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歸人------------------------------------------，滬城下了第一場雪。，看著雪花在霓虹燈里打轉。辦公室里暖氣開得很足，他只穿著一件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舊電子表。，他一直戴著它。。云途物流，賣了。三億七千萬，現金。，封面上“股權轉讓協(xié)議”幾個字格外刺眼。簽完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興奮，會如釋重負，會想找個地方大喝一場。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心里卻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愣住了。“陸川，下個月我結婚，有空來嗎？”：顧清寧。，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笑得很甜。那是2008年，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久到屏幕自動鎖屏，他又點開，再看一遍。。。，他的思緒飄回十年前。。
建鄴大學女生宿舍樓下，他站了兩個小時。雪落滿了肩膀，手腳凍得發(fā)麻，手里攥著一封信，信紙被雪水浸得軟塌塌的。那封信他寫了整整一夜，**又改，改了又刪，最后只剩下幾行字。
“陸川，你回去吧?！?br>顧清寧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很輕，帶著一點沙啞。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的聲音，像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
“我不走?！?br>“公司和我，你只能選一個?！?br>他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來。
公司。那是他拼了命才做起來的公司。從大學時的一個小快遞點，到覆蓋十二所高校的校園網絡，再到注冊公司、融資、擴張……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
電話掛了。
他站在雪里，看著那扇始終沒有亮起的窗戶，直到整個人變成一個雪人。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她爺爺去世了，她連夜坐火車回了老家。
誤會。錯過。遺憾。
十年了，他再也沒見過她。
轟——
一道刺眼的白光。陸川感覺身體猛地一震，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耳邊嗡嗡作響，像有一萬只蜜蜂在叫。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意識一點點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封信，她看到了嗎？
“陸川！陸川！醒醒，到站了！”
陸川猛地睜開眼，一張黝黑的臉湊在面前，大眼瞪小眼。
“林遠？”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你睡傻了？”
陸川愣愣地看著他。
林遠，他的大學室友，死黨。畢業(yè)后各奔東西，十幾年沒見。最后一次聯系是兩年前，林遠在微信上發(fā)了一條消息：“陸川，我爸走了?！彼敃r在外地出差，只回了一個“節(jié)哀”。后來就再也沒聯系過。
可眼前這張臉，分明還是二十歲的模樣，一臉憨厚，下巴上冒著幾根沒刮干凈的胡茬。眼睛還是那么大，笑起來瞇成一條縫。頭發(fā)還是那么硬，根根豎著，像刺猬。
陸川猛地坐起來。
綠皮火車。硬座車廂。過道上堆滿了行李，蛇皮袋子、拉桿箱、編織袋，一層摞一層，把過道堵得只剩一條縫。泡面味、腳臭味、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疼。
他低頭看自己——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領口磨出了毛邊，右邊口袋還有個煙頭燙出的**。手腕上是那塊20塊錢的電子表，表盤上還有道裂痕，是他高中時摔的。
“現在是什么時候？”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林遠伸手摸了摸他額頭，“2008年9月1號啊，咱們報到第一天！你怎么跟失憶了似的？”
2008年9月1號。
陸川慢慢靠回椅背。
他想起來了。那一年，他十八歲，從港城坐一夜火車來建鄴。硬座，舍不得買臥鋪，腰疼了三天。那一年，他第一次見到顧清寧。那一年，他什么都沒做成，什么都錯過了。
窗外是飛速后退的田野，綠油油的一片，偶爾閃過幾間紅磚瓦房。遠處有山，不高，連綿起伏，像臥著的牛背。陽光透過臟兮兮的車窗照進來，在座位靠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旅客同志們，建鄴站到了，下車的旅客請帶好行李，從列車前進方向左側車門下車……”
廣播聲把他拉回現實。
陸川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腿有點麻，走了幾步才緩過來。
站臺上全是扛著大包小包的學生。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有人在東張西望找接站的學長，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帶，被人撞了一下差點趴下。擴音器里一遍遍播放著“歡迎新同學”，聲音嘈雜而喜慶。
陸川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真好，還能再來一次。
“陸川，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林遠拖著兩個大箱子，氣喘吁吁追上來。一個箱子是紅色的，磨得邊角發(fā)白；另一個是軍綠色的帆布包，拉鏈壞了，用繩子捆著。
陸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遠?！?br>“嗯？”
“**胃病好點沒？”
林遠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我爸有胃病？”
陸川沒回答，只是說：“讓他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別拖。胃鏡要做，活檢也要做。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查清楚?！?br>林遠撓撓頭，一臉懵逼：“你神神叨叨的干嘛呢？我爸就是老胃病，吃點藥就好了?！?br>陸川搖搖頭。
“聽我的。”
他記得很清楚。林遠**是2009年查出的胃癌，發(fā)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林遠休學回家照顧了半年，人還是沒留住。后來林遠再也沒回過學校，檔案里只有一張休學證明。
如果能早一年——
“走，先找地方吃點東西?！标懘ㄅ牧伺牧诌h肩膀。
林遠還想問什么，但陸川已經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