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求您成全女兒吧！若是不能嫁給柳郎，女兒寧愿現(xiàn)在就跪死在這雪地里！”
這聲音凄厲尖銳，帶著幾分刻意拔高的嘶啞。
林霜清頭痛欲裂。
仿佛有人拿著鐵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林霜清的太陽穴。
耳邊嗡嗡作響，嘈雜的哭喊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來，失真而刺耳。
林霜清猛地睜開眼。
古色古香的拔步床，繡著富貴牡丹的錦被，還有空氣中彌漫著的極品安神香氣味。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間沖散了腦中的混沌。
她是林霜清，現(xiàn)代頂級公關(guān)公司的合伙人，以手段狠辣、直擊痛點聞名業(yè)界。
此刻，她卻成了這本《侯門風(fēng)華》里的倒霉主母——那個為了兒女操碎心，最后卻被兒女聯(lián)手害死，連**都沒人收的冤大頭。
而窗外那個尋死覓活的聲音，正是原主的嫡長女，沈清瑤。
林霜清坐直了身子，指尖輕輕按壓著眉心。
原書劇情里，沈清瑤為了一個窮書生要死要活。
那書生名叫柳恒，不僅家徒四壁，還是個***的兒子。
原主苦口婆心地勸，卻被女兒記恨上一輩子，最后更是為了那書生的一句話，不僅偷光了母親的嫁妝，還在母親重病時斷了藥。
想到這里，林霜清輕笑一聲。
慈母？
這輩子都不可能當(dāng)慈母。
“夫人，您醒了？”
貼身嬤嬤李嬤嬤聽見動靜，連忙掀開簾子進(jìn)來，一臉焦急。
“大小姐已經(jīng)在外面跪了一個時辰了，這天寒地凍的，若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好？奴婢這就去把她扶起來……”
“慢著?！?br>林霜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李嬤嬤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林霜清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妝臺前坐下。
“既然她愛跪，就讓她跪著。把院子里的火盆撤了，別讓她跪得太舒坦。”
李嬤嬤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撤……撤了？”
往日里，只要大小姐皺個眉，夫人都要心疼半天。
今日大小姐都跪在雪地里以死相逼了，夫人竟然要撤火盆？
“怎么，還要我說第二遍？”
林霜清拿起一只描金黛筆，細(xì)細(xì)描畫著眉尾，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wù)摻裉斓奶鞖狻?br>李嬤嬤打了個寒顫，連忙應(yīng)聲退下。
沒過多久，窗外的哭喊聲果然更大了幾分。
“母親！您為何如此狠心！柳郎雖貧，卻有凌云之志！您滿身銅臭，怎知真愛無價！”
林霜清推開窗戶。
寒風(fēng)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院子里，沈清瑤跪在雪地中央，一身單薄的素衣早已被雪水浸透。
她凍得瑟瑟發(fā)抖，卻依然梗著脖子，一臉的大義凜然。
周圍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誰也不敢上前。
林霜清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所謂的“戀愛腦”女兒。
這就是那個為了個軟飯男，把自己親娘害死的白眼狼。
“狠心？”
林霜清輕嗤一聲，聲音穿透風(fēng)雪，清晰地傳進(jìn)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若是狠心，你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在亂葬崗了。”
沈清瑤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這還是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母親嗎？
“母親，您在說什么胡話？”
沈清瑤咬著牙，眼淚說來就來。
“您若是看不起柳郎家貧，女兒愿意陪他吃糠咽菜！哪怕是去討飯，女兒也認(rèn)了！”
“吃糠咽菜？討飯？”林霜清冷笑，眼底沒有半點溫度，“好志氣。既然你這么想討飯，那便如你所愿。”
她轉(zhuǎn)身吩咐一旁的丫鬟。
“去，把大小姐屋里的炭火停了，錦被撤了，晚膳也不必送了。既然要體驗貧苦生活，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br>沈清瑤愣住了。
她原本準(zhǔn)備好了一肚子的說辭，準(zhǔn)備好了用絕食來逼迫母親妥協(xié)。
可母親這一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母親！您這是要**女兒嗎！”
沈清瑤尖叫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死？”
林霜清靠在窗沿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玉鐲。
“你若真想死，我也攔不住。不過你記住了，你的命是我給的，你要死可以，把這身皮肉還給我再**。至于那個柳恒……”
提到這個名字，林霜清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幾分。
“柳恒之父，柳大河，慶元三年的通緝犯，至今身上背著三條人命。你所謂的‘凌云之志’，就是嫁給一個***的兒子，等著將來全家被流放，去給披甲人為奴為婢？”
此話一出，滿院皆驚。
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連跪在地上的沈清瑤都忘了哭。
“你胡說！”
沈清瑤猛地站起來，因為跪得太久，雙腿一軟又栽倒在雪地里。
“柳郎才華橫溢，是當(dāng)世君子！那是有人嫉妒他，故意陷害！母親，您為了拆散我們，竟然編造如此惡毒的謊言！”
林霜清看著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最后一絲耐心也耗盡了。
蠢貨。
無可救藥的蠢貨。
“是不是謊言，你自己去順天府一查便知?！?br>林霜清“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窗戶。
“從今日起，誰也不許給她送吃的。她不是有情飲水飽嗎？那就讓她喝個夠?！?br>屋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林霜清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保養(yǎng)得宜卻略顯疲憊的臉。
原主才三十出頭，卻為了這個家熬得像個四十歲的老婦。
“夫人……”
李嬤嬤端著一盞熱茶進(jìn)來，欲言又止。
“嬤嬤，我知道你想說什么?！?br>林霜清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你想勸我，那是我的親生女兒，打斷骨頭連著筋?！?br>李嬤嬤嘆了口氣。
“大小姐畢竟年紀(jì)小，被人蒙蔽也是有的……”
“被蒙蔽？”
林霜清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卻暖不了她的心。
“她今年十六了，不是六歲。是非黑白，她分不清嗎？***的兒子能不能嫁，她不知道嗎？她知道，她只是不在乎。”
在沈清瑤眼里，全家人的性命、侯府的榮耀，都比不上她那所謂的“愛情”。
這種人，不是蠢，是壞。
“夫人，不好了！”
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來，滿臉驚慌。
“大小姐……大小姐推開看守的婆子，跑出府去了！”
李嬤嬤手里的托盤差點沒拿穩(wěn)：“什么？這大雪天的，她要去哪？”
丫鬟喘著粗氣，結(jié)結(jié)巴巴道。
“聽說……聽說那個柳公子在府門口暈倒了，大小姐……大小姐心疼壞了，說是要去……去禮部尚書府……”
“尚書府？”
李嬤嬤大驚失色。
“她去尚書府做什么？”
沈清瑤可是早已同禮部尚書府的嫡次子定了親的！
這婚事是老侯爺在世時定下的，兩家乃是世交，可以說是門當(dāng)戶對的一樁好姻緣。
“大小姐說……說要去退婚！”
丫鬟帶著哭腔。
“她說不能讓那一紙婚約玷污了她和柳公子的真情！”
李嬤嬤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當(dāng)街退婚？
這簡直是把侯府和尚書府的臉面往地上踩?。?br>“夫人！快讓人去追??！”
李嬤嬤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這要是鬧大了，咱們侯府以后還怎么在京城立足？”
林霜清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追什么？”
她放下茶盞，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邊的碎發(fā)。
“既然她想去丟人現(xiàn)眼，那就讓她去個夠。”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林霜清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素色的披風(fēng)，披在肩上。
“爛泥扶不上墻，那就別扶了。走，我們也去看看這場大戲?！?br>李嬤嬤看著自家夫人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側(cè)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夫人……真的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