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南舊事皆隨風
當天晚上,沈愿安回了沈家。
“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沈父不悅地皺了皺眉,“謹越呢?”
“他忙?!鄙蛟赴搽S便敷衍了一句。
沈父還想再說什么,沈愿安已經(jīng)放下了筷子:“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br>
沈母抬起頭,看她臉色不對,放下手里的燕窩:“怎么了?”
“我要離婚?!?br>
話音剛落,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沈父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說什么胡話?”
沈愿安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不是胡話。我已經(jīng)想清楚了,這婚我必須離。”
沈母臉色變了變,趕緊起身把餐廳的門關上,壓低聲音:“愿安,你瘋了?陸家什么門第,你離了婚,以后怎么見人?你讓我們老臉往哪擱?”
“我的臉都快沒了,還顧得**們的?”沈愿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平靜。
沈父沉著臉走過來:“陸謹越對你不好?”
沈愿安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澀:“好不好的,重要嗎?”
“怎么不重要?”沈母拉著她坐下,語氣軟下來,“愿安,媽知道你心里苦。可婚姻就是這樣,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再忍忍,等生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媽?!鄙蛟赴泊驍嗨?,“我不能生了?!?br>
沈母愣住了。
“第五次流產(chǎn)的時候,我就不能生了?!鄙蛟赴部粗难劬Γ皨屩牢沂窃趺戳鳟a(chǎn)的嗎?是陸謹越。他讓人在我的藥里動了手腳,一次一次,直到我的身體徹底垮掉。”
沈母的臉白了。
沈父的眉頭擰得更緊:“你胡說八道什么?他圖什么?”
“圖報復?!鄙蛟赴驳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顫抖,“他恨我。他覺得是我害死了沈嬌嬌。他娶我,就是為了慢慢折磨我。讓我流產(chǎn),讓我不能生育,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地獄里——這就是他的目的?!?br>
沈父沉默了幾秒,臉色陰晴不定。
“可你明知道,小姑不是我害死的。”沈愿安看著父親,眼眶泛紅,“那晚是她約的我,是她自己要喝酒,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所有人都說是意外,只有他不信??砂郑悴恍盼覇??”
沈父避開她的目光,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半晌,沈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卻更冷:“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離?!?br>
沈愿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陸家是什么人家?你離了婚,以后沈家的生意怎么做?”沈父背過身去,“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嗎?他外面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你在家安安穩(wěn)穩(wěn)當你的陸**,有什么不好?”
“爸!”
“夠了?!鄙蚋复驍嗨拔茵B(yǎng)你這么大,不是讓你任性的。離了婚你回來干什么?讓人戳著脊梁骨說我沈家養(yǎng)了個離婚的女兒?”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愿安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摔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沈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也起身離開。
“小安……”
一個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沈愿安回過頭,看見王姨站在那里,圍裙上還沾著面粉,手里端著一碗**好的牛奶,眼眶卻紅紅的。
“王姨……”
“小安,你別難過?!蓖跻套哌^來,把牛奶輕輕放在她手邊,“你想離就離,不想過就不過,你怎么高興怎么來。你要是沒地方去,就來王姨家,王姨給你做飯吃。”
沈愿安低下頭,眼淚終于掉下來。
王姨伸手想替她擦,又縮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局促地站著:“小安,我嘴笨,不會說話??晌揖拖胝f,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好。你值得過好日子,值!”
沈愿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的女人。
從她記事起,王姨就在沈家。小時候父母忙,是王姨給她扎辮子,送她上學,在她發(fā)燒的夜里守一整夜。后來她嫁人,王姨送了她一條親手織的圍巾,紅著眼說“小安要幸?!?。
那時候她覺得王姨只是心善。
現(xiàn)在她才明白,這世上真正把她當女兒疼的,是眼前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