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初一，我都會在城隍廟外免費施香。

不收錢，只送給走投無路的尋親人。

我送出的是引路香，只要點燃，不管人丟在哪，自己就能找回來。

半瞎的老**點完香，被拐五年的孫子當(dāng)晚就敲響了家門；發(fā)瘋的寡婦在岸邊點香，失蹤十年的丈夫尸骨直接從河底浮了出來。

首富提著成箱的現(xiàn)金來求，乞丐光著腳來討，只要是為了尋親，我來者不拒。

連街角那只找崽子的野貓沖我叫喚兩聲，我也給它點上一根。

直到一天，那個傾家蕩產(chǎn)尋妻二十年、事跡感動全國的模范丈夫，跪在我的供桌前。

他把額頭磕出血，求我賜他一根香。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抓起桌上滾燙的香爐，直接砸在他腳邊。

“這香給誰都不給你！滾！”

......

銅香爐砸在青石板上。

滾燙的香灰濺出來，落在那條高定西裝褲的褲腿上，瞬間燒穿了一個黑洞，燙到了皮肉。

林耀祖沒躲。

他雙膝一彎，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城隍廟前的青石板上。

一聲悶響。

有人在旁邊喊：“林總，您身家過億，怎么能給她下跪！”

林耀祖抬起頭，額頭磕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看著我，雙手交疊墊在地上：

“求蘇師傅賜一炷香，引我亡妻阿柔回家?！?br>
他是電視上的?？?，傾家蕩產(chǎn)尋妻二十年，事跡被拍成電影，網(wǎng)民叫他“國民模范丈夫”。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農(nóng)從人群縫隙里擠進(jìn)來。

他手里攥著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撲通一聲跪在林耀祖旁邊，開始磕頭。

“大師，我兒子三十年前在北山走丟了，求您......”

老農(nóng)哭不出聲音，只是喘氣。

我從桌下抽出一根普通的清香。

在長明燈上點燃，遞給老農(nóng)。

“拿著。出門一直往北走?！蔽艺f。

老農(nóng)哆嗦著接過香。

那細(xì)長的青煙沒有被風(fēng)吹散，竟然在半空中凝結(jié)成一條筆直的白線，直直指向北邊的大山。

二十分鐘后，人群里傳來老農(nóng)的手機免提聲。

“喂？是劉老漢嗎？我們在北山天坑底下挖到一具骸骨，你兒子當(dāng)年穿的是不是紅色回力鞋？”

*****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老農(nóng)抱著手機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圍觀群眾的手機鏡頭立刻全部轉(zhuǎn)過來，對準(zhǔn)了我的臉。

“神了！三十年的死人骨頭都能找到！”

“連三十年前的死人都幫，為什么不幫林大善人？”

“他找老婆找了二十年，眼睛都快哭瞎了，你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心！”

唾沫星子橫飛，幾個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耀祖依然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仰著臉看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那灘燒盡的香灰上，碾了碾。

“我的香引無辜人?！?br>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林耀祖，這輩子別想碰我半點香灰?！?br>
周圍的聲音停頓了一秒，接著爆發(fā)出更大的罵聲。

林耀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已經(jīng)簽名的空白支票，雙手捧過頭頂。

“蘇師傅，只要能接阿柔回家，金額你填。我愿捐出全副身家，凈身出戶?！?br>
他的助理大步?jīng)_上臺階，懇求道。

“求你了，林總找老婆找得胃出血進(jìn)了多少次搶救室？難道你想乘人之危，要天價？”

幾個狂熱的粉絲沖出人群，抓起地上的簽筒朝我砸過來。

林耀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半截木頭簽筒砸在他的額頭上，血順著他的眉毛流下來。

他轉(zhuǎn)過身，張開手?jǐn)r住那些憤怒的群眾。

“住手！都退后！”

他大喊，順手抹掉臉上的血，轉(zhuǎn)身面對上百個鏡頭苦笑了一下，

“別怪蘇師傅。大師都有規(guī)矩，她這是在考驗我的誠心。我林耀祖這輩子，只要阿柔能入土為安，吃多少苦都行?！?br>
人群里傳出女人的抽泣聲，接著有**罵我不得好死。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供桌前，看著林耀祖那張悲憫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