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醫(yī)院叫仁濟，和本院隔街相望。

我查了資料，他們急診科正缺有經(jīng)驗的骨干。

默默打印了一份簡歷，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第二天**，蘇念華特意來得很早。

“丹硯啊，元旦排班表我貼公告欄了?！?br>
他聲音不大，剛好全科都能聽見。

“你多擔(dān)待，能者多勞嘛?！?br>
我掃了一眼表格。

我的名字后面，跟著連續(xù)三天的班次。

別人的名字旁，至少空著一格。

“主任，”我拿起筆，“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br>
“按醫(yī)院規(guī)定，連續(xù)值班超過24小時必須強制休息。我這樣排班，合規(guī)嗎？”

蘇念華臉上的笑容淡了。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急診科哪天不缺人？”

“那為什么只特殊處理我？”

科室里瞬間安靜。

蘇念華盯著我，忽然笑了。

“沈醫(yī)生，你要是不滿意，可以找何副院長反映嘛。”

他把“何副院長”咬得很重。

“不過何副院長昨天還跟我說，要全力支持科室工作安排?！?br>
我握筆的手頓了頓。

何清苑連這種話都跟他說。

她心里真的還有我這個丈夫嗎？

要不是蘇念華已經(jīng)五十好幾，膀大腰圓，我真懷疑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我知道了?！蔽曳畔鹿P，“我會值班?！?br>
蘇念華滿意地走了。

中午，救護(hù)車送來一個急性心?；颊?。

手術(shù)做了三個小時。

結(jié)束時，我的手術(shù)服已經(jīng)被汗浸透。

剛走出手術(shù)室，就看到蘇念華陪著院長站在走廊上。

“院長您看，這就是我們急診科的效率。”

蘇念華的聲音洪亮。

“患者送進(jìn)來不到四小時，手術(shù)已經(jīng)成功了。我們科室一直強調(diào)快速響應(yīng)，是我狠抓落實的結(jié)果?！?br>
院長點點頭，看向我，“沈醫(yī)生辛苦了?！?br>
“應(yīng)該的?！蔽艺f。

蘇念華側(cè)身擋住我，接過話頭。

“平時我對他們要求嚴(yán)，就是為這種關(guān)鍵時刻打基礎(chǔ)。沈醫(yī)生，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主任要求一直很嚴(yán)?！?br>
他滿意地笑了。

下午科室例會，蘇念華花了二十分鐘講上午的心梗病例，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

我的名字在匯報材料里又被排在最后。

散會后，我去了仁濟醫(yī)院。

急診科趙主任看了我的手術(shù)記錄。

“如果你決定了，我們隨時歡迎?！彼f。

走出仁濟時，天已經(jīng)黑了。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岳母的。

我撥回去。

“沈丹硯，你還知道回電話？”

岳母的聲音尖利，不滿的情緒通過手機涌了出來。

“晚上家宴，所有人都到了，就等你一個！”

“我在醫(yī)院剛做完手術(shù)?！?br>
“手術(shù)手術(shù)，天天就知道手術(shù)！”

她聲音更高了，咬牙切齒。

“你是醫(yī)生，但你也是何家的女婿！全家聚餐你都能遲到，像話嗎？”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半。

“我馬上回來?！?br>
“快點！菜都涼了！”

掛斷電話，我攔了輛出租車。

到家時，一桌子人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

岳母、岳父、何清苑的姐姐**、兩個小外甥，還有何清苑。

她坐在主位，正在給**倒酒。

“喲，大忙人終于回來了?！?br>
姐姐瞥了我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拍。

“咱們急診科的臺柱子就是不一樣，全家都得等著?！?br>
我脫下外套，自己拿了個空碗。

“對不起，有臺緊急手術(shù)?！?br>
“哪個月沒有緊急手術(shù)？”

岳母坐不住，吐了嘴瓜子殼。

“就你忙，就你重要。你看看這桌子菜，熱了又熱。”

何清苑看了我一眼，低著頭開口。

“媽，丹硯他......”

“他什么他？”

岳母毫不猶豫地打斷。

“我看他就是心里沒這個家！結(jié)婚三年了，工作工作，醫(yī)院醫(yī)院，孩子呢？我跟**等得起嗎？”

餐桌安靜了。

兩個小外甥停下筷子，看著我們。

“媽，這事我們有自己的計劃?！?br>
何清苑嘆了口氣，聲音很淡。

“計劃？什么計劃？”

姐姐接話。

“清苑，不是姐說你，你也三十好幾了。他天天這么熬，身體能好嗎？以后想要都要不了！”

岳父咳嗽一聲。

“好了，先吃飯。”

“吃什么吃！”

岳母站起來，口水濺到飯桌上。

“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沈丹硯，你要是還想過這個日子，就趕緊把工作放一放。調(diào)個清閑科室，先把孩子生了。不然......”

“不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