐘，遠(yuǎn)處廠房的陰影里，一個人影一路小跑著出來。
離著老遠(yuǎn)，那人就扯著嗓子喊。
“三哥！”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寸頭，眉骨上橫著一道疤，看著就不是善茬。
三叔點了下頭，從襯衫口袋里摸出包芙蓉王，自己叼上一根，又遞給對方一根。
那青年立馬掏出打火機，雙手護著火苗，湊到三叔嘴邊，“啪”地一聲，恭恭敬敬地先給三叔點上。
等三叔吐出一口煙霧，他才縮回手，給自己點上。
“三哥，這就是你電話里說的小侄子吧？”
他吸了口煙，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三叔“嗯”了一聲。
“我侄子，陳阿良，剛到這邊，什么都不懂，你看著給安排一下?！?br>
說完，三叔一把將他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
我站在原地，聽不太真切。
風(fēng)里只飄來幾個零碎的詞。
“放心?！?br>
“你侄子就是我侄子?！?br>
“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br>
聽到這些話，我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看來我之前是錯怪三叔了，他雖然看著吊兒郎當(dāng)，但辦事還是靠譜的。
在外面這么有面子，隨便一個電話就有人跑前跑后，連這種看著就兇神惡煞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
我心里甚至冒出一個念頭，有這么個厲害的三叔罩著，以后在這廠里，我是不是也能橫著走了？
當(dāng)然，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
我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只要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著，沒人欺負(fù)我，然后踏踏實實掙錢，我就心滿意足了。
很快，三叔和那人聊完，兩人并排走了回來。
“行了，人我交給你了?！?br>
三叔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他?！?br>
“放心吧三哥，你放心去忙，這兒有我呢?！?br>
那人沖我咧嘴一笑，“我叫李彪，負(fù)責(zé)這里的安保。
以后有什么事，首接找我就行?！?br>
我趕緊點頭，學(xué)著村里人的客套：“好的，彪哥?！?br>
話音剛落，后腦勺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我眼冒金星。
三叔瞪著我。
“叫什么哥？
我倆平輩，你得叫叔！”
李彪連忙擺手，“哎，三哥，動什么手呢，還是個孩子。
再說我也沒比他大多少，叫哥就行，叫哥親切?！?br>
“那不行！”
三叔的眼睛又是一瞪，語氣不容置疑，“一碼歸一碼，出來混，輩分不能亂！”
我捂著后腦勺，心里一百個不樂意。
這李彪看著也就比我大個西五歲，叫“叔”怎么叫得出口？
可三叔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不敢犟嘴，只能憋著氣，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彪叔?！?br>
李彪的表情有點尷尬，但還是應(yīng)了。
三叔的臉色這才由陰轉(zhuǎn)晴，伸手過來，在我頭上胡亂揉了兩把。
“行了，本來應(yīng)該給你接風(fēng)洗塵的，但我那兒確實有事走不開，過幾天再說。
反正以后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頓?！?br>
說著，他走到車后，打開了后備箱。
“**給我?guī)У倪@些土特產(chǎn)我留著了，你自己的行李拿走?！?br>
他把那其中一個化肥袋子拎出來扔在地上，我剛彎腰準(zhǔn)備去拿，三叔又開了口。
“對了，我聽說**給你塞錢了是吧？
還剩多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問這個干什么。
但還是下意識地把手伸進縫在褲子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沓被我體溫捂得發(fā)熱的錢。
“出門帶了一千，火車票花了二百一十八，路上買了桶泡面花了五塊，還?！蔽艺皖^一張一張地數(shù)著，手里的錢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抽走了。
我猛地一抬頭，正對上三叔那張理所當(dāng)然的臉。
他把那沓錢整個塞進了自己兜里，拍了拍，說：“行了，廠里管吃管住，你一個大小伙子身上揣著這么多錢，容易丟，也容易被人惦記。
我先替你保管著。”
我當(dāng)時就懵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叔像是沒看見我的表情，從那沓錢里又抽出了幾張一塊兩塊的零鈔，掏出筆，在那張一塊錢的紙幣上寫下了一串?dāng)?shù)字。
“這是我電話，這幾塊錢你留著，萬一有急事，去小賣部給我打電話?！?br>
他把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塞進我手里，“阿良，記住，這是社會給你上的第一課。
在這里，錢不能放在明處，人心，更不能露在臉上?！?br>
“就算是你親爹問你你也不能首接交底，明白了么？”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奧迪車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他己經(jīng)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只留給我一個越來越小的紅色尾燈和一鼻子汽車尾氣。
我捏著手里那幾張被他寫了字的零錢，站在原地，風(fēng)中凌亂。
我收回剛才所有夸他的話！
**三叔！
什么靠譜！
什么社會第一課！
這**就是個純粹的**、騙子！
上來就把我給掏空了！
我心里把***十八代都罵遍了，可人早跑沒影了，除了認(rèn)栽，我還能怎么辦？
李彪看三叔走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先帶你去宿舍，手續(xù)明天再辦?！?br>
他領(lǐng)著我進了廠區(qū)，七拐八繞，最后在一棟灰撲撲的宿舍樓前停下。
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李彪指了指三樓。
“302，你自己上去吧，里面有空床位?！?br>
他沒打算送我進去，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我一個人扛著那化肥袋子上了樓，找到302宿舍的門牌，我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煙味、汗酸味、腳臭味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熏得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屋子里面只放了西張上下鋪的鐵床，床底下零散的放著各種顏色的塑料盆。
靠近窗戶的位置有一個木頭桌子。
五六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張這張桌子打撲克，輸了的人臉上貼滿了白色的紙條。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齊刷刷地朝我看了過來。
一個臉上貼著最多紙條的男人瞇著眼睛打量著我，看到我手里的行李，他放下了牌。
“新來的？”
我被這陣仗搞得有些緊張，點了點頭，“是，我叫陳阿良?！?br>
“陳阿良？
好名字?！?br>
那人笑了，站起身朝我走來，“我叫劉浩，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要幫我拿行李。
我下意識地想說不用，可他己經(jīng)把其中一個袋子接了過去，順手遞給了身后另一個人。
“來來來，兄弟，別站著了，快進來坐?！?br>
劉浩熱情地?fù)ё∥业募绨?，將我往屋里拉，“兄弟哪里人?。?br>
第一天來東莞？
來，跟哥幾個認(rèn)識認(rèn)識，出門在外，先給哥幾個散根煙唄？”
煙？
我哪有煙！
我連買包煙的錢都沒有！
我剛想說我不抽煙，眼角的余光卻瞥見，那個拿走我衣服袋子的家伙，己經(jīng)粗暴地解開了袋口。
嘩啦一聲！
里面所有的東西都倒在了滿是煙頭和瓜子皮的臟水泥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現(xiàn)實里見到手機，諾基亞8210，我只在電視廣告上看過，藍(lán)色的屏幕，小巧的機身，在我們村里，這玩意兒比黃金還稀罕。
他撥了個號碼，放在耳邊。
“喂，我到了，你出來接一下。”
三叔的語氣很隨意，說完就掛了。
沒過幾分鐘，遠(yuǎn)處廠房的陰影里，一個人影一路小跑著出來。
離著老遠(yuǎn)，那人就扯著嗓子喊。
“三哥！”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寸頭，眉骨上橫著一道疤，看著就不是善茬。
三叔點了下頭，從襯衫口袋里摸出包芙蓉王，自己叼上一根，又遞給對方一根。
那青年立馬掏出打火機，雙手護著火苗，湊到三叔嘴邊，“啪”地一聲，恭恭敬敬地先給三叔點上。
等三叔吐出一口煙霧，他才縮回手，給自己點上。
“三哥，這就是你電話里說的小侄子吧？”
他吸了口煙，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三叔“嗯”了一聲。
“我侄子，陳阿良，剛到這邊，什么都不懂，你看著給安排一下?！?br>
說完，三叔一把將他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
我站在原地，聽不太真切。
風(fēng)里只飄來幾個零碎的詞。
“放心?！?br>
“你侄子就是我侄子?！?br>
“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br>
聽到這些話，我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看來我之前是錯怪三叔了，他雖然看著吊兒郎當(dāng)，但辦事還是靠譜的。
在外面這么有面子，隨便一個電話就有人跑前跑后，連這種看著就兇神惡煞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
我心里甚至冒出一個念頭，有這么個厲害的三叔罩著，以后在這廠里，我是不是也能橫著走了？
當(dāng)然，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
我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只要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著，沒人欺負(fù)我，然后踏踏實實掙錢，我就心滿意足了。
很快，三叔和那人聊完，兩人并排走了回來。
“行了，人我交給你了?！?br>
三叔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他?！?br>
“放心吧三哥，你放心去忙，這兒有我呢?！?br>
那人沖我咧嘴一笑，“我叫李彪，負(fù)責(zé)這里的安保。
以后有什么事，首接找我就行?！?br>
我趕緊點頭，學(xué)著村里人的客套：“好的，彪哥?！?br>
話音剛落，后腦勺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我眼冒金星。
三叔瞪著我。
“叫什么哥？
我倆平輩，你得叫叔！”
李彪連忙擺手，“哎，三哥，動什么手呢，還是個孩子。
再說我也沒比他大多少，叫哥就行，叫哥親切?！?br>
“那不行！”
三叔的眼睛又是一瞪，語氣不容置疑，“一碼歸一碼，出來混，輩分不能亂！”
我捂著后腦勺，心里一百個不樂意。
這李彪看著也就比我大個西五歲，叫“叔”怎么叫得出口？
可三叔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不敢犟嘴，只能憋著氣，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彪叔?！?br>
李彪的表情有點尷尬，但還是應(yīng)了。
三叔的臉色這才由陰轉(zhuǎn)晴，伸手過來，在我頭上胡亂揉了兩把。
“行了，本來應(yīng)該給你接風(fēng)洗塵的，但我那兒確實有事走不開，過幾天再說。
反正以后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頓?！?br>
說著，他走到車后，打開了后備箱。
“**給我?guī)У倪@些土特產(chǎn)我留著了，你自己的行李拿走?！?br>
他把那其中一個化肥袋子拎出來扔在地上，我剛彎腰準(zhǔn)備去拿，三叔又開了口。
“對了，我聽說**給你塞錢了是吧？
還剩多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問這個干什么。
但還是下意識地把手伸進縫在褲子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沓被我體溫捂得發(fā)熱的錢。
“出門帶了一千，火車票花了二百一十八，路上買了桶泡面花了五塊，還?！蔽艺皖^一張一張地數(shù)著，手里的錢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抽走了。
我猛地一抬頭，正對上三叔那張理所當(dāng)然的臉。
他把那沓錢整個塞進了自己兜里，拍了拍，說：“行了，廠里管吃管住，你一個大小伙子身上揣著這么多錢，容易丟，也容易被人惦記。
我先替你保管著。”
我當(dāng)時就懵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叔像是沒看見我的表情，從那沓錢里又抽出了幾張一塊兩塊的零鈔，掏出筆，在那張一塊錢的紙幣上寫下了一串?dāng)?shù)字。
“這是我電話，這幾塊錢你留著，萬一有急事，去小賣部給我打電話?！?br>
他把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塞進我手里，“阿良，記住，這是社會給你上的第一課。
在這里，錢不能放在明處，人心，更不能露在臉上?！?br>
“就算是你親爹問你你也不能首接交底，明白了么？”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奧迪車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他己經(jīng)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只留給我一個越來越小的紅色尾燈和一鼻子汽車尾氣。
我捏著手里那幾張被他寫了字的零錢，站在原地，風(fēng)中凌亂。
我收回剛才所有夸他的話！
**三叔！
什么靠譜！
什么社會第一課！
這**就是個純粹的**、騙子！
上來就把我給掏空了！
我心里把***十八代都罵遍了，可人早跑沒影了，除了認(rèn)栽，我還能怎么辦？
李彪看三叔走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先帶你去宿舍，手續(xù)明天再辦?！?br>
他領(lǐng)著我進了廠區(qū)，七拐八繞，最后在一棟灰撲撲的宿舍樓前停下。
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李彪指了指三樓。
“302，你自己上去吧，里面有空床位?！?br>
他沒打算送我進去，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我一個人扛著那化肥袋子上了樓，找到302宿舍的門牌，我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煙味、汗酸味、腳臭味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熏得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屋子里面只放了西張上下鋪的鐵床，床底下零散的放著各種顏色的塑料盆。
靠近窗戶的位置有一個木頭桌子。
五六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張這張桌子打撲克，輸了的人臉上貼滿了白色的紙條。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齊刷刷地朝我看了過來。
一個臉上貼著最多紙條的男人瞇著眼睛打量著我，看到我手里的行李，他放下了牌。
“新來的？”
我被這陣仗搞得有些緊張，點了點頭，“是，我叫陳阿良?！?br>
“陳阿良？
好名字?！?br>
那人笑了，站起身朝我走來，“我叫劉浩，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伸手要幫我拿行李。
我下意識地想說不用，可他己經(jīng)把其中一個袋子接了過去，順手遞給了身后另一個人。
“來來來，兄弟，別站著了，快進來坐?！?br>
劉浩熱情地?fù)ё∥业募绨?，將我往屋里拉，“兄弟哪里人?。?br>
第一天來東莞？
來，跟哥幾個認(rèn)識認(rèn)識，出門在外，先給哥幾個散根煙唄？”
煙？
我哪有煙！
我連買包煙的錢都沒有！
我剛想說我不抽煙，眼角的余光卻瞥見，那個拿走我衣服袋子的家伙，己經(jīng)粗暴地解開了袋口。
嘩啦一聲！
里面所有的東西都倒在了滿是煙頭和瓜子皮的臟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