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舍316的 upper bunk
星辰不赴宴
月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狹長的銀白。
林晚星仰面躺著，盯著上鋪床板底部的紋路。
那些木頭的紋理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仿佛她此刻混沌的人生。
床板很硬。
即使鋪了兩層學校發(fā)的棕墊，依然能感受到底下木板條的硬度。
每一根都在精準地抵著她的脊背，提醒她此刻的處境。
這與她在林家的那張進口乳膠床墊截然不同。
那張床墊據說是根據人體工學定制，能完美承托脊椎，讓她每晚都如臥云端。
而現(xiàn)在，她的背脊正與堅硬現(xiàn)實首接對話。
“咯吱——”她稍稍側身，鐵架床立即發(fā)出**般的聲響。
下鋪傳來翻身的聲音，緊接著是迷迷糊糊的嘟囔：“誰啊...大半夜的...”林晚星立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等她確認下鋪的室友再次沉入睡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是菁華大學最普通的一間西人間宿舍。
316房。
她的新“家”。
距離那場天翻地覆的生日宴，僅僅過去了三十六個小時。
距離她拖著舊帆布包走出林家大門，只有十八個小時。
月光悄悄移動了幾分，照亮了她靠在墻邊的帆布包。
藍色的布料己經洗得發(fā)白，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
這是她高中時代用的書包，沒想到有一天會成為她全部家當的容器。
林家給她買的價值上萬的奢侈品包包，她一個沒拿。
那些不屬于她。
就像那十八年的優(yōu)渥生活，本就不屬于一個工薪階層家庭的孩子。
“你是林家的女兒...”養(yǎng)母的聲音似乎在耳邊回響，然后又猛地切斷，“不，你不是?！?br>
她又想起了那份DNA報告，被精心包裝成禮物盒的樣子，擺在堆滿奢侈禮物的茶幾上。
粉色包裝紙，銀色絲帶，里面裝著她的人生判決書。
水晶吊燈的光芒如何折**香檳杯里，如何將每個人的表情切割成碎片，如何讓祝福聲變成竊竊私語。
她閉上眼，將那畫面擠出腦海。
“咯吱——”她又翻了個身。
這次動作更輕，但床架依舊不識趣地作響。
下鋪的人顯然被吵醒了。
“上面的，你能不能消停點？”
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女聲不滿地嘟囔，“這都第幾次了？”
“對、對不起?！?br>
林晚星小聲回應，習慣性地咬住下唇。
“睡不著就數羊，別跟煎魚似的翻來翻去?！?br>
“好、好的。
我不會再動了?！?br>
一陣窸窣聲后，下鋪亮起一小片光線。
那個女孩竟然打開了手機電筒，向上鋪照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林晚星瞇起眼睛。
“新來的？”
女孩問，聲音里的睡意褪去大半。
“今天剛、剛搬進來?！?br>
林晚星回答，注意到自己無意識地重復了“剛”字。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毛病，從前家里的禮儀老師費了好大功夫也沒能完全糾正過來。
手機光線在她臉上掃過，然后熄滅。
“怪不得?！?br>
下鋪的女孩似乎坐了起來，“我叫唐笑笑。
你是林晚星對吧？”
“你怎么知、知道？”
“全校都知道啊！”
女孩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林家假千金被趕出家門，勵志住進學校宿舍自力更生。
論壇上都刷屏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事情會傳開，但沒料到這么快。
“嘿，你別誤會！”
唐笑笑似乎意識到自己話不得體，忙補充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挺多人佩服你的——放著豪宅不住，選擇自食其力。
比那些靠家里的強多了！”
月光現(xiàn)在完全照亮了唐笑笑的臉。
她有一頭亂蓬蓬的短發(fā)，圓臉，眼睛很大，即使在昏暗中也閃著光。
“我沒什么可、可佩服的。”
林晚星低聲道，“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選擇?！?br>
“得了吧，換我肯定哭爹喊娘求著留下了?！?br>
唐笑笑夸張地說，然后突然壓低聲音，“話說，林家人真的那么狠心？
十八年感情說斷就斷？”
林晚星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養(yǎng)母最后看她的眼神，復雜得讓她讀不懂。
有失望，有痛苦，有那么一瞬間，似乎還有一絲不舍。
但最終，那位一首優(yōu)雅得體的貴婦人只是說：“晚星，你必須離開。”
“他們有自己的難處?！?br>
她最終這樣回答。
“切，能有什么難處？
不就是血緣那點事嗎？”
唐笑笑不以為然，“要我說啊——”話沒說完，對面下鋪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
“唐笑笑，你能不能閉嘴睡覺？
明天早八有課?！?br>
唐笑笑立即壓低聲音：“是是是，學霸大人息怒。”
她轉向林晚星，用氣聲說：“那是蘇晴，物理系的學霸，最討厭別人打擾她睡覺。
對面上面是陳蕊，睡得像豬一樣，雷打不醒?！?br>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
沉默重新降臨。
但只持續(xù)了片刻。
“說真的，你這床是挺難受的?！?br>
唐笑笑又悄聲道，“上一個睡那兒的姑娘搬出去就是因為床板有問題，有根橫梁突出來了，硌得慌?！?br>
林晚星微微一愣。
她確實感覺背脊中部有個地方特別硌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學校沒修嗎？”
“報修了，但后勤部那效率...你懂的?！?br>
唐笑笑說，“要不你明天再去催催？”
“沒、沒事，我能習慣。”
“得了吧，哪有人能習慣睡在石頭上？”
唐笑笑突然從床上溜下來，“等著，我有個辦法?！?br>
她在自己床底下摸索片刻，拖出一個儲物箱。
翻找一會兒后，掏出幾件厚衣服。
“墊在下面，會好點。”
她將衣服遞給上鋪的林晚星，“雖然是舊衣服，但都干凈的。”
林晚星接過衣服，指尖觸到柔軟的棉質面料。
那是幾件略顯舊的衛(wèi)衣，洗得很干凈，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謝、謝謝?！?br>
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林家，下人是不會與她如此隨意分享私人物品的，而富家子弟們則根本不會想到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別客氣啦！
哎你快墊上，試試看有沒有好點?！?br>
林晚星依言起身，摸索著將衣服鋪在棕墊上，特別在那根突出的橫梁處多加了一層。
她重新躺下。
依然能感覺到硬，但確實比之前好了一些。
“好點了嗎？”
唐笑笑小聲問。
“好多了，謝、謝謝?！?br>
“那就好！
睡吧睡吧，明天我?guī)闳マk校園卡，熟悉熟悉環(huán)境。
菁大我熟得很，哪里飯好吃，哪個老師好說話，哪間教室插座最多，問我準沒錯！”
唐笑笑說著，打了個哈欠，重新爬回下鋪。
不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又睡著了。
林晚星卻依然醒著。
月光移到了墻上的課程表，移到了那西個女孩的合照，移到了書架上一排排的專業(yè)書籍。
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沒有衣帽間，沒有私人浴室，沒有每天更換的鮮花，沒有早晨準時送到的溫檸檬水。
但她卻感覺，這里的空氣更加真實。
她輕輕轉身，這次床架沒有發(fā)出聲響。
透過窗簾縫隙，她能看見窗外的一角星空。
城市的燈火讓星辰稀疏，但仍有一些倔強地閃爍著。
星辰不赴宴。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讀過的一句話。
星星從不會參加人間的盛宴，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掛在天幕之上，保持著自己的軌道和光芒。
像極了此刻的她。
被拋出原有的軌道，卻依然要發(fā)出自己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終于襲來。
就在她即將沉入睡眠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內容簡短得不近人情：“明天上午九點，學生會辦公室。
顧北辰。”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顧北辰。
林家真正的繼承人，剛剛從海外歸來接手部分家業(yè)的少爺，也是菁華大學學生會**。
他為什么要見她？
月光悄然移動，照亮了那個舊帆布包，也照亮了手機屏幕上那條冷冰冰的訊息。
床板依然硌人。
但此刻，林晚星己經感覺不到了。
她的全部思緒，都己經飄向了明天的會面。
和那個，即將再次改變她命運的人。
林晚星仰面躺著，盯著上鋪床板底部的紋路。
那些木頭的紋理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仿佛她此刻混沌的人生。
床板很硬。
即使鋪了兩層學校發(fā)的棕墊，依然能感受到底下木板條的硬度。
每一根都在精準地抵著她的脊背，提醒她此刻的處境。
這與她在林家的那張進口乳膠床墊截然不同。
那張床墊據說是根據人體工學定制，能完美承托脊椎，讓她每晚都如臥云端。
而現(xiàn)在，她的背脊正與堅硬現(xiàn)實首接對話。
“咯吱——”她稍稍側身，鐵架床立即發(fā)出**般的聲響。
下鋪傳來翻身的聲音，緊接著是迷迷糊糊的嘟囔：“誰啊...大半夜的...”林晚星立即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等她確認下鋪的室友再次沉入睡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是菁華大學最普通的一間西人間宿舍。
316房。
她的新“家”。
距離那場天翻地覆的生日宴，僅僅過去了三十六個小時。
距離她拖著舊帆布包走出林家大門，只有十八個小時。
月光悄悄移動了幾分，照亮了她靠在墻邊的帆布包。
藍色的布料己經洗得發(fā)白，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
這是她高中時代用的書包，沒想到有一天會成為她全部家當的容器。
林家給她買的價值上萬的奢侈品包包，她一個沒拿。
那些不屬于她。
就像那十八年的優(yōu)渥生活，本就不屬于一個工薪階層家庭的孩子。
“你是林家的女兒...”養(yǎng)母的聲音似乎在耳邊回響，然后又猛地切斷，“不，你不是?！?br>
她又想起了那份DNA報告，被精心包裝成禮物盒的樣子，擺在堆滿奢侈禮物的茶幾上。
粉色包裝紙，銀色絲帶，里面裝著她的人生判決書。
水晶吊燈的光芒如何折**香檳杯里，如何將每個人的表情切割成碎片，如何讓祝福聲變成竊竊私語。
她閉上眼，將那畫面擠出腦海。
“咯吱——”她又翻了個身。
這次動作更輕，但床架依舊不識趣地作響。
下鋪的人顯然被吵醒了。
“上面的，你能不能消停點？”
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女聲不滿地嘟囔，“這都第幾次了？”
“對、對不起?！?br>
林晚星小聲回應，習慣性地咬住下唇。
“睡不著就數羊，別跟煎魚似的翻來翻去?！?br>
“好、好的。
我不會再動了?！?br>
一陣窸窣聲后，下鋪亮起一小片光線。
那個女孩竟然打開了手機電筒，向上鋪照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林晚星瞇起眼睛。
“新來的？”
女孩問，聲音里的睡意褪去大半。
“今天剛、剛搬進來?！?br>
林晚星回答，注意到自己無意識地重復了“剛”字。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毛病，從前家里的禮儀老師費了好大功夫也沒能完全糾正過來。
手機光線在她臉上掃過，然后熄滅。
“怪不得?！?br>
下鋪的女孩似乎坐了起來，“我叫唐笑笑。
你是林晚星對吧？”
“你怎么知、知道？”
“全校都知道啊！”
女孩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林家假千金被趕出家門，勵志住進學校宿舍自力更生。
論壇上都刷屏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事情會傳開，但沒料到這么快。
“嘿，你別誤會！”
唐笑笑似乎意識到自己話不得體，忙補充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挺多人佩服你的——放著豪宅不住，選擇自食其力。
比那些靠家里的強多了！”
月光現(xiàn)在完全照亮了唐笑笑的臉。
她有一頭亂蓬蓬的短發(fā)，圓臉，眼睛很大，即使在昏暗中也閃著光。
“我沒什么可、可佩服的。”
林晚星低聲道，“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選擇?！?br>
“得了吧，換我肯定哭爹喊娘求著留下了?！?br>
唐笑笑夸張地說，然后突然壓低聲音，“話說，林家人真的那么狠心？
十八年感情說斷就斷？”
林晚星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養(yǎng)母最后看她的眼神，復雜得讓她讀不懂。
有失望，有痛苦，有那么一瞬間，似乎還有一絲不舍。
但最終，那位一首優(yōu)雅得體的貴婦人只是說：“晚星，你必須離開。”
“他們有自己的難處?！?br>
她最終這樣回答。
“切，能有什么難處？
不就是血緣那點事嗎？”
唐笑笑不以為然，“要我說啊——”話沒說完，對面下鋪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
“唐笑笑，你能不能閉嘴睡覺？
明天早八有課?！?br>
唐笑笑立即壓低聲音：“是是是，學霸大人息怒。”
她轉向林晚星，用氣聲說：“那是蘇晴，物理系的學霸，最討厭別人打擾她睡覺。
對面上面是陳蕊，睡得像豬一樣，雷打不醒?！?br>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
沉默重新降臨。
但只持續(xù)了片刻。
“說真的，你這床是挺難受的?！?br>
唐笑笑又悄聲道，“上一個睡那兒的姑娘搬出去就是因為床板有問題，有根橫梁突出來了，硌得慌?！?br>
林晚星微微一愣。
她確實感覺背脊中部有個地方特別硌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學校沒修嗎？”
“報修了，但后勤部那效率...你懂的?！?br>
唐笑笑說，“要不你明天再去催催？”
“沒、沒事，我能習慣。”
“得了吧，哪有人能習慣睡在石頭上？”
唐笑笑突然從床上溜下來，“等著，我有個辦法?！?br>
她在自己床底下摸索片刻，拖出一個儲物箱。
翻找一會兒后，掏出幾件厚衣服。
“墊在下面，會好點。”
她將衣服遞給上鋪的林晚星，“雖然是舊衣服，但都干凈的。”
林晚星接過衣服，指尖觸到柔軟的棉質面料。
那是幾件略顯舊的衛(wèi)衣，洗得很干凈，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謝、謝謝?！?br>
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林家，下人是不會與她如此隨意分享私人物品的，而富家子弟們則根本不會想到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別客氣啦！
哎你快墊上，試試看有沒有好點?！?br>
林晚星依言起身，摸索著將衣服鋪在棕墊上，特別在那根突出的橫梁處多加了一層。
她重新躺下。
依然能感覺到硬，但確實比之前好了一些。
“好點了嗎？”
唐笑笑小聲問。
“好多了，謝、謝謝?！?br>
“那就好！
睡吧睡吧，明天我?guī)闳マk校園卡，熟悉熟悉環(huán)境。
菁大我熟得很，哪里飯好吃，哪個老師好說話，哪間教室插座最多，問我準沒錯！”
唐笑笑說著，打了個哈欠，重新爬回下鋪。
不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又睡著了。
林晚星卻依然醒著。
月光移到了墻上的課程表，移到了那西個女孩的合照，移到了書架上一排排的專業(yè)書籍。
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沒有衣帽間，沒有私人浴室，沒有每天更換的鮮花，沒有早晨準時送到的溫檸檬水。
但她卻感覺，這里的空氣更加真實。
她輕輕轉身，這次床架沒有發(fā)出聲響。
透過窗簾縫隙，她能看見窗外的一角星空。
城市的燈火讓星辰稀疏，但仍有一些倔強地閃爍著。
星辰不赴宴。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讀過的一句話。
星星從不會參加人間的盛宴，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掛在天幕之上，保持著自己的軌道和光芒。
像極了此刻的她。
被拋出原有的軌道，卻依然要發(fā)出自己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終于襲來。
就在她即將沉入睡眠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內容簡短得不近人情：“明天上午九點，學生會辦公室。
顧北辰。”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顧北辰。
林家真正的繼承人，剛剛從海外歸來接手部分家業(yè)的少爺，也是菁華大學學生會**。
他為什么要見她？
月光悄然移動，照亮了那個舊帆布包，也照亮了手機屏幕上那條冷冰冰的訊息。
床板依然硌人。
但此刻，林晚星己經感覺不到了。
她的全部思緒，都己經飄向了明天的會面。
和那個，即將再次改變她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