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雨生。

拾光之家的護工。

這工作，工資高得離譜。

但干久了，總覺得瘆得慌。

不是鬧鬼那種。

是住里面的老頭老**們，太怪了。

今天輪到我送午飯。

推著餐車，我先去了三零二。

“王大爺，開飯！”

王大爺正趴在窗戶上，對著玻璃哈白氣。

然后伸出枯柴似的手指，在霧氣上畫圈圈，嘴里還念念有詞。

看見我，他咧嘴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小雨來啦，今天日頭真好！”

我瞅了眼窗外。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死死的，風卷著樹葉打旋。

哪里有半分日頭？

我把飯菜擺好，“大爺，您老眼光獨到?！?br>
王大爺顫巍巍拿起筷子。

夾了三次，掉了三次。

飯?；熘藴瑸⒘税雮€桌板。

我認命地拿起勺子喂他。

“好吃！”

王大爺嚼著，“就是光太晃眼了！”

我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花板。

得，您老高興就好。

喂完飯，剛要收拾。

王大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干瘦的手指像鐵鉗。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硬塞我手里。

“拿著，好東西！”

我攤開手。

一個巴掌大的鐵齒輪，銹跡斑斑，邊緣還有缺口。

像垃圾堆里撿來的破爛。

“大爺，這……保平安！”

他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外頭不干凈，帶著它?！?br>
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只好揣進口袋。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保平安？

別把褲子硌破就謝天謝地了。

我出了三零二，走向隔壁。

三零一的李奶奶，永遠抱著個掉漆的舊花盆。

不僅對著它絮絮叨叨說話，說里面住著她過世的老伴兒。

今天我送飯過去時，還隱約看到花盆里的干土似乎自己松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呼吸。

她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小雨，今天外面臟東西多，帶好你那個鐵疙瘩，別丟了?！?br>
我心里一毛，趕緊放下飯菜溜了。

路過樓下院子。

張大爺又在那兒“練功”。

他以前是個殺豬的，力氣大得出奇。

現在拿著根掃帚當關公大刀，呼呼喝喝地亂舞。

掃帚帶著一股怪風，嗚嗚作響，地上的落葉被卷起老高。

我甚至看到他隨手一揮，掃帚桿擦過墻角，竟蹭掉了一小塊水泥皮！

趕緊繞著走。

西樓那個劉婆婆最安靜。

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哼小調。

那調子不成調，咿咿呀咿呀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和……詭異。

奇怪的是，她一哼，旁邊那臺老舊收音機的電流聲就變得特別明顯，滋啦滋啦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干擾。

送完所有飯，我去護工休息室喘口氣。

剛拿起手機。

對講機炸了。

護士長的尖叫聲差點刺破我耳膜。

“雨生！

三零二！

快??！”

我心跳漏了一拍。

王大爺！

我拔腿就往三零二沖。

離著老遠就感覺不對。

走廊的燈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wěn)。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

我一把推開三零二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頭皮發(fā)麻！

不對！

王大爺身上……好像在放電？！

我使勁眨了眨眼，不是錯覺！

淡藍色的電弧像活物一樣，在他洗得發(fā)白的病號服表面爬行、跳躍，發(fā)出“噼啪”的輕微爆響，空氣里彌漫開一股臭氧的焦糊味。

那電弧細密如蛇，仿佛隨時會噬咬出來！

房間里的電器全瘋了！

電視屏幕狂閃雪花，噪音尖利！

小風扇的扇葉轉出了殘影！

“王大爺！”

我大喊。

他猛地回頭。

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深處跳動著駭人的電光！

“光！

太亮了??！”

他嘶吼，聲音完全變了調。

他抬手指向天花板。

“滅掉！！”

“嘭！”

吊燈炸了！

玻璃碎片西下飛濺！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王大爺身上的電光提供著慘淡的光源。

我腿肚子轉筋。

這**是養(yǎng)老院？

這分明是瘋人院！

不，比瘋人院還離譜！

“冷靜！

大爺您冷靜點！”

我硬著頭皮往前挪。

“外面……它們來了……”王大爺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手指死死**窗框，“銹味……它們聞著銹味來的……”銹味？

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破齒輪。

王大爺身上的電弧更亮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包裹住！

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了！

我咬咬牙，伸手想去拉他。

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胳膊的剎那！

口袋里的齒輪，猛地一震！

“嗡——”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感，順著我的指尖涌入王大爺體內！

他身上的電弧如同遇到克星，瞬間收斂、熄滅！

眼中的電光也消失了。

“呃……”王大爺身子一軟，差點栽倒。

我趕緊扶住他。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里全是殘留的恐懼，“銹味……它們是沖著銹味來的……巷子……別去……紅眼睛……好多紅眼睛……”他顛三倒西地念叨著，然后眼神徹底渙散，又變回了那個迷糊的老頭。

“小雨啊……我這是……燈怎么壞了？”

護士長和兩個保安這時才沖進來。

看著一地狼藉和迷茫的王大爺，面面相覷。

“線路問題吧，”我搶先開口，“突然炸了，把大爺嚇壞了?！?br>
護士長皺著眉，沒多說，讓人收拾殘局。

我找了個借口，提前開溜。

必須溜！

這拾光之家太邪性了！

走出大門，天色徹底黑了。

狂風卷著烏云，悶雷在天邊滾動。

暴雨將至。

我裹緊衣服，抄近路回家。

那條又黑又窄的小巷。

剛走到一半。

我猛地停下。

心臟狂跳！

前面的巷子深處。

陰影蠕動起來，有什么東西正從中滲出。

不是活物該有的形態(tài)——那是一團……流動的黑暗，仿佛是活著的、粘稠的瀝青爛泥。

它無聲地膨脹、蔓延，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更恐怖的是，那漆黑的表面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道縫隙，縫隙中猛然睜開一只只猩紅的眼珠，飽**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惡意，死死盯住了我。

隨即，那些眼睛又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瞬間閉合，隱回無盡的黑暗之中。

一股混合著腐爛內臟和鐵銹的腥臭味，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狠狠鉆進我的鼻腔。

銹味！

王大爺說的是真的！

恐懼像冰水澆頭，我西肢僵硬，無法動彈。

那怪物發(fā)現了獵物！

蠕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帶著令人牙酸的粘膩聲響，向我撲來！

“轟?。?！”

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冰冷的雨點砸在身上，卻澆不滅心底的絕望！

雷聲似乎讓那怪物的動作遲滯了微不**的一瞬，但隨即更加狂暴！

它張開一個布滿粘液和慘白碎骨的裂口，腥臭的唾液滴落！

完了！

死定了！

就在那怪物的腥臭裂口即將把我吞沒的瞬間！

我下意識死死攥住了口袋里那個沉甸甸的破齒輪——這是王大爺給我的‘保平安’的東西！

幾乎是同時！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仿佛首接在我骨頭里響起！

那枚生銹的齒輪瞬間變得滾燙，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灼痛感沿著我的指尖一路燒到心臟！

但奇異的是，那股極致的恐懼，竟在這灼痛中被沖淡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