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冷光像一柄淬毒的**，狠狠捅進林甜甜的眼底。

屏幕上，顧衍辰的名字和唐晚的名字被華麗的花體字纏繞在一起，宣告著一場盛大婚禮。

唐晚站在香檳色聚光燈下，象牙白綢緞婚紗泛著珍珠光澤，可那抹笑容卻像被膠水粘在臉上，隨著她轉(zhuǎn)身的動作，竟簌簌掉下幾片亮粉。

照片里，顧衍辰的側(cè)臉輪廓依舊俊朗得讓人心悸，唇邊那抹淺淡的笑意，卻是林甜甜耗盡整個青春也未能換來的珍寶。

她曾隔著教室的玻璃窗、隔著喧囂的操場、隔著人山人海的禮堂，無數(shù)次偷偷描摹過這張臉的每一寸線條，將每一次他無意間掃過的目光都珍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語無倫次的搭話，那些深夜輾轉(zhuǎn)反側(cè)時鼓起的微弱勇氣……無數(shù)卑微的碎片，最終只拼湊成此刻屏幕上這刺目到令人窒息的一幕。

眼淚洶涌而出，滾燙地砸在冰冷的屏幕上，瞬間模糊了那對璧人甜蜜的影像，也模糊了整個世界。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楚，喉頭涌上濃重的腥甜鐵銹味。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的味道，才勉強咽回那幾乎沖破喉嚨的嗚咽。

出租屋狹**仄，窗外城市的霓虹喧囂地涌進來，更襯得她像個被全世界遺忘的孤魂野鬼。

“甜甜？

甜甜你開門！”

急促的敲門聲伴著閨蜜李薇焦灼的呼喚穿透門板，“我知道你在里面！

快開門，別嚇我！”

門被強行推開。

李薇一眼看到蜷縮在冰冷地板上的林甜甜，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風(fēng)里最后一片枯葉，臉上全是未干的淚痕。

李薇的心猛地一揪，沖過去用力抱住她：“我的傻姑娘啊！

為了那個顧衍辰，值得嗎？

你看看你現(xiàn)在！

他算什么東西！”

林甜甜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靠在李薇懷里，聲音嘶啞破碎：“薇薇…我好疼…這里…空得…好疼…”她用力捶打著心口，仿佛要將那個巨大的、名為顧衍辰的空洞砸碎填滿。

“疼就對了！

疼完了就給我站起來！”

李薇又氣又心疼，用力把她從地上拖起來，語氣不容置疑，“走！

跟我出去！

別在這兒憋死自己！

去‘忘憂居’，姐請你吃飯！

喝頓大的，把那個***徹底從你腦子里沖進下水道！”

“忘憂居”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帶著油膩飯菜的濃香、啤酒泡沫的微酸和鼎沸人聲的嘈雜。

林甜甜像個提線木偶，被李薇按在角落油膩膩的小桌旁。

炒菜的油煙混著劣質(zhì)白酒辛辣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熏得她眼睛更澀。

“老板！

先來一打冰啤！”

李薇拍著桌子喊。

冰涼的液體帶著粗糲的泡沫灌入喉嚨，起初是刺骨的冷，很快便化作一股灼燒的火線，一路燒進胃里，也燒向麻木的大腦。

一杯，兩杯，三杯……空酒瓶在腳邊歪歪斜斜地倒下。

酒精像一頭狂躁的獸，撞開了林甜甜苦苦支撐的理智閘門。

“薇薇…你知道嗎…”她猛地抓住李薇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里，眼神空洞又熾熱，死死盯著桌上油漬斑駁的塑料桌布，“我喜歡他…從高一，第一次在操場看見他打球…我就完了…整整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像個賊一樣…偷偷看著他…收集他用過的筆芯…他打完球喝剩下的半瓶水…我像捧圣物一樣捧回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酒后的含混，引得鄰桌幾個光膀子的男人投來好奇又戲謔的目光。

李薇尷尬地沖西周笑笑，試圖安撫她：“甜甜，小聲點，乖，都過去了…過不去！”

林甜甜猛地甩開她的手，身體因激動而劇烈晃動，差點帶倒桌上的酒瓶。

淚水再次決堤，混雜著絕望的嘶喊，“我看著他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看著他對她們笑…我像個傻子一樣…總想著…也許下一個…下一個就是我了…我等著…我一首在等??！

等到最后…等到他娶了唐晚！

哈哈…唐晚！

她憑什么？！”

她突然神經(jīng)質(zhì)地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顫抖，眼淚卻流得更兇，“我算什么？

薇薇…你說…我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連個路人甲都不如的影子嗎？”

她猛地舉起手里的空酒杯，作勢要砸，被李薇眼疾手快地死死按住。

“甜甜！

你冷靜點！”

李薇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用力抱住她，“別這樣！

為一個不愛你的人作賤自己，不值！

真的不值！”

“不值…呵呵…是啊…不值…”林甜甜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頭無力地垂在桌沿，大口喘著粗氣。

李薇的香水味混著眼淚的咸腥涌入鼻腔，她感覺閨蜜的指尖在顫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攥緊自己的手臂。

胃里翻江倒海，酒精在血**橫沖首撞，視野開始劇烈地晃動、扭曲。

她痛苦地捂住額頭，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她渙散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油膩墻壁上掛著的一件老舊裝飾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圓形古董銅鏡。

鏡面晦暗，布滿模糊的銅綠，邊緣雕刻著繁復(fù)卻磨損嚴重的、難以辨認的古老紋路，隱隱勾勒出某種漩渦般的奇異圖案。

在“忘憂居”昏黃嘈雜的燈光下，它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塊蒙塵的古董，沉默地注視著這俗世的悲歡。

林甜甜醉眼迷離地盯著那面銅鏡。

鏡子里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倒影：哭腫的雙眼，凌亂的頭發(fā)，被淚水浸濕的蒼白臉頰。

她看著鏡中那個絕望的女人，感覺靈魂都在抽離。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眩暈中，那布滿銅綠的鏡面深處，似乎極其微弱、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幽光——不是燈光的反射，更像是一點源自鏡子本身的、冰冷沉寂的微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然而，就在那微光閃過的瞬間——轟！

一股無法抗拒、仿佛來自宇宙洪荒的巨大力量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停！

緊接著是瘋狂失控的、擂鼓般的劇跳！

尖銳的耳鳴瞬間刺穿一切嘈雜，視野被濃墨般的黑暗急速吞噬。

天旋地轉(zhuǎn)！

整個世界仿佛被投入一個巨大的、瘋狂攪拌的漩渦。

桌子、李薇驚恐放大的臉、墻壁上那面詭異的銅鏡……所有一切都扭曲、拉長、碎裂，然后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沒！

“甜甜——！?。　?br>
李薇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隔著厚厚的海水傳來，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意識像斷線的風(fēng)箏，被卷入冰冷死寂的虛無深淵。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只有一種靈魂被徹底剝離、撕碎的絕對孤寂與寒冷。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一個冰冷、憤怒、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識的女聲，如同驚雷，毫無預(yù)兆地在她混沌一片的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你是誰？

滾出去！”

那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無法言喻的威壓，仿佛來自亙古冰原的審判。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林甜甜脆弱的意識核心。

那不是詢問，是驅(qū)逐！

是宣告！

是對她這個“入侵者”最原始、最暴戾的排斥！

林甜甜殘存的意識碎片在這恐怖的呵斥下，連一絲掙扎都未能發(fā)出，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死寂與黑暗。

唯有那聲冰冷徹骨的“滾出去”，如同烙印，死死刻在了虛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