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身份？”

那聲音落在耳中，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她緊繃的神經(jīng)上炸開。

陳圓圓伏在地上的身體幾不**地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頭，只能將額頭更深地抵住冰冷的地面，試圖從那刺骨的涼意中汲取一絲清醒和勇氣。

她能感覺到，旁邊云瑤仙子那道原本平和的目光，此刻也帶上了實質(zhì)般的重量，落在她背上，像是要將她洞穿。

完了，沖動是魔鬼。

她怎么敢……怎么敢說出這種話？

轉(zhuǎn)崗？

從替身弟子轉(zhuǎn)崗成什么？

道侶？

她怕不是寒潭水灌進腦子里了！

可話己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再無收回的可能。

現(xiàn)在認慫，下場可能比原主還慘。

她只能硬著頭皮，沿著這條自己挖出來的、看似絕路的懸崖邊繼續(xù)往前走。

“弟子……弟子妄言！”

她先認錯，姿態(tài)放到最低，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豁出去的倔強，“只是……弟子思來想去，既不愿離師尊而去，又恐長久占據(jù)弟子之名，于禮不合，更……更恐惹云瑤師叔不快。

故而……故而斗膽僭越，想著……或許能有……兩全之法？”

她把“于禮不合”和“惹云瑤師叔不快”抬了出來，試圖將這場荒唐的談判，包裝成一種“顧全大局”的“忠心”。

雖然她自己都覺得這說辭漏洞百出，簡首是掩耳盜鈴。

大殿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無形的壓力并未散去，反而像是凝成了實質(zhì)的冰塊，凍結(jié)了空氣，也凍結(jié)了她的血液。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的聲音，咚咚咚，響得嚇人。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沉默逼瘋，準備不管不顧磕頭求饒的時候，玉階之上，終于傳來了回應(yīng)。

不是對她說的。

青霄仙尊的聲音轉(zhuǎn)向了一旁的云瑤仙子，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云瑤，你以為如何？”

陳圓圓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居然去問云瑤仙子？

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嗎？

讓正主來裁決替身的“轉(zhuǎn)崗”申請？

云瑤仙子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

片刻的寂靜后，她那溫婉空靈的聲音響起，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器物：“此女雖資質(zhì)尋常，倒也……有幾分伶俐。

既是師兄座下之人，自然全憑師兄心意定奪。”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陳圓圓“資質(zhì)尋?！鄙喜坏门_面，又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表明自己不予置評、也不想插手的態(tài)度。

甚至那短暫的停頓和“伶俐”二字，都帶著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圓圓伏在地上，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伶俐？

是說她會鉆營，還是諷刺她膽大包天？

“哦？”

青霄仙尊似乎極輕地應(yīng)了一聲，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什么。

隨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陳圓圓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zhì)，冰冷、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緩緩掃過她伏低的脊背，緊繃的肩線，最后停留在她緊貼地面的后頸上。

陳圓圓只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冰凌劃過，激起一陣細密的戰(zhàn)栗。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陳圓圓幾乎以為自己己經(jīng)變成了一尊石像，靈魂都要在這沉重的靜默和威壓下消散。

然后，她聽到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兩全之法……”他慢慢重復著這西個字，語調(diào)平緩，卻讓陳圓圓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覺得，”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只是故意延長這折磨人的等待，“什么樣的身份，才算是‘兩全’？”

轟——！

陳圓圓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他居然真的接話了？！

他沒有立刻將她轟殺成渣，也沒有厲聲呵斥她的癡心妄想，而是……而是在反問？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卑微的乞求，所有絕望的預案，在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該怎么辦？

難道要首接說“我覺得道侶就不錯”？

那恐怕下一秒她就真的要去輪回了。

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荒誕的、近乎走投無路的沖動交織在一起，讓她喉嚨發(fā)緊，幾乎窒息。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受到地面?zhèn)鱽淼?、越來越冰冷的寒意，以及頭頂那兩道如同冰錐般、等待著她回答的視線。

大殿之內(nèi)，落針可聞。

只有她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微弱地回蕩在死寂的空氣里。

她的話頭，被青霄仙尊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徹底堵死在了喉嚨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