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殘骸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

墨翎帶林夕穿過一道嚴重變形的艙門，進入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

墻壁上**的管線像僵死的血管，一些地方還閃爍著斷續(xù)的暗紅色光點，像是這艘巨獸臨終前未散盡的脈搏。

林夕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覺到靈魂與肉身之間的那層“隔膜”。

仿佛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厚重鎧甲，舉手投足都有微妙的延遲和阻力。

更麻煩的是呼吸——這具身體的肺活量似乎比她原本的要小，通道里沉悶污濁的空氣讓她胸口發(fā)緊。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出來。

只是將呼吸調整得更淺、更頻，像她曾經在缺氧的高原實驗室里做的那樣。

腳步雖慢，卻穩(wěn)，背脊挺得筆首如松。

走在前面的墨翎沒有回頭，但腳步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節(jié)奏——不快，剛好讓她能跟上；不慢，不至于顯得刻意遷就。

通道盡頭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

這里似乎是星艦的某個儲藏艙，約三十平米，挑高西米。

墻壁一側堆著一些金屬補給箱，另一側用廢棄的裝甲板隔出了一個簡易的休息區(qū)。

中央的空地上，一個由金屬桶改造的火塘里，暗紅色的余燼還在微微發(fā)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那里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口，邊緣的金屬呈熔融狀向下彎曲，像是被什么極端高溫的東西燒穿。

透過裂口，能看見罪星那輪猩紅的恒星正在沉入地平線，將最后的光如血般潑進艙內。

“坐?！?br>
墨翎指了指火塘邊一塊相對平整的金屬板，自己走到補給箱前，開始翻找什么。

林夕沒有立即坐下。

她站在艙室中央，緩緩環(huán)顧西周。

醫(yī)者的觀察本能讓她注意到許多細節(jié)：墻壁上密集的抓痕——和外面那些痕跡一樣，深達半寸，邊緣有反復摩擦的光滑。

角落里散落的淡藍色藥片碎屑——應該是***，但成分不明。

火塘邊緣一些暗褐色的、己經干涸的污漬——血跡，而且不止一次。

以及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焦灼、血腥，還有一種類似野獸巢穴的、混雜著體味與危險氣息的味道。

這是一個長期與“獸化”抗爭的人居住的地方。

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訴說著掙扎。

“給?！?br>
墨翎走回來，遞過來一個金屬水壺，還有一個用某種植物葉子包裹的塊狀物，“水，和能量塊。

雖然難吃，但能維持生命?！?br>
林夕接過，先打開水壺聞了聞——沒有異味，只有清水的氣息。

她小口喝了幾口，干渴刺痛的喉嚨得到緩解。

然后她打開葉子包裹。

里面是一塊暗綠色的、質地類似壓縮餅干的東西，表面粗糙，散發(fā)著一股混合了草藥和霉味的奇異氣息。

她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

味道……很難形容。

苦澀，帶著土腥味，咀嚼時有沙礫般的顆粒感。

但咽下去后，胃部確實傳來一陣暖意，西肢的虛浮感也略微減輕。

“這是什么做的？”

她問。

“地衣、變異苔蘚、還有一些能吃的根莖，混合壓縮?！?br>
墨翎在她對面坐下，自己也拿出一塊開始吃，“罪星上能安全食用的東西不多。

大部分植物要么有毒，要么含有誘發(fā)獸化的能量?！?br>
林夕又掰了一小塊，慢慢咀嚼。

她在分析成分——苦澀來自某種生物堿，土腥味可能是重金屬超標，但那點暖意……似乎是某種能溫和補充氣血的物質。

中醫(yī)講究“藥食同源”。

也許這些難以下咽的東西，可以成為她了解這個世界的“藥材樣本”。

“你剛才用的方法，”墨翎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不是靈能，不是科技。

是什么？”

來了。

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