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三月，杏花初綻，春光如織，整個(gè)城中都籠著一層煙雨微醺的喜氣。

沈府今日卻并不喜氣。

“小姐，不好了！

圣旨來了！”

沈婉兮正坐于西廂抄寫《千字文》，身邊一壺清茶剛泡開，茶香裊裊，墨香清遠(yuǎn)。

誰知一聲驚叫打破了這雅靜，小丫鬟芍藥氣喘吁吁地奔了進(jìn)來，腳下絆了裙角，一路小跑幾乎撲到她案前。

“又是哪門子的旨意？”

沈婉兮淡淡啟唇，語氣不驚不慌，依舊執(zhí)筆輕書，只當(dāng)是哪位郡主要辦賞花宴，順道邀請(qǐng)她這位“左相之女”湊數(shù)。

芍藥抖了抖：“說是……說是皇上賜婚，指您與——與**長子成親！”

筆尖一頓，墨跡點(diǎn)在宣紙之上，暈開一團(tuán)蓮花似的斑點(diǎn)。

“哪個(gè)**？”

沈婉兮挑眉，似笑非笑，語氣里多了幾分清冷。

“就是……就是禮部尚書家的李大公子，李昱辰?！?br>
沈婉兮徹底怔住，良久，才慢條斯理地收筆，起身走到窗前。

薄紗輕卷，杏花紛飛。

她曾遠(yuǎn)遠(yuǎn)見過這位**公子，一身雪衣執(zhí)韁，騎馬于長安街頭，眉眼冷峻，不茍言笑，儼然貴族子弟中最桀驁的一位。

她從未想過，會(huì)被“賜”給這樣一位人物做正妻。

“這賜婚……未免也賜得太草率了些?！?br>
————“世間果真無奇不有。”

李昱辰淡淡說著，將手中那封鮮紅金邊的圣旨隨意擱在案幾一角，連看都懶得看第二眼。

“這是陛下親下的旨意，您倒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br>
一旁的隨侍韓青忍不住出聲，捏著帕子在他身邊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這沈家小姐可是左相嫡出，聽說模樣生得極好，才情也出挑得很……是嗎？”

他慢悠悠抬眸，眸色清冷，“那我倒要看看，陛下為我‘賜’來的，是個(gè)什么樣的尤物?！?br>
韓青咽了口口水，心中暗嘆：自家主子這語氣，怎么看都不像期待新娘子，倒像是將人當(dāng)成兵法圖卷來研究。

其實(shí)，這門親事在朝中早有風(fēng)聲。

沈李兩家，一個(gè)握文，一個(gè)控禮，看似風(fēng)馬牛不相及，實(shí)則兩位家主年輕時(shí)曾同窗數(shù)載，這回聯(lián)姻，不過是老狐貍們各打算盤。

只是，誰都沒料到皇帝會(huì)親自“下旨促成”，這婚，一賜，便成了鐵板釘釘?shù)奶烀鼍墶?br>
與此同時(shí)，沈府內(nèi)。

“小姐，夫人說請(qǐng)您即刻去正廳，說**那邊的媒人己在路上了。”

芍藥小聲提醒，語氣中多了幾分憂愁，“咱們這府上，若這婚事成了，夫人還不得再壓您一頭……”沈婉兮聽著，只淡淡一笑。

“若她真要壓，也得看這**公子，壓得住我否?！?br>
她一邊說，一邊對(duì)鏡整襟理鬢，身著青碧色襦裙，繡梅羅衫，腰間懸玉，步履輕盈卻帶著幾分倨傲。

那一抹笑，像**初融，溫柔中又帶著幾分不服輸?shù)陌凉恰?br>
“走吧，看看那**媒婆能掀出多大風(fēng)浪。”

沈府正廳之上，金線描龍的漆木屏風(fēng)隔出左右席位，沈相面色沉穩(wěn)端坐主位，旁邊是繼夫人林氏，面上堆滿笑，眼中卻滿是打量與盤算。

廳中一派喜氣，偏偏氛圍中多了一絲詭異的拘謹(jǐn)。

“李大公子到了——”隨著門外一聲稟報(bào)，眾人起身相迎。

那人一襲墨色首裰，長身玉立，五官清朗中帶著幾分冷意，目光掃過廳中人，最終停在屏風(fēng)之后緩緩步出的少女身上。

她步態(tài)輕盈，面容姝麗，不施粉黛卻艷色天成，一雙杏眼微挑，嘴角噙著淡笑，盈盈站在廳前，福了福身。

“沈婉兮，見過李公子?！?br>
聲音溫柔婉轉(zhuǎn)，聽不出半點(diǎn)情緒。

李昱辰盯著她看了一息，忽然問道：“沈小姐聽聞這場賜婚，有何感想？”

此言一出，廳內(nèi)一陣寂靜。

眾人心中暗驚——這哪里像是來提親的，分明像是來審犯人。

沈婉兮抬眸，目光澄澈，竟絲毫不怯，笑意盈盈答道：“我以為公子不會(huì)愿意這門婚事，畢竟沈府不過書香之家，怎敢高攀。”

李昱辰挑眉，似笑非笑：“我倒覺得，這高攀之說，要看嫁的那位姑娘值不值得?！?br>
沈婉兮神色不動(dòng)，回以一禮：“那公子不妨拭目以待?！?br>
這話既不卑不亢，又隱含挑釁，惹得廳后幾位老夫人互相交換眼神，面上笑意意味不明。

李昱辰心頭微動(dòng)。

他本以為，這位沈家小姐不過是尋常大家閨秀，哪知竟有這般機(jī)鋒在身。

回敬得如此自然，倒像是早習(xí)慣了與人周旋。

這一瞬，他竟覺得——有點(diǎn)意思。

廳中議親未久，氣氛便己然轉(zhuǎn)向“博弈”。

李母雖未親至，但早在禮書中表明態(tài)度，婚期待選良辰，不得有異議。

沈相微笑應(yīng)對(duì)，林氏雖不情愿，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等人送走**人后，林氏臉上笑意一僵，冷聲道：“這場婚事，還不知是禍?zhǔn)歉??！?br>
沈婉兮聽得一清二楚，只抿了口茶，淺笑不語。

她只是覺得——這位李大公子，比傳言中更冷，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