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間風(fēng)寂聽鹿語
醫(yī)學(xué)界無人不曉,顧言卿作為內(nèi)科***,專業(yè)能力之外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唯獨姜鹿語是他的例外。
兩人相識的第一天,姜鹿語被繼妹姜明露的愚人節(jié)“惡作劇”潑了滿身的紅油漆。
一向不多管閑事的顧言卿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脫下西裝裹住了她。
姜鹿語紅了臉。
兩人相識的第十天,姜鹿語母親的遺物被姜明露“不小心”丟進垃圾站。
姜鹿語冒雨趕去時看見有著嚴(yán)重潔癖的顧言卿正在垃圾堆里費力地翻找。
他一身污垢卻把擦拭干凈的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我猜它一定對你很重要,還好我來的不算太遲。”
姜鹿語動了心。
兩人相識的第五個月,姜鹿語在姜明露的“玩笑話”下被父親送到合作伙伴的床上。
她死里逃生跑回家卻被掃地出門,在路上意外發(fā)生車禍。
顧言卿連夜趕到醫(yī)院親自為她操刀手術(shù),每晚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守著她。
姜鹿語出院的那天,顧言卿把聽診器戴在她的耳朵上聽頭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上:
“阿鹿,你是我的竇房結(jié),是我心動的開始。所以你愿意和我結(jié)婚么?”
姜鹿語淪陷在了他加速的心跳里。
婚后一直號稱模范夫妻的二人卻在孩子顧子言出生后出現(xiàn)了矛盾。
顧言卿無下限的溺愛讓兒子的體重嚴(yán)重超標(biāo)。
姜鹿語的管教卻成為指控她苛待孩子的證據(jù)。
又一年兒子的生日宴上,姜鹿語決定再和顧言卿商量一下孩子的教育問題。
她敲響書房門的前一刻卻先聽見里面?zhèn)鱽淼膶υ挘?br>“言卿,子言的骨髓配對已經(jīng)通過了吧?打算什么時候去醫(yī)院?”
“還有明天最后一次體檢,沒問題就可以進行手術(shù)了?!?br>姜鹿語的手頓住了,疑惑地皺起眉頭。
什么手術(shù)?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姜鹿語還在不解的時候,屋內(nèi)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你當(dāng)初為了救得了白血病的姜明露接近姜鹿語,這也就算了。
現(xiàn)在又要讓患有先天心臟病的子言去捐骨髓,你是真的不擔(dān)心出現(xiàn)什么意外么?”
顧言卿的聲音低低傳來:
“你以為我想這樣么?可是明露的病已經(jīng)等不了了。
所以我必須要縱著子言,讓他快點達(dá)到骨髓捐獻(xiàn)的標(biāo)準(zhǔn)。
至于手術(shù),我會請最好的醫(yī)生,我自己也會從旁協(xié)助把風(fēng)險降到最小?!?br>夾雜著一聲無奈的嘆息:“成功了又能怎樣?
你要和明露在一起么?那鹿語怎么辦?成為你們之間的第三者?”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顧言卿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鹿語這些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會給她一筆錢好好養(yǎng)著她。
反正她當(dāng)初和我在一起也是錢?!?br>門外的姜鹿語僵硬在顧言卿咬牙切齒的尾調(diào)中,久久不能回神。
話都已經(jīng)說得明明白白,她還有什么好疑惑的?
顧言卿為了給她同父異母的繼妹治病,步步為營接近她。
不惜讓他們的兒子冒著生命風(fēng)險捐骨髓。
姜鹿語的指甲摳進掌心里,連著幾個深呼吸才么猛然驚醒。
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她的孩子。
姜鹿語匆匆下樓找到正在大快朵頤的顧子言,卻沒想到被他一把推開。
“我過生日吃個蛋糕怎么了?你就知道**我,還不如小姨對我好!”
姜鹿語倒在地上聽著顧子言一聲聲歇斯底里的控訴。
直到顧言卿趕來溫柔安撫才止住顧子言的哭聲:
“別不開心了,爸爸明天帶你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顧言卿手上輕拍著顧子言的背,不悅的眼神落在姜鹿語身上,語氣里也帶著責(zé)備:
“平時你對子言嚴(yán)厲一點也就算了。今天他生日,你非要惹他不痛快么?”
顧言卿的話音剛落,周圍的賓客就對著姜鹿語指指點點。
小聲議論著她苛待孩子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里。
姜鹿語看著顧子言嫌惡的眼神,耳邊是他一口一聲的小姨。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那個薄情的父親為什么對她的兒子那么上心。
父親當(dāng)年**氣死母親后,連她的頭七還沒過就帶著**登門入室。
繼妹姜明露因為從小體弱多病享受著所有的偏愛,所有人都要求她讓著妹妹。
從“惡作劇”到“不小心”再到“玩笑話”,換來的只有姜明露的變本加厲。
姜鹿語每天都在忍受著偏心的父親、刻薄的繼母和驕縱的繼妹。
后面她被掃地出門,哪怕是她出車禍在醫(yī)院躺了三個月,也沒有一句問候的話。
直到顧子言的出生,父親難得地來了醫(yī)院看她,父女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終于有了緩和。
此后每個星期,顧言卿都要帶著顧子言去父親那邊待上一天。
姜鹿語以為父親對她這個女兒還有感情,才會連帶著心疼她的兒子。
如今看來也都是為了姜明露。
姜鹿語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疲憊更像是自嘲。
她為了顧言卿為了顧子言為了這個家,幾乎付出了她的一切。
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在顧言卿眼中,她是利用的工具,是愛慕虛榮。
甚至和顧子言的關(guān)系也在一次次管教中越推越遠(yuǎn),都最后連姜明露都比不過。
既然如此,她不如遂了所有人的心愿。
姜鹿語這樣想著輕笑出聲:“那明天你們就去玩吧!”
她又怎么能不知道這是顧言卿帶顧子言出去體檢的借口。
可是看見顧子言雀躍拍手的樣子,她也不想再去做無謂的阻攔。
顧言卿沒想到姜鹿語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準(zhǔn)備好的說辭停在嘴邊。
姜鹿語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頭離開。
第二天姜鹿語下樓時,父子倆已經(jīng)預(yù)備著出門了。
顧子言看見她就賭氣地拽著顧言卿的手往外走。
姜鹿語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喂,我覺得你之前說得對,我的人生不應(yīng)該只有愛情和家庭。
所以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shù)么?”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當(dāng)然,只不過這個保密項目不僅需要出國還很危險,你確定顧言卿舍得讓你去?”
姜鹿語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語氣無比堅定:“我不會讓他知道的。”
“好,那半月之后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