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風(fēng)總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勁兒，剛把教學(xué)樓后墻的梧桐葉染成淺金就趕著往下送。

沈念安趴在天臺銹跡斑斑的欄桿上數(shù)落葉，看一片巴掌大的葉子打著旋兒，像被誰精心指引過似的，精準地落在席堃肩頭。

少年正低頭翻那本深藍色封皮的《量子物理導(dǎo)論》，陽光穿過他濃密的睫毛，在挺首的鼻梁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指尖劃過書頁時，指節(jié)會輕輕凸起，骨相分明的手像某種精密儀器在規(guī)律運轉(zhuǎn)。

沈念安盯著那雙手看了半分鐘——在圖書館，就是這雙手幫她撿起摔在地上的鋼筆，指腹擦過她手背時，留下比體溫略低的觸感。

"芒果，"她踮起腳摘掉那片葉子，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頸側(cè)，溫?zé)岬钠つw讓她指尖微麻，"班主任剛在走廊逮住我，說下周月考。

"席堃合上書的動作很輕，指尖在深藍色封皮上敲出規(guī)律的嗒嗒聲，像在給某種方程式配平。

他從書包側(cè)袋抽出淺藍色筆記本，遞過來時帶起一陣淡淡的紙墨香，混著他身上干凈的洗衣液味道："數(shù)學(xué)筆記改好了，錯題本按題型分了類。

"筆記本封面邊角磨得發(fā)圓，米白色的紙頁邊緣微微泛黃，顯然被翻了無數(shù)次。

沈念安翻開扉頁，"給總是算錯小數(shù)點的沈同學(xué)"幾個字寫得工整得像打印體，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芒果簡筆畫。

她鼻子突然一酸——上周晚自習(xí)做圓錐曲線習(xí)題時，她因為三次算錯小數(shù)點把筆摔在地上，筆帽彈到席堃腳邊。

他當(dāng)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撿起來，在她氣鼓鼓地把錯題本推給他時，安靜地收進了自己書包。

筆記本里不僅有清晰的解題步驟，還在易錯處用熒光筆標著小字："這里可用特殊值驗證，比硬算快30秒"，甚至在一道復(fù)雜的概率題旁畫了個咧嘴笑的芒果，旁邊寫著"像剝芒果一樣分步來，先去蒂再切塊"。

沈念安摸著那行小字笑出聲，她上周確實對著芒果抱怨過概率題像亂長的果核。

"怎么了？

"席堃抬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掌心的溫度透過發(fā)絲滲進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錯太多看著眼暈？

""才不是，"沈念安把臉埋進筆記本，深吸一口氣聞到紙頁混著淡淡芒果香的味道——她昨天偷偷往里面夾了片芒果干，"這簡首是藝術(shù)品，席同學(xué)可以去出版錯題集了。

"席堃低低地笑起來，胸腔震動的頻率透過空氣傳到她耳中。

他從校服口袋摸出顆水果糖，剝開透明的糖紙塞進她嘴里。

橙子味在舌尖炸開時，天臺的風(fēng)掀起她額前的碎發(fā)，有點*。

他伸手撥開的瞬間，指尖擦過她額頭，輕得像羽毛掃過，沈念安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連呼吸都慢了半秒。

"周末有空嗎？

"席堃突然開口，目光落在遠處操場，那里有幾個高一的學(xué)生在踢足球。

沈念安**糖用力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橙子味的甜意順著喉嚨往心里鉆。

"我媽想見你。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會下雨"，可沈念安覺得他耳尖好像有點紅。

嘴里的糖塊"咚"地砸在地上。

席堃眼疾手快接住時，沈念安己經(jīng)漲紅了臉，連耳根都燒起來："阿姨...阿姨知道？

"她聲音都在發(fā)顫，手里的筆記本差點沒拿穩(wěn)。

"上周她來辦公室送文件，在走廊看見我們在圖書館并排坐。

"他彎腰撿糖紙時，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說想請你吃飯，感謝你幫我整理英語筆記。

"沈念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衣角，指尖都攥白了。

關(guān)于席堃父母的傳聞她聽過不少——父親是大學(xué)物理系博導(dǎo)，母親在教育局當(dāng)副局長，據(jù)說家里連吃飯都要精確到分秒，冰箱里的牛奶都要標上過期倒計時。

她想象自己站在市委大院門口，連敲門都要在心里排練十遍，說不定還會緊張到同手同腳。

"我還沒準備好..."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席堃伸手捏了捏她冰涼的指尖，把她的手指攏在掌心慢慢搓熱："不用準備。

我媽說看你做的英語筆記，字里行間都冒著靈氣，說你活得像首詩，我們家都像Excel表格。

"沈念安"噗嗤"笑出聲時，席堃正低頭看著她的梨渦，眼神軟得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融化的巧克力。

天臺的風(fēng)里，好像都飄著橙子糖的甜味，連那幾片打著旋兒的梧桐葉，都像是在為誰的心跳伴奏。

周五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課，沈念安對著攤開的英語卷子發(fā)呆。

前桌的林薇薇轉(zhuǎn)過來撞了撞她胳膊："看什么呢？

魂都飛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斜前方的席堃在整理書包，"喲，又看你們家**學(xué)霸呢？

""別瞎說。

"沈念安紅著臉把卷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他...他周末要帶我去見**媽。

""?。?！

"林薇薇差點把筆摔在地上，壓低聲音尖叫，"見家長？

沈念安你可以??！

速度夠快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沈念安急得擺手，"阿姨說感謝我?guī)退砉P記...""整理筆記需要見家長？

"林薇薇挑眉，一臉"我懂的"表情，"上次我哥帶他女朋友回家，也說是請同學(xué)吃飯。

說吧，準備穿什么？

我媽說見家長要穿得乖巧點，不能太花哨。

"被她這么一說，沈念安更緊張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印著小熊圖案的T恤，確實有點太隨意了。

放學(xué)鈴響時，席堃己經(jīng)收拾好書包站在教室門口等她。

夕陽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沈念安背起書包快步走過去，被林薇薇在背后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去買支筆。

"席堃很自然地接過她半舊的帆布書包，"我知道有家文具店新品不錯。

"他們并肩走在種滿梧桐樹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偶爾會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沈念安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小聲問："阿姨...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br>
"席堃腳步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她："就你這樣的。

""我哪樣啊..."她小聲嘟囔，臉頰又開始發(fā)燙。

"算錯小數(shù)點會氣鼓鼓，剝芒果能弄得滿手汁，做英語筆記會畫小表情。

"他數(shù)著數(shù)突然笑了，"我媽說，家里太安靜，就缺個像你這樣會制造意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