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夢不尋歲歲寒
陸知珩送上府的訓(xùn)斥信沒完沒了。
久到元宵都過了,久到溫見微的嫁衣已然繡成,久到離她嫁去北境僅剩七日。
這日,她最后一次踏入陸氏宗學(xué)。
來收拾那些零碎的東西,順便向幾位待她還算和善的夫子辭行。
她抱著夫子贈的幾本詩集走出院門,便聽見前頭鬧哄哄的。
許清漪正捂著手腕對陸知珩低聲啜泣,眼圈微紅:
“知珩先生,我、我只是想勸微姐姐別為退婚的事太難過,誰知她竟惱羞成怒推我,我這才不慎磕傷了手……”
溫見微遠(yuǎn)遠(yuǎn)站著,心口像堵了一團(tuán)棉花。
私下與學(xué)生獨(dú)處言談,這本是陸知珩最忌諱的事。
即便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九年間,他也從未與她單獨(dú)說過幾句話。
可偏偏對許清漪,什么都破了例。
讓許清漪陪他論詩談文,與他并肩走在回廊下,坦然地站在他身側(cè)有說有笑。
溫見微想不明白,他那套森嚴(yán)的禮法,為何獨(dú)獨(dú)對她一人寬容。
她自嘲一笑,正想轉(zhuǎn)身離開。
陸知珩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扎過來,語氣是不容分說的質(zhì)問:
“站??!”
“是你傷了她?”
溫見微腳步一頓,只覺得荒唐:
“不是我?!?br>
“不是你,還能是誰?”
他逼近兩步,聲音里壓著怒火,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失望。
“敢在族學(xué)里動手?溫見微,我平日里就是這么教你的?”
那居高臨下的訓(xùn)斥,熟悉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抬起頭,氣得胸口起伏:
“我說了,我沒傷她。我連她衣袖都沒碰著,她手上怎么傷的,我怎么知道?”
“你憑什么一張嘴就定我的罪?”
“憑你是我未婚妻!”
他脫口而出,好像處置她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見她眼眶泛紅卻強(qiáng)撐著的模樣,他語氣緩了緩:
“你在鬧什么?清漪只是我的弟子!”
“認(rèn)個(gè)錯,我還能當(dāng)你是一時(shí)沖動,不與你計(jì)較。”
許清漪頂著那張慣會裝模作樣的臉,淚汪汪地添油加醋:
“我見微姐姐今日過來,便多嘴問了幾句退婚的事。許是......我不該提,惹得姐姐不痛快。”
“姐姐若是不高興,我道歉就是,何必推我呢?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姐姐的名聲?”
周圍那些打量與質(zhì)疑的目光,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這樣的把戲,她早已見過太多次。
許清漪總有本事不經(jīng)意間炫耀陸知珩的偏愛。
外頭買都買不到的貢緞,宮里賞下來的徽墨,他親手抄錄的琴譜。
每當(dāng)溫見微與許清漪獨(dú)處,總會生出些莫名的事端。
隨之而來的,就會是陸知珩的斥責(zé)。
每一次,僅憑許清漪幾滴眼淚,他問都不問就定了她的罪,讓她在眾人眼中淪為善妒兇悍的女子。
罰她在雪地里跪著思過,跪到膝蓋凍得青;
罰她把《列女傳》抄上一百遍,抄到手指磨出血泡,筆桿都握不穩(wěn)。
這種把戲,翻來覆去。
她只覺得惡心至極。
溫見微猛地?fù)P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許清漪臉上。
“啪!”
許清漪被打懵了。
溫見微盯著她,一字一句帶著警告:
“你給我聽清楚,我早就退婚了。就算他陸知珩明天八抬大轎娶你過門,我也懶得管?!?br>
“再敢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計(jì)我,”
“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br>
“你......”
許清漪捂著臉,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
“啪!”
又是一聲脆響。
陸知珩手里的藤鞭,狠狠抽在溫見微的膝彎處。
她腿一軟,整個(gè)人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陸知珩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無法無天!潑辣成性!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就敢動手**,還敢頂撞我!”
“溫見微,給清漪賠罪!”
溫見微跪在地上,抬起頭,嘴角滲著血,卻笑了一下。
“做夢?!?br>
“我何錯之有?憑什么要賠罪?”
陸知珩盯著她,眼中盡是失望之色:
“你真是......無可救藥!死不悔改!”
他像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冷聲吩咐下人:
“取荊條來。綁在凳上打,打到她認(rèn)錯為止?!?br>
“今日,我親自教教你,什么叫規(guī)矩,什么叫體統(tǒ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