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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五年,兒子夫君說要闔家團(tuán)圓
下人四散奔逃般避開,我胸腔里最后一絲氣息也緩緩散盡。
靈魂輕飄飄地脫離了軀殼。
我茫然地浮在半空,對著腦海里的系統(tǒng)輕聲問:“可以傳送了嗎?我想回家?!?br>
可系統(tǒng)冰冷的機(jī)械音卻毫無波瀾:只有宿主死亡被男女主知曉,方可脫離世界。
我愣了一瞬,隨即釋然。
漫長的數(shù)十年都熬過來了,何必在乎這片刻等待。
我篤定,以崔凜從前半點都離不得我的性子,最多半個時辰,便會瘋了般尋我。
可我從破曉等到日暮。
又從日暮等到湖面結(jié)上厚厚的寒冰,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xiàn)。
心頭莫名一空,我不受控制地朝著主院飄去。
推開門的剎那,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撞入眼底。
只見,崔凜溫柔地攬著顧清歡,執(zhí)筆為她作畫。
兒子崔念安躲在角落,眉眼間滿是孺慕的笑意。
而那宣紙上的女子,眉眼與我七分相似,唯獨眼角多了一顆嬌艷的痣。
心口驟然緊縮,酸澀的水汽瞬間漫上眼眶。
原來,我的生死,竟連為顧清歡作畫的片刻都比不上。
先前的篤定,突然就成了刺向自己利刃。
我狼狽地逃出院落,想去生前最愛的桃林稍作慰藉。
卻看見下人們正揮舞著鐵鍬,狠狠斬斷了桃樹的根基。
掄斧的樵夫滿臉猶豫,遲疑著開口:“當(dāng)真是王爺吩咐砍樹的?”
“這桃林,可是十年前王爺特意從揚(yáng)州移植而來,只為哄王妃開心啊……”
領(lǐng)頭的下人嗤笑一聲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滿是不屑:“老黃歷了!”
“如今的王妃是顧家掌上明珠顧清歡,那個從青樓里出來的卑賤女子,也配占著這種話的好地?”
“放心砍,王爺和世子,眼里只有現(xiàn)在的王妃!”
話音落下,一棵棵桃樹轟然倒地。
**的桃花散落一地,被人肆意踐踏,碾作塵土。
看著眼前狼藉,數(shù)十年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將我淹沒。
是啊,樵夫沒有說錯。
王爺愛我,是老黃歷了。
而十年前,崔凜心中唯我。
初見時,他為我贖身。
不顧家族反對,硬生生扛下一百零八鞭家法,只為娶我進(jìn)門。
那時他抱著我說:“無依,今后我絕不會讓你再無依無靠?!?br>
婚后五年,我生下崔念安。
與男人恩愛如初。
直到當(dāng)朝丞相尋來,我才知曉,我與京城第一才女顧清歡是雙生姐妹。
她哭著向我道歉,說:“當(dāng)年是我不小心弄丟了妹妹?!?br>
為了補(bǔ)償,她執(zhí)意住進(jìn)王府,替我教養(yǎng)孩子。
京城第一才女,的確名不虛傳。
不過半月,崔凜的目光便徹底黏在了她身上。
我們的閑談,從昔日的酒釀丸子,變成了句句不離顧清歡。
他總說:“你若不曾淪落青樓,是否也如你姐姐一般博學(xué)多才,讓人心動?”
兒子崔念安也漸漸疏遠(yuǎn)我,從黏人的稚童變成了清冷的神童。
甚至不許我再去私塾接他。
只因我出身青樓,讓他成了旁人的笑柄。
當(dāng)時,我強(qiáng)壓心酸,安慰自己他們只是顧及顏面。
可直到生辰那日顧清歡衣衫不整地窩在崔凜懷中時。
我明白,一切美好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