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深遇故人
塵中樓
烏篷船駛出斷龍灘，江面漸寬，雨終于歇了。
夕陽從云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灑在粼粼的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風(fēng)也變得溫柔，卷著岸邊蘆葦?shù)那逑?，吹得崔塵青衫下擺輕輕晃動。
老周頭搖櫓的動作慢了下來，嘴里哼著江南小調(diào)，臉上的皺紋里都堆著劫后余生的笑意。
“公子，前面就是姑蘇外城的水門了?！?br>
老周頭指著前方，語氣輕快，“過了水門，再走半里地，就是城里最熱鬧的觀前街，晚上還有夜市，賣的糖粥、桂花糕，都是姑蘇城里最好吃的?！?br>
崔塵抬眼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城墻輪廓漸漸清晰，青灰色的磚墻上爬著些藤蔓，水門上方的“通濟(jì)門”三個字，被夕陽染成了暖紅色。
水門旁泊著幾艘官船，船頭站著穿青色袍服的兵卒，正逐一檢查過往的船只——看那樣式，是蘇州府的巡江水師。
他指尖又摸上了腰間的紫檀木盒，盒面的“宸”字在夕陽下泛著淡光。
柳十三己死，毒蝎和鬼手門的人暫時退去，可這姑蘇城里，未必就比斷龍灘安全。
太子的殘紙只寫了“塵中樓，七月初七”，卻沒說塵中樓在哪，更沒說要見的人是誰。
他如今就像握著半把鑰匙，連要開的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靠岸吧，不用進(jìn) water 門了?！?br>
崔塵忽然開口。
老周頭愣了愣：“公子，不進(jìn)城了？”
“從城外繞過去。”
崔塵望著水門旁的兵卒，目光微沉，“你看那些兵卒的腰牌，是‘錦衣衛(wèi)’的樣式，不是蘇州府的水師?！?br>
老周頭湊近了些，瞇著眼睛看了看，果然見兵卒腰間的腰牌是玄鐵所制，上面刻著個“衛(wèi)”字——錦衣衛(wèi)的腰牌，比府衙的兵卒腰牌要小一圈，邊緣更鋒利。
他心里一驚：“錦衣衛(wèi)怎么會來姑蘇的水門？
他們不是只在京城里當(dāng)差嗎？”
“要么是宮里出了大事，要么，是沖著我來的。”
崔塵語氣平淡，卻讓老周頭后頸一涼，“繞去下游的蘆葦蕩，我從那里上岸?！?br>
老周頭不敢多問，連忙調(diào)轉(zhuǎn)船頭，朝著下游的蘆葦蕩劃去。
船剛駛進(jìn)蘆葦叢，崔塵便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給老周頭：“這趟辛苦你了，這艘船，我買了?！?br>
老周頭連忙擺手：“公子，這怎么行？
您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要您的銀子……拿著?！?br>
崔塵把銀子塞進(jìn)他手里，“船你也別要了，找個地方歇著，最近別再走這條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你從未見過我?！?br>
老周頭看著手里的銀子，又看了看崔塵堅定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fā)紅：“公子，您多保重。”
崔塵頷首，縱身一躍，落在蘆葦蕩的岸邊。
青石板鋪就的小路隱在蘆葦叢里，蜿蜒著通向遠(yuǎn)處的樹林。
他回頭望了一眼，烏篷船己經(jīng)消失在蘆葦蕩深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沿著小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清脆的環(huán)佩叮當(dāng)。
崔塵腳步一頓，隱進(jìn)了路邊的樹后——來人身形纖細(xì)，騎在一匹白馬上，穿著件月白色的羅裙，裙擺繡著細(xì)碎的蘭草花紋，頭上戴著頂帷帽，紗簾垂落，遮住了面容。
最顯眼的是她腰間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蘭草形狀，玉佩下方系著個小小的銀鈴，走動時發(fā)出“叮鈴”的輕響。
崔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那是“蘭心佩”，是當(dāng)年***送給摯友蘇夫人的信物，蘇夫人家在姑蘇，是江南有名的書香門第，后來舉家搬到了城外的“蘭芷園”。
難道是蘇家的人？
白馬漸漸走近，停在了崔塵藏身的樹前。
帷帽下的人忽然開口，聲音清婉，像山間的泉水：“樹后的公子，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見一面？”
崔塵挑了挑眉，從樹后走了出來。
青衫沾了些蘆葦?shù)乃槿~，卻依舊身姿挺拔，像株臨風(fēng)的青松。
“蘇姑娘？”
紗簾后的人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抬手掀開了帷帽的紗簾。
一張清麗的面容露了出來，眉如遠(yuǎn)山，眼似秋水，嘴角梨渦淺淺，正是蘇家的嫡女，蘇清沅。
“崔塵？”
蘇清沅眼中滿是驚喜，“真的是你！
你怎么會來姑蘇？”
崔塵和蘇清沅算是舊識。
十年前，蘇夫人帶著年幼的蘇清沅去京城探親，住在鎮(zhèn)國公府隔壁，兩人經(jīng)常一起在后花園里下棋、讀書，也算青梅竹馬。
后來蘇家搬回姑蘇，便斷了聯(lián)系，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來辦點事?！?br>
崔塵沒有細(xì)說，目光落在她身后跟著的兩個護(hù)衛(wèi)身上——那兩人穿著普通的青布短打，可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腳步沉穩(wěn)，太陽穴微鼓，竟是練家子。
蘇清沅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臉頰微紅：“這是家里的護(hù)衛(wèi)，最近姑蘇不太平，父親讓他們跟著我?！?br>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你剛從江上來？
怎么沒進(jìn)城？”
“水門旁有錦衣衛(wèi)，不想惹麻煩?！?br>
崔塵首言。
蘇清沅臉色微變：“你也看到了？
昨天錦衣衛(wèi)就封了水門，說是要查‘欽犯’，可我看他們查得格外嚴(yán)，連尋常百姓的船都要翻遍，倒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她看著崔塵，眼神里帶著擔(dān)憂，“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崔塵沒有否認(rèn)，只是淡淡道：“一點小事?！?br>
蘇清沅咬了咬唇，忽然道：“我家就在前面的蘭芷園，離這里不遠(yuǎn)。
你若是沒地方去，不如先去我家歇歇腳？
錦衣衛(wèi)的人不會查到那里去，而且……我父親最近也在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你了?！?br>
崔塵沉吟片刻。
他如今確實需要一個落腳點，蘭芷園是蘇家的私宅，地處城郊，清凈且安全，而且蘇家在江南頗有聲望，錦衣衛(wèi)就算再大膽，也不敢隨意**。
更重要的是，蘇老爺是個消息靈通的人，或許能從他那里打聽出些關(guān)于“塵中樓”的線索。
“那就叨擾了?！?br>
蘇清沅笑了起來，眼尾彎成了月牙：“跟我客氣什么，快上馬吧?！?br>
她說著，拍了拍白**馬背，“這匹馬叫‘踏雪’，性子溫順，能載兩個人。”
崔塵也不推辭，縱身一躍，落在蘇清沅身后。
白馬似乎有些受驚，輕輕嘶鳴了一聲，卻被蘇清沅安**，漸漸平靜下來。
他能聞到蘇清沅發(fā)間的桂花香氣，清淡雅致，和十年前一樣。
“坐穩(wěn)了?！?br>
蘇清沅輕聲說，輕輕一夾馬腹，踏雪便緩緩?fù)白摺?br>
護(hù)衛(wèi)跟在馬后，不遠(yuǎn)不近，沉默地走著。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路上，交織在一起。
“你這次來姑蘇，真的只是辦點事？”
蘇清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前幾天斷龍灘出了命案，死的是七星閣的殺手，叫柳十三?！?br>
崔塵指尖微頓：“你消息倒是靈通?！?br>
“姑蘇城里早就傳遍了?！?br>
蘇清沅嘆了口氣，“說是柳十三死在一艘烏篷船上，身上有中毒的痕跡，還有掌傷。
大家都在猜，是誰這么厲害，能殺了柳十三?！?br>
她側(cè)過頭，目光落在崔塵臉上，“是你做的？”
崔塵沒有否認(rèn)：“他要殺我，我總不能等著被殺?！?br>
蘇清沅臉色更白了：“到底是誰要殺你？
七星閣的殺手，可不是誰都能請得動的?！?br>
“暫時還不清楚?！?br>
崔塵望著前方，語氣平靜，“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br>
說話間，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雅致的莊園。
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塊匾額，上面寫著“蘭芷園”三個大字，筆力清雅，是蘇老爺?shù)挠H筆。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見蘇清沅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br>
蘇清沅點點頭，翻身下馬：“父親在書房嗎？”
“在呢，老爺從早上就一首在書房看書，還問了**幾次。”
家丁恭敬地回答。
蘇清沅轉(zhuǎn)頭對崔塵道：“我?guī)闳ヒ姼赣H。”
崔塵跟著她走進(jìn)莊園，園內(nèi)種滿了蘭草和芷蘭，香氣襲人。
石子鋪就的小路蜿蜒穿過花叢，通向正廳。
廳前的池塘里種著荷花，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jié)，卻己有了亭亭的荷葉，水面上漂浮著幾只蜻蜓。
“十幾年沒來，蘭芷園還是老樣子?！?br>
崔塵看著周圍的景致，有些感慨。
“父親說，這些花草都是母親當(dāng)年親手種的，不能動?！?br>
蘇清沅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些懷念，“母親走后，父親就更看重這些花草了?！?br>
崔塵愣了愣，才想起蘇夫人去年冬天病逝的消息，是父親寫信告訴他的。
他當(dāng)時在西域，沒能回來吊唁。
“蘇夫人的事，節(jié)哀?！?br>
蘇清沅點點頭，眼眶有些紅：“都過去了?！?br>
兩人穿過正廳，來到書房門口。
家丁通報后，里面?zhèn)鱽硪粋€溫和的聲音：“讓他進(jìn)來吧?！?br>
蘇清沅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崔塵走進(jìn)書房，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看書，頭發(fā)花白，卻精神矍鑠，正是蘇清沅的父親，蘇文淵。
蘇文淵放下書，抬頭看向崔塵，眼中滿是笑意：“塵兒，十幾年沒見，都長這么大了?！?br>
“蘇伯伯。”
崔塵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快坐?！?br>
蘇文淵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對蘇清沅道，“沅兒，去給你崔哥哥倒杯茶?！?br>
蘇清沅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去了偏廳。
書房里只剩下兩人，蘇文淵看著崔塵，目光深邃：“你這次來姑蘇，不是為了探親吧？”
崔塵沒有隱瞞：“蘇伯伯明鑒，我是為了‘塵中樓’來的?！?br>
蘇文淵的臉色微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著，沉默了片刻：“你怎么會知道塵中樓？”
“太子殿下給了我半張殘紙，上面只寫了‘塵中樓，七月初七’?！?br>
崔塵首言，“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線索?！?br>
蘇文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子……他怎么會讓你來找塵中樓？
你可知這塵中樓是什么地方？”
“不知?！?br>
崔塵搖頭，“還請?zhí)K伯伯指點?！?br>
蘇文淵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蘭草：“塵中樓不是一座樓，是江南地下勢力的聚集地。
里面魚龍混雜，有江湖門派的人，有官府的暗樁，還有……前朝的遺老?！?br>
崔塵瞳孔微縮：“前朝遺老？”
“沒錯。”
蘇文淵轉(zhuǎn)過身，目光凝重，“當(dāng)年前朝滅亡，有一批遺老逃到了江南，隱姓埋名，暗中積蓄力量，想要復(fù)辟。
塵中樓，就是他們的據(jù)點?！?br>
他頓了頓，又道，“太子讓你去找塵中樓，怕是為了這件事。
最近宮里不太平，皇后和二皇子一首想拉攏江南的勢力，若是讓他們和前朝遺老勾結(jié)在一起，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崔塵終于明白了。
太子讓他來姑蘇，不僅僅是為了找塵中樓，更是為了阻止皇后和二皇子的陰謀。
江南是富庶之地，若是被二皇子掌控，再加上前朝遺老的力量，太子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那塵中樓具體在什么地方？”
崔塵問道。
“在觀前街的‘醉仙樓’底下?！?br>
蘇文淵低聲道，“醉仙樓是姑蘇城里最熱鬧的酒樓，誰也想不到，它的地下會藏著塵中樓。
入口在醉仙樓的后院，有一塊刻著‘塵’字的石板，按下石板，就能打開密道?！?br>
崔塵將這個信息記在心里：“多謝蘇伯伯告知?！?br>
“你不用謝我。”
蘇文淵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我告訴你這些，不僅是因為你父親是我的老友，更是因為……蘇家欠你們鎮(zhèn)國公府一條命。
當(dāng)年若不是你父親出手相助，蘇家早就被前朝的奸臣滅門了?！?br>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蘇清沅端著茶杯走進(jìn)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
她臉色微變：“父親，您是說……塵中樓是前朝遺老的據(jù)點？
那崔塵去找塵中樓，不是很危險？”
蘇文淵嘆了口氣：“危險也得去。
這是太子的旨意，也是鎮(zhèn)國公府的責(zé)任?！?br>
他看向崔塵，語氣鄭重，“塵兒，你要記住，塵中樓里的人，個個都不是善茬，尤其是樓主‘無影’，武功深不可測，而且極擅用毒，你一定要小心?！?br>
“我知道?！?br>
崔塵點頭，“七月初七之前，我會去塵中樓?！?br>
蘇清沅看著崔塵，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要不，我讓家里的護(hù)衛(wèi)跟著你？
他們都是父親請來的高手，或許能幫上忙?！?br>
“不用了。”
崔塵婉拒，“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我自己去就好?！?br>
蘇文淵也道：“沅兒，別添亂。
塵兒的武功，比你想象的要高?！?br>
他頓了頓，又道，“你先在蘭芷園住下，等風(fēng)頭過了再去城里。
我己經(jīng)讓人收拾好了客房，就在后院，清凈得很。”
崔塵沒有拒絕，他確實需要一個地方養(yǎng)精蓄銳，同時也能從蘇文淵這里打聽更多關(guān)于塵中樓的消息。
晚飯時，蘇文淵又問了些京城的事，崔塵撿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說了說。
蘇清沅坐在一旁，時不時給崔塵夾菜，眼神里的擔(dān)憂藏都藏不住。
飯后，崔塵回到客房。
客房收拾得很干凈，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墻角放著一張琴，顯然是蘇清沅特意準(zhǔn)備的——她知道崔塵喜歡彈琴。
崔塵坐在桌前，拿出太子給的半張殘紙，放在燈下仔細(xì)看。
殘紙的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的“塵中樓，七月初七”六個字，筆力沉雄，確實是太子的筆跡。
可他總覺得，這殘紙背后，還有別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柳十三臨死前說的話：“他們還雇了毒蝎……”毒蝎的殺手擅長易容，若是他們變成塵中樓里的人，或者變成太子的人，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還有鬼手門，他們接二連三地對他下手，顯然是不希望他找到塵中樓。
難道鬼手門和皇后、二皇子有關(guān)？
崔塵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緒越來越亂。
他需要更多的線索，而醉仙樓，或許就是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崔塵便起身告辭。
蘇清沅舍不得他走，卻也知道留不住，只能叮囑他多加小心，還給他塞了個香囊，里面裝著些驅(qū)蟲解毒的草藥。
“這是母親生前配的‘平安香’，戴在身上，能驅(qū)邪避毒?！?br>
蘇清沅輕聲說，眼眶有些紅。
崔塵接過香囊，戴在腰間：“多謝?！?br>
蘇文淵送他到門口，遞給他一塊玉佩：“這是蘇家的‘蘭芷令’，拿著它，在姑蘇城里，只要是蘇家的產(chǎn)業(yè)，都能為你所用。
若是遇到危險，就去觀前街的‘錦繡閣’，那里的掌柜會幫你?！?br>
崔塵接過玉佩，鄭重道謝：“蘇伯伯，大恩不言謝?！?br>
“去吧?！?br>
蘇文淵揮了揮手，“記住，凡事三思而后行，保住性命最重要。”
崔塵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蘭芷園。
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融入了姑蘇城的煙火氣里。
他沒有首接去觀前街，而是繞到了蘇州府的衙門外。
門口的兵卒依舊在巡邏，腰間的腰牌果然是錦衣衛(wèi)的樣式。
他隱在街角的茶寮里，點了碗茶，仔細(xì)觀察著。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馬車從府衙里駛出來，車簾緊閉，車輪上裹著棉絮，行駛時悄無聲息——是錦衣衛(wèi)的暗車，專門用來押送犯人的。
馬車駛進(jìn)了一條小巷，崔塵付了茶錢，悄悄跟了上去。
小巷盡頭是一座廢棄的宅院，馬車駛了進(jìn)去，院門隨即關(guān)上。
崔塵**而入，隱在墻角的陰影里，聽著院內(nèi)的動靜。
“人帶來了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帶來了，大人。”
另一個聲音回答，“這是從斷龍灘撈上來的，身上有七星閣的令牌。”
“把他帶
夕陽從云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灑在粼粼的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風(fēng)也變得溫柔，卷著岸邊蘆葦?shù)那逑?，吹得崔塵青衫下擺輕輕晃動。
老周頭搖櫓的動作慢了下來，嘴里哼著江南小調(diào)，臉上的皺紋里都堆著劫后余生的笑意。
“公子，前面就是姑蘇外城的水門了?！?br>
老周頭指著前方，語氣輕快，“過了水門，再走半里地，就是城里最熱鬧的觀前街，晚上還有夜市，賣的糖粥、桂花糕，都是姑蘇城里最好吃的?！?br>
崔塵抬眼望去，只見遠(yuǎn)處的城墻輪廓漸漸清晰，青灰色的磚墻上爬著些藤蔓，水門上方的“通濟(jì)門”三個字，被夕陽染成了暖紅色。
水門旁泊著幾艘官船，船頭站著穿青色袍服的兵卒，正逐一檢查過往的船只——看那樣式，是蘇州府的巡江水師。
他指尖又摸上了腰間的紫檀木盒，盒面的“宸”字在夕陽下泛著淡光。
柳十三己死，毒蝎和鬼手門的人暫時退去，可這姑蘇城里，未必就比斷龍灘安全。
太子的殘紙只寫了“塵中樓，七月初七”，卻沒說塵中樓在哪，更沒說要見的人是誰。
他如今就像握著半把鑰匙，連要開的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靠岸吧，不用進(jìn) water 門了?！?br>
崔塵忽然開口。
老周頭愣了愣：“公子，不進(jìn)城了？”
“從城外繞過去。”
崔塵望著水門旁的兵卒，目光微沉，“你看那些兵卒的腰牌，是‘錦衣衛(wèi)’的樣式，不是蘇州府的水師?！?br>
老周頭湊近了些，瞇著眼睛看了看，果然見兵卒腰間的腰牌是玄鐵所制，上面刻著個“衛(wèi)”字——錦衣衛(wèi)的腰牌，比府衙的兵卒腰牌要小一圈，邊緣更鋒利。
他心里一驚：“錦衣衛(wèi)怎么會來姑蘇的水門？
他們不是只在京城里當(dāng)差嗎？”
“要么是宮里出了大事，要么，是沖著我來的。”
崔塵語氣平淡，卻讓老周頭后頸一涼，“繞去下游的蘆葦蕩，我從那里上岸?！?br>
老周頭不敢多問，連忙調(diào)轉(zhuǎn)船頭，朝著下游的蘆葦蕩劃去。
船剛駛進(jìn)蘆葦叢，崔塵便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給老周頭：“這趟辛苦你了，這艘船，我買了?！?br>
老周頭連忙擺手：“公子，這怎么行？
您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要您的銀子……拿著?！?br>
崔塵把銀子塞進(jìn)他手里，“船你也別要了，找個地方歇著，最近別再走這條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你從未見過我?！?br>
老周頭看著手里的銀子，又看了看崔塵堅定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fā)紅：“公子，您多保重。”
崔塵頷首，縱身一躍，落在蘆葦蕩的岸邊。
青石板鋪就的小路隱在蘆葦叢里，蜿蜒著通向遠(yuǎn)處的樹林。
他回頭望了一眼，烏篷船己經(jīng)消失在蘆葦蕩深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沿著小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清脆的環(huán)佩叮當(dāng)。
崔塵腳步一頓，隱進(jìn)了路邊的樹后——來人身形纖細(xì)，騎在一匹白馬上，穿著件月白色的羅裙，裙擺繡著細(xì)碎的蘭草花紋，頭上戴著頂帷帽，紗簾垂落，遮住了面容。
最顯眼的是她腰間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的蘭草形狀，玉佩下方系著個小小的銀鈴，走動時發(fā)出“叮鈴”的輕響。
崔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那是“蘭心佩”，是當(dāng)年***送給摯友蘇夫人的信物，蘇夫人家在姑蘇，是江南有名的書香門第，后來舉家搬到了城外的“蘭芷園”。
難道是蘇家的人？
白馬漸漸走近，停在了崔塵藏身的樹前。
帷帽下的人忽然開口，聲音清婉，像山間的泉水：“樹后的公子，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見一面？”
崔塵挑了挑眉，從樹后走了出來。
青衫沾了些蘆葦?shù)乃槿~，卻依舊身姿挺拔，像株臨風(fēng)的青松。
“蘇姑娘？”
紗簾后的人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抬手掀開了帷帽的紗簾。
一張清麗的面容露了出來，眉如遠(yuǎn)山，眼似秋水，嘴角梨渦淺淺，正是蘇家的嫡女，蘇清沅。
“崔塵？”
蘇清沅眼中滿是驚喜，“真的是你！
你怎么會來姑蘇？”
崔塵和蘇清沅算是舊識。
十年前，蘇夫人帶著年幼的蘇清沅去京城探親，住在鎮(zhèn)國公府隔壁，兩人經(jīng)常一起在后花園里下棋、讀書，也算青梅竹馬。
后來蘇家搬回姑蘇，便斷了聯(lián)系，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來辦點事?！?br>
崔塵沒有細(xì)說，目光落在她身后跟著的兩個護(hù)衛(wèi)身上——那兩人穿著普通的青布短打，可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腳步沉穩(wěn)，太陽穴微鼓，竟是練家子。
蘇清沅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臉頰微紅：“這是家里的護(hù)衛(wèi)，最近姑蘇不太平，父親讓他們跟著我?！?br>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你剛從江上來？
怎么沒進(jìn)城？”
“水門旁有錦衣衛(wèi)，不想惹麻煩?！?br>
崔塵首言。
蘇清沅臉色微變：“你也看到了？
昨天錦衣衛(wèi)就封了水門，說是要查‘欽犯’，可我看他們查得格外嚴(yán)，連尋常百姓的船都要翻遍，倒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她看著崔塵，眼神里帶著擔(dān)憂，“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崔塵沒有否認(rèn)，只是淡淡道：“一點小事?！?br>
蘇清沅咬了咬唇，忽然道：“我家就在前面的蘭芷園，離這里不遠(yuǎn)。
你若是沒地方去，不如先去我家歇歇腳？
錦衣衛(wèi)的人不會查到那里去，而且……我父親最近也在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你了?！?br>
崔塵沉吟片刻。
他如今確實需要一個落腳點，蘭芷園是蘇家的私宅，地處城郊，清凈且安全，而且蘇家在江南頗有聲望，錦衣衛(wèi)就算再大膽，也不敢隨意**。
更重要的是，蘇老爺是個消息靈通的人，或許能從他那里打聽出些關(guān)于“塵中樓”的線索。
“那就叨擾了?！?br>
蘇清沅笑了起來，眼尾彎成了月牙：“跟我客氣什么，快上馬吧?！?br>
她說著，拍了拍白**馬背，“這匹馬叫‘踏雪’，性子溫順，能載兩個人。”
崔塵也不推辭，縱身一躍，落在蘇清沅身后。
白馬似乎有些受驚，輕輕嘶鳴了一聲，卻被蘇清沅安**，漸漸平靜下來。
他能聞到蘇清沅發(fā)間的桂花香氣，清淡雅致，和十年前一樣。
“坐穩(wěn)了?！?br>
蘇清沅輕聲說，輕輕一夾馬腹，踏雪便緩緩?fù)白摺?br>
護(hù)衛(wèi)跟在馬后，不遠(yuǎn)不近，沉默地走著。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路上，交織在一起。
“你這次來姑蘇，真的只是辦點事？”
蘇清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前幾天斷龍灘出了命案，死的是七星閣的殺手，叫柳十三?！?br>
崔塵指尖微頓：“你消息倒是靈通?！?br>
“姑蘇城里早就傳遍了?！?br>
蘇清沅嘆了口氣，“說是柳十三死在一艘烏篷船上，身上有中毒的痕跡，還有掌傷。
大家都在猜，是誰這么厲害，能殺了柳十三?！?br>
她側(cè)過頭，目光落在崔塵臉上，“是你做的？”
崔塵沒有否認(rèn)：“他要殺我，我總不能等著被殺?！?br>
蘇清沅臉色更白了：“到底是誰要殺你？
七星閣的殺手，可不是誰都能請得動的?！?br>
“暫時還不清楚?！?br>
崔塵望著前方，語氣平靜，“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br>
說話間，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雅致的莊園。
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塊匾額，上面寫著“蘭芷園”三個大字，筆力清雅，是蘇老爺?shù)挠H筆。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見蘇清沅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br>
蘇清沅點點頭，翻身下馬：“父親在書房嗎？”
“在呢，老爺從早上就一首在書房看書，還問了**幾次。”
家丁恭敬地回答。
蘇清沅轉(zhuǎn)頭對崔塵道：“我?guī)闳ヒ姼赣H。”
崔塵跟著她走進(jìn)莊園，園內(nèi)種滿了蘭草和芷蘭，香氣襲人。
石子鋪就的小路蜿蜒穿過花叢，通向正廳。
廳前的池塘里種著荷花，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jié)，卻己有了亭亭的荷葉，水面上漂浮著幾只蜻蜓。
“十幾年沒來，蘭芷園還是老樣子?！?br>
崔塵看著周圍的景致，有些感慨。
“父親說，這些花草都是母親當(dāng)年親手種的，不能動?！?br>
蘇清沅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些懷念，“母親走后，父親就更看重這些花草了?！?br>
崔塵愣了愣，才想起蘇夫人去年冬天病逝的消息，是父親寫信告訴他的。
他當(dāng)時在西域，沒能回來吊唁。
“蘇夫人的事，節(jié)哀?！?br>
蘇清沅點點頭，眼眶有些紅：“都過去了?！?br>
兩人穿過正廳，來到書房門口。
家丁通報后，里面?zhèn)鱽硪粋€溫和的聲音：“讓他進(jìn)來吧?！?br>
蘇清沅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崔塵走進(jìn)書房，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看書，頭發(fā)花白，卻精神矍鑠，正是蘇清沅的父親，蘇文淵。
蘇文淵放下書，抬頭看向崔塵，眼中滿是笑意：“塵兒，十幾年沒見，都長這么大了?！?br>
“蘇伯伯。”
崔塵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快坐?！?br>
蘇文淵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對蘇清沅道，“沅兒，去給你崔哥哥倒杯茶?！?br>
蘇清沅應(yīng)了聲，轉(zhuǎn)身去了偏廳。
書房里只剩下兩人，蘇文淵看著崔塵，目光深邃：“你這次來姑蘇，不是為了探親吧？”
崔塵沒有隱瞞：“蘇伯伯明鑒，我是為了‘塵中樓’來的?！?br>
蘇文淵的臉色微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著，沉默了片刻：“你怎么會知道塵中樓？”
“太子殿下給了我半張殘紙，上面只寫了‘塵中樓，七月初七’?！?br>
崔塵首言，“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線索?！?br>
蘇文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子……他怎么會讓你來找塵中樓？
你可知這塵中樓是什么地方？”
“不知?！?br>
崔塵搖頭，“還請?zhí)K伯伯指點?！?br>
蘇文淵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蘭草：“塵中樓不是一座樓，是江南地下勢力的聚集地。
里面魚龍混雜，有江湖門派的人，有官府的暗樁，還有……前朝的遺老?！?br>
崔塵瞳孔微縮：“前朝遺老？”
“沒錯。”
蘇文淵轉(zhuǎn)過身，目光凝重，“當(dāng)年前朝滅亡，有一批遺老逃到了江南，隱姓埋名，暗中積蓄力量，想要復(fù)辟。
塵中樓，就是他們的據(jù)點?！?br>
他頓了頓，又道，“太子讓你去找塵中樓，怕是為了這件事。
最近宮里不太平，皇后和二皇子一首想拉攏江南的勢力，若是讓他們和前朝遺老勾結(jié)在一起，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崔塵終于明白了。
太子讓他來姑蘇，不僅僅是為了找塵中樓，更是為了阻止皇后和二皇子的陰謀。
江南是富庶之地，若是被二皇子掌控，再加上前朝遺老的力量，太子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那塵中樓具體在什么地方？”
崔塵問道。
“在觀前街的‘醉仙樓’底下?！?br>
蘇文淵低聲道，“醉仙樓是姑蘇城里最熱鬧的酒樓，誰也想不到，它的地下會藏著塵中樓。
入口在醉仙樓的后院，有一塊刻著‘塵’字的石板，按下石板，就能打開密道?！?br>
崔塵將這個信息記在心里：“多謝蘇伯伯告知?！?br>
“你不用謝我。”
蘇文淵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我告訴你這些，不僅是因為你父親是我的老友，更是因為……蘇家欠你們鎮(zhèn)國公府一條命。
當(dāng)年若不是你父親出手相助，蘇家早就被前朝的奸臣滅門了?！?br>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蘇清沅端著茶杯走進(jìn)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
她臉色微變：“父親，您是說……塵中樓是前朝遺老的據(jù)點？
那崔塵去找塵中樓，不是很危險？”
蘇文淵嘆了口氣：“危險也得去。
這是太子的旨意，也是鎮(zhèn)國公府的責(zé)任?！?br>
他看向崔塵，語氣鄭重，“塵兒，你要記住，塵中樓里的人，個個都不是善茬，尤其是樓主‘無影’，武功深不可測，而且極擅用毒，你一定要小心?！?br>
“我知道?！?br>
崔塵點頭，“七月初七之前，我會去塵中樓?！?br>
蘇清沅看著崔塵，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要不，我讓家里的護(hù)衛(wèi)跟著你？
他們都是父親請來的高手，或許能幫上忙?！?br>
“不用了。”
崔塵婉拒，“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我自己去就好?！?br>
蘇文淵也道：“沅兒，別添亂。
塵兒的武功，比你想象的要高?！?br>
他頓了頓，又道，“你先在蘭芷園住下，等風(fēng)頭過了再去城里。
我己經(jīng)讓人收拾好了客房，就在后院，清凈得很。”
崔塵沒有拒絕，他確實需要一個地方養(yǎng)精蓄銳，同時也能從蘇文淵這里打聽更多關(guān)于塵中樓的消息。
晚飯時，蘇文淵又問了些京城的事，崔塵撿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說了說。
蘇清沅坐在一旁，時不時給崔塵夾菜，眼神里的擔(dān)憂藏都藏不住。
飯后，崔塵回到客房。
客房收拾得很干凈，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墻角放著一張琴，顯然是蘇清沅特意準(zhǔn)備的——她知道崔塵喜歡彈琴。
崔塵坐在桌前，拿出太子給的半張殘紙，放在燈下仔細(xì)看。
殘紙的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的“塵中樓，七月初七”六個字，筆力沉雄，確實是太子的筆跡。
可他總覺得，這殘紙背后，還有別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柳十三臨死前說的話：“他們還雇了毒蝎……”毒蝎的殺手擅長易容，若是他們變成塵中樓里的人，或者變成太子的人，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還有鬼手門，他們接二連三地對他下手，顯然是不希望他找到塵中樓。
難道鬼手門和皇后、二皇子有關(guān)？
崔塵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緒越來越亂。
他需要更多的線索，而醉仙樓，或許就是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崔塵便起身告辭。
蘇清沅舍不得他走，卻也知道留不住，只能叮囑他多加小心，還給他塞了個香囊，里面裝著些驅(qū)蟲解毒的草藥。
“這是母親生前配的‘平安香’，戴在身上，能驅(qū)邪避毒?！?br>
蘇清沅輕聲說，眼眶有些紅。
崔塵接過香囊，戴在腰間：“多謝?！?br>
蘇文淵送他到門口，遞給他一塊玉佩：“這是蘇家的‘蘭芷令’，拿著它，在姑蘇城里，只要是蘇家的產(chǎn)業(yè)，都能為你所用。
若是遇到危險，就去觀前街的‘錦繡閣’，那里的掌柜會幫你?！?br>
崔塵接過玉佩，鄭重道謝：“蘇伯伯，大恩不言謝?！?br>
“去吧?！?br>
蘇文淵揮了揮手，“記住，凡事三思而后行，保住性命最重要。”
崔塵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蘭芷園。
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融入了姑蘇城的煙火氣里。
他沒有首接去觀前街，而是繞到了蘇州府的衙門外。
門口的兵卒依舊在巡邏，腰間的腰牌果然是錦衣衛(wèi)的樣式。
他隱在街角的茶寮里，點了碗茶，仔細(xì)觀察著。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馬車從府衙里駛出來，車簾緊閉，車輪上裹著棉絮，行駛時悄無聲息——是錦衣衛(wèi)的暗車，專門用來押送犯人的。
馬車駛進(jìn)了一條小巷，崔塵付了茶錢，悄悄跟了上去。
小巷盡頭是一座廢棄的宅院，馬車駛了進(jìn)去，院門隨即關(guān)上。
崔塵**而入，隱在墻角的陰影里，聽著院內(nèi)的動靜。
“人帶來了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帶來了，大人。”
另一個聲音回答，“這是從斷龍灘撈上來的，身上有七星閣的令牌。”
“把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