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命。
“我跑不動了。”她說。
“***——”
“東子，你聽我說?！彼プ∥沂滞螅夂艽?，“三個月，夠了。這三個月我每天晚上都把你拿出來想一遍，從開頭想到結尾，想到每個細節(jié)都包漿了。如果被收走，這些就都沒了，所以我現(xiàn)在全部給你?！?br>她語速很快，像背課文。
“你第一次請我吃烤串，點了一百根，我說吃不完，你說吃不完看著玩。你第一次牽我手，手心全是汗，擦了三回才敢伸過來。你第一次說愛我，是半夜三點，發(fā)語音，第二天醒來自己忘了，我錄下來了。”
飛行器降落，三個穿灰制服的人從里面出來。他們走路沒聲音，像飄的。
“我叫林暖，溫暖的暖。你叫陳東，東邊的東。咱倆加起來是東邊暖和，是個好兆頭?！彼?，眼淚流下來，“你別買我的記憶，知道嗎？別看。那些是我的，只能我自個兒留著。”
灰制服走到我們面前，為首那個看了看手持儀器，指著林暖：“她。”
另一個灰制服走過來，動作很客氣，甚至算得上溫柔。他掏出一張紙遞給林暖：“簽字?！?br>“簽什么？”
“授權書。你的記憶被系統(tǒng)征用，按規(guī)定需要本人簽字。”
“我不簽呢？”
“那也會收，只是程序問題?！彼α诵Γ裨诎矒岵宦犜挼暮⒆?，“放心，過程無痛，十秒結束。你的記憶會經(jīng)過篩選處理，適合上架的會上架，不適合的永久封存。收益分成按規(guī)定走，你三系統(tǒng)七，每月十號打到你的市民賬戶?！?br>林暖回頭看我。
我沖上去。
我沒能碰到她。兩個灰制服架住我，動作很輕，但力氣大得離譜，我掙扎不動。我看著另一個灰制服把一張貼片按在林暖太陽穴上，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閉上，看著她的身體軟下去，被他們扶住，抬上飛行器。
從頭到尾，她沒再叫過我。
從頭到尾，她表情都很平靜，像早就準備好這一刻。
飛行器升空，消失。
巷子里只剩我。還有那堵墻，墻根的苔蘚，林暖站過的那塊地。我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地面，涼的，什么都沒有。
我打開手機。
系統(tǒng)發(fā)來一條通知：尊敬的用戶，您的伴侶林暖的情感記憶已被系統(tǒng)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