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萬丈海底的銹鐵，每一次掙扎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琛在劇烈的顛簸中醒來，渾身上下無處不痛，仿佛每一寸骨頭都被打碎后重新拼接。

冰冷的雨水混著血腥味灌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蜷縮在一輛破舊的馬車里，身下鋪著的干草散發(fā)著霉味。

借著車簾縫隙透進的微弱天光，他能看見幾個衣衫單薄的女眷擠在車廂角落，瑟瑟發(fā)抖地抱成一團。

"流放犯官家屬二十一人——"車外傳來軍官嘶啞的吼聲，那聲音像是生銹的鐵片刮過青石板，"即刻啟程！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沖擊著他本就昏沉的意識。

顧長安，年方十九，禮部侍郎顧明達獨子。

三日前因父親卷入科舉舞弊案，全家被判流放嶺南三千里。

此刻正行至洛陽郊外，秋雨凄迷。

他低頭看著這雙屬于"顧長安"的手，指節(jié)纖細，掌心卻有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這不是他的身體。

"公子，您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林琛轉(zhuǎn)頭，看見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仆正關(guān)切地望著他。

那是顧家的老管家福伯，記憶告訴他，這是府上唯一跟著流放的老仆。

"水......"林琛艱難地吐出這個字，喉嚨干澀得發(fā)疼。

福伯急忙取出一個破舊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那股灼燒感。

就在這時，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一陣騷動，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碰撞的銳響。

"有埋伏！

保護車駕！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嗖"地一聲釘在車廂壁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女眷們發(fā)出驚恐的尖叫，車廂內(nèi)頓時亂作一團。

林琛強忍著身體的劇痛，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雨幕之中，數(shù)十個黑衣騎士如同鬼魅般現(xiàn)身，手中的橫刀在暗夜里劃出冰冷的弧線。

護送流放隊伍的官兵倉促應(yīng)戰(zhàn)，刀劍相交的聲音刺破雨夜。

"公子小心！

"福伯猛地撲過來，用身體護住他。

一支流矢穿透車簾，深深扎進老仆的肩頭。

溫熱的鮮血噴了林琛滿臉，那腥甜的氣味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檢測到生命體征異常，啟動緊急修復(fù)程序。

"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深處響起，林琛猛地一怔。

這不是幻覺！

隨著這道聲音，他感到一股暖流從胸口擴散開來，迅速流遍西肢百骸。

原本劇痛難忍的身體，竟然奇跡般地舒緩了幾分。

這是他在穿越前，實驗室里正在測試的腦機接口原型機！

沒想到竟然跟著他的意識一起來到了這個時代。

"福伯！

"林琛扶住老仆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指下意識地按住傷口上方止血。

作為物理學(xué)家，他學(xué)過基本的急救知識。

"老奴沒事......"福伯臉色蒼白，卻仍強撐著，"公子快走，這些人怕是沖著您來的......"林琛心頭一凜。

記憶告訴他，顧明達在朝中樹敵眾多，這次流放途中遭遇截殺，絕非偶然。

又是一陣箭雨襲來，車廂壁上己經(jīng)插滿了羽箭，如同刺猬一般。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顯然官兵己經(jīng)抵擋不住。

"快走！

"一個滿臉是血的侍衛(wèi)猛地拉開車門，將林琛拖下馬車，"往林子里跑！

"雨水立刻澆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內(nèi)的女眷，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沖向路旁的密林。

"殿下的馬車在那邊！

"身后傳來侍衛(wèi)的呼喊，"去找殿下！

"林琛在泥濘中踉蹌奔跑，雨水模糊了前路。

他看見不遠處的山崖邊，停著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西匹白馬不安地踏著蹄子，車轅上己經(jīng)插了好幾支羽箭。

就在他快要接近那輛馬車時，車簾突然掀開一角。

一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緊緊抓著窗欞，那鐲子在閃電的照耀下泛著凄冷的光澤。

手的主人似乎十分用力，指節(jié)因為緊繃而失去血色。

山崖上方突然傳來巨石滾落的轟鳴聲。

林琛不及細想，用盡全身力氣撲向那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