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暗處，看她燈火闌珊------------------------------------------·沈府 ?！靶〗?！小姐不好了！”丫鬟春杏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臉色煞白，“前院、前院來人了！”，長發(fā)披散，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來人就來人，大驚小怪什么？咱家每天來的人還少嗎？不、不是普通客人！”春杏急得直跺腳，“是魔界的人！”。？，慢吞吞道：“魔界的人來咱家做什么？收保護(hù)費(fèi)？小姐！”春杏快哭了，“您就別貧了！老爺讓您趕緊去前廳，說是……說是魔尊大人要見您！”。。，回憶了一下昨天燈會上的事。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男人，那雙像是看丟了***寶貝的眼睛——？“小姐？”春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語氣如常：“**?！?br>她倒要看看，這位傳說中**不眨眼的魔尊，到底想干什么。
前廳。
沈清辭的父親沈萬金滿頭大汗地站在一旁，兩腿直打顫。他不是沒見過大人物，京城的達(dá)官貴人他見得多了——可他沒見過魔尊啊！
這位爺往那一坐，整個廳堂的溫度都降了三分。
“沈老爺不必緊張?！?a href="/tag/liha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厲寒淵淡淡開口，手里捧著一盞茶，卻一口沒喝，“本尊只是路過，討杯茶喝?！?br>“是是是，魔尊大人能光臨寒舍，是小老兒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沈萬金連連點(diǎn)頭，心里卻直打鼓——您魔界是沒茶喝嗎？大老遠(yuǎn)跑凡間來討茶？
門外傳來腳步聲。
厲寒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沈清辭跨進(jìn)門檻，一抬頭，就對上了那雙眼睛。
果然是他。
她心里“哦”了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民女見過魔尊大人?！?br>厲寒淵看著她。
她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藕荷色的短襖，襯得整個人清清淡淡，像是剛從畫里走出來。頭發(fā)簡單挽起，還是那根白玉簪，別無裝飾。
三千年前，她也總是這樣素凈。
“起來。”他說。
沈清辭起身，垂著眼睛站在一旁，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厲寒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有點(diǎn)想笑。
他見過她太多的樣子：在深淵之底倔強(qiáng)地陪他熬過漫漫長夜的執(zhí)著；看著他受傷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獻(xiàn)祭那一刻回頭望他時的淚光——
可他從沒見過她這樣，裝乖。
“沈小姐，”他放下茶盞，“昨夜燈會上，你說不認(rèn)識本尊?！?br>沈清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茫然抬頭：“昨夜？昨夜民女確實(shí)去過燈會，但……民女見過魔尊大人嗎？”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
厲寒淵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一個幽深如淵，一個清澈見底。
“罷了?！?a href="/tag/liha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厲寒淵收回目光，站起身來，“是本尊認(rèn)錯人了。”
他抬腳往外走，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沈小姐。”
“民女在。”
“你身上……”他微微側(cè)頭，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有一道封印?！?br>沈清辭瞳孔微縮。
她下意識抬頭，卻見他已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往外走。
“魔尊大人！”沈萬金連忙追上去送客。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也看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確實(shí)無法修煉，父親給她請過無數(shù)名師，都說她靈根被封，卻沒人能解開。她早就習(xí)慣了，反正當(dāng)個廢物也挺好，有吃有喝，樂得清閑。
可剛才那個男人說——
“小姐？”春杏湊過來，“您沒事吧？”
沈清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那位魔尊大人……”春杏壓低聲音，“長得還挺好看的?！?br>沈清辭看她一眼：“你眼睛不要了？那可是魔尊?！?br>“奴婢就是說說嘛……”春杏吐了吐舌頭。
沈清辭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回了后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沈府對面的屋頂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厲寒淵站在瓦片上，負(fù)手而立，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過回廊，消失在層層院落之中。
封印。
她身上那道封印，他再熟悉不過。那是神族用來保護(hù)轉(zhuǎn)世神女的手段，封印她的神力和記憶，讓她平平安安過完凡人的一生。
她真的是瑤光。
他找到她了。
可她不記得他。
非但不記得，還把他當(dāng)陌生人，乖巧地行禮，乖巧地說“民女沒見過”，乖巧得像一只豎起耳朵裝傻的兔子。
厲寒淵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弧度很淺，卻真實(shí)存在。
三千年來，他第一次想笑。
“魔尊大人?！鄙砗鬅o聲無息出現(xiàn)一道黑影，“屬下查清楚了。”
“說?！?br>“沈清辭，年十六，京城首富沈萬金獨(dú)女。生母早逝，繼母刻薄，庶妹刁蠻。因無法修煉，被族人視為廢物，在府中地位尷尬。但她……”
黑影頓了頓，“她很會賺錢?！?br>厲寒淵回過頭。
黑影遞上一沓紙：“沈家近三成的產(chǎn)業(yè)，都是她暗中經(jīng)營的。她表面上是個廢物小姐，實(shí)際上……沈老爺?shù)娜f貫家財，有一半是她賺的?！?br>厲寒淵接過那些紙，一頁頁翻看。
賬本、契約、商鋪分布圖——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甚至還有她親筆寫的批注。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干脆利落的勁兒。
他看著那些批注，眼神柔和下來。
三千年前，她只會抄經(jīng)書。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抄完還要念給他聽，問他聽不聽得懂。
他說聽不懂，她就一遍遍解釋。
那些**，他到現(xiàn)在都會背。
“還有一事。”黑影繼續(xù)稟報，“沈小姐身邊有個醫(yī)修，名喚溫洛白，是青云宗弟子。兩人青梅竹馬，溫洛白對她……”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厲寒淵翻頁的手微微一頓。
“他對她如何？”
“很好?！焙谟叭鐚?shí)回答，“這些年若不是溫洛白暗中護(hù)著，沈小姐早就被繼母算計死了?！?br>厲寒淵沉默片刻，將那一沓紙收進(jìn)袖中。
“繼續(xù)盯著?！彼f，“護(hù)著她，別讓人欺負(fù)了去。”
“是?！?br>黑影消失。
厲寒淵站在原地，看著沈府的方向。
夜風(fēng)漸起，吹動他的衣袍。正月里的風(fēng)還帶著寒意，他卻渾然不覺。
溫洛白。
青梅竹馬。
護(hù)著她。
他想起昨夜燈會上，那個站在她身邊的年輕男子——溫潤如玉，笑容溫和，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那時的他站在暗處，看著她在燈火闌珊處對著別人笑。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一個詞。
嫉妒。
原來這就是嫉妒。
三千年前，他不懂。她陪在他身邊三百年，他只覺得理所當(dāng)然。她對他笑，他覺得是神女的慈悲。她為他受傷，他覺得是她自找的。
直到她消失的那一刻，他才明白——
那不是理所當(dāng)然。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錯過。
沈府后院，沈清辭的房間里。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那個人的臉。
那雙眼睛。
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井底藏著什么，她看不透?？擅恳淮螌σ暎紩涿畹匦奶涌煲慌?。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你身上有一道封印?！?br>他怎么知道的？
“小姐！”春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公子來了！”
沈清辭回過神來，放下書：“讓他進(jìn)來?！?br>門簾掀開，走進(jìn)來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面容清俊，眉眼溫和，手里拎著一個食盒。
“清辭。”溫洛白笑著把食盒放在桌上，“給你帶的茯苓糕，剛出鍋的?！?br>沈清辭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打開食盒：“洛白哥哥最好了！”
溫洛白看著她迫不及待抓起一塊塞進(jìn)嘴里，眼里滿是笑意：“慢點(diǎn)吃，又沒人跟你搶?！?br>“唔唔……”沈清辭嚼著糕點(diǎn)，含糊不清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個繼母，連糕點(diǎn)都要克扣，說什么‘姑娘家吃多了發(fā)胖不好看’——我看她是想把我餓瘦了，好顯得她那個閨女珠圓玉潤！”
溫洛白失笑，在她對面坐下。
“對了，”他看著她，“聽說今天府上來客人了？”
沈清辭咽下糕點(diǎn)，喝了口茶，若無其事道：“嗯，魔尊路過，討了杯茶?！?br>溫洛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魔尊？”他皺眉，“厲寒淵？”
“好像是叫這個名兒?！?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又拿起一塊糕點(diǎn)，“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眼神怪嚇人的，跟看什么丟了***的寶貝似的。”
溫洛白沉默片刻，輕聲道：“他對你做了什么？”
“沒做什么啊，就問了幾句話，然后就走了?！?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歪頭看他，“怎么了？”
溫洛白搖了搖頭：“沒什么。”
他垂下眼睛，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
厲寒淵。
三千年前破封的魔尊，據(jù)說一出世就殺上天界，逼問神女瑤光的下落。后來不知為何又離開了，從此銷聲匿跡。
現(xiàn)在他出現(xiàn)在這里，出現(xiàn)在清辭面前——
是因?yàn)樗龁幔?br>溫洛白抬起頭，看著面前吃得正歡的少女，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模樣，心里忽然有些發(fā)緊。
他守了她十六年，看著她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孩長成如今的少女。他知道她身上有封印，知道她來歷不凡，卻從不敢告訴她。
因?yàn)樗隆?br>怕她知道真相后，會離開。
可那個人來了。
三千年前錯過她的人，如今來找她了。
那他呢？
他守了十六年，算什么？
“洛白哥哥？”沈清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溫洛白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么。就是……清辭，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沒有啊?！?a href="/tag/shenqingc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辭眨眨眼，“能吃能睡，好得很?！?br>“那就好?！睖芈灏灼鹕恚拔以撟吡?，改天再來看你?！?br>“這么快就走？”沈清辭有些失望，“茶都沒喝呢?！?br>“下次吧?！睖芈灏兹嗔巳嗨陌l(fā)頂，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好好照顧自己。”
他轉(zhuǎn)身離開。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先是那個魔尊，莫名其妙跑來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然后是洛白哥哥，看她那眼神，跟看什么要丟了的寶貝似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茯苓糕。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還是糕點(diǎn)好吃。
夜幕降臨。
沈清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個黑衣男人的眼睛，一會兒是他說的那句“封印”，一會兒又是溫洛白揉她頭頂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煩死了。
她翻身坐起來，披上外衣，走到窗邊。
推開窗，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月亮很圓，掛在樹梢上，清清冷冷的光灑了一地。
她趴在窗臺上，望著月亮發(fā)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人在看著她。
她下意識往院墻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什么都沒有。
她皺了皺眉，又看了一會兒，然后關(guān)上窗，回到床上。
這一次，她很快睡著了。
院墻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厲寒淵站在槐樹的陰影里，看著那扇重新關(guān)上的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
明明已經(jīng)確認(rèn)了她的身份，明明知道她不記得他，明明應(yīng)該給她時間——可他還是來了。
只是想看看她。
看她是否睡得安穩(wěn)，看她會不會踢被子，看她有沒有在夢里皺眉頭。
三千年前，他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
那時候的她，每晚都在深淵之底陪著他，陪他度過漫長的黑夜。他從未問過她冷不冷，從未想過她為什么不去睡，從未在意過她眼底的疲倦。
他以為她不在乎。
他以為神女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任何人的關(guān)心。
直到她消失的那一刻，他才想起來——
她也是會累的。
三千年的時光，她暖著他，他卻從未暖過她。
現(xiàn)在，他終于懂了。
可她已經(jīng)不記得了。
夜風(fēng)漸涼，月亮西沉。
那道黑色的身影依然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扇窗，像是在看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又像是在贖三千年前，從沒有認(rèn)真看她的罪。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