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同桌是校霸------------------------------------------，梧桐葉還沒黃透，暑氣卻賴著不走。（三）班的教室里，電風(fēng)扇吱呀吱呀地轉(zhuǎn)著，像一只垂死掙扎的老麻雀，發(fā)出有氣無力的哀鳴。后排靠窗的位置永遠(yuǎn)是最搶手的——離老師遠(yuǎn)，離窗戶近，夏天能蹭到穿堂風(fēng)，冬天能曬到太陽。但這個位置空了整整一個學(xué)期，沒有人敢坐。。，陸硯舟是什么人。打架、抽煙、逃課，樣樣精通，上學(xué)期一口氣記了兩個大過，教導(dǎo)主任看見他就頭疼。他往那兒一坐，方圓三個座位之內(nèi)寸草不生，連班里最皮的那幾個男生都不敢靠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座位表，又抬頭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他臉朝著窗外，只能看見一個后腦勺和一只耳后那顆小小的痣。陽光從窗戶斜照進(jìn)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又無害，完全不像傳說中那個一腳踹翻垃圾桶的校霸。，面無表情地抱著新發(fā)的課本走了過去?！敖柽^?！?，剛好夠讓趴在桌上的人聽見。。，說了第二遍：“借過。”。，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有人已經(jīng)在心里默默給這個新來的倒霉蛋點了根蠟燭。敢吵校霸睡覺？上一個這么干的人，書包被扔進(jìn)了女廁所。，也沒有大聲嚷嚷。她低頭看了一眼陸硯舟的胳膊肘——正好搭在她座位的桌角上。然后她非常平靜地把一摞課本“啪”地一聲放在了他胳膊肘旁邊三厘米的位置。。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陸硯舟終于動了。他懶洋洋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過于好看的臉。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一雙漆黑的瞳仁里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水汽，下頜線條干凈利落，薄唇微微抿著，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女孩。
林梔初扎著一個低馬尾，劉海用一只白色的小發(fā)夾別在耳后，露出一張干干凈凈的小臉。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勝在清秀耐看，尤其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水洗過的黑葡萄，此刻正不躲不避地看著他。午后的陽光照在她臉上，連臉上細(xì)小的絨毛都看得清，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水蜜桃。
“你誰？”陸硯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尾音拖得懶洋洋的。
“你新同桌?！?a href="/tag/linzhi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梔初說，“林梔初?！?br>陸硯舟愣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年級第一，年年拿獎學(xué)金，各科老師的心頭寶，光榮榜上永遠(yuǎn)排在第一個。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懷里的課本掃過，又掃過自己旁邊空了半學(xué)期的座位，挑了挑眉。
“哦，”他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原來是你啊，年級第一?！?br>“讓一讓就好，不用自我介紹。”林梔初淡淡地說，側(cè)身擠進(jìn)里面的座位，把課本一本一本碼好，動作安靜又利落。
陸硯舟：“……”
他看著她有條不紊地整理桌面，課本按科目分類，筆記本按顏色排列，連筆袋里的筆都按照顏色深淺排好了順序。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沒說，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像是完全沒把他這個“校霸”當(dāng)回事。
陸硯舟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要知道，北城一中的學(xué)生看見他，大概分兩種：一種是繞道走的，一種是低頭裝沒看見的。像她這樣面無表情地說“借過”，然后堂而皇之坐到他旁邊的，還是頭一個。
“喂，”陸硯舟單手撐著下巴，側(cè)頭看她，“你不怕我？”
林梔初頭也沒抬：“怕你什么？”
“我打架、抽煙、逃課，上學(xué)期還記了兩個大過，”他一個一個數(shù)過來，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炫耀，像是在說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全校都知道我是壞學(xué)生?！?br>“哦，”林梔初終于轉(zhuǎn)過來看了他一眼，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那你上學(xué)期的數(shù)學(xué)成績，也是壞學(xué)生考的？”
陸硯舟：“……”
他的數(shù)學(xué)成績——18分。全班倒數(shù)第一。試卷發(fā)下來那天，數(shù)學(xué)老師王建國痛心疾首地說：“陸硯舟，你就是把答題卡踩一腳踩出來的分都比這個高?！?br>林梔初收回目光，翻開數(shù)學(xué)課本的第一頁，拿起筆開始預(yù)習(xí)。她寫字的樣子很認(rèn)真，腰背挺得筆直，握筆的姿勢標(biāo)準(zhǔn)得像字帖，筆尖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陸硯舟盯著她的側(cè)臉看了足足十秒鐘。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鼻梁挺翹，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沒有涂任何東西，但看起來軟軟的。
他忽然“嘖”了一聲，重新趴回桌上，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
但這一次，他沒睡著。
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草莓味，從右邊飄過來。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草莓味的水果糖或者草莓味沐浴露，甜絲絲的，像是夏天最后一只草莓冰淇淋融化在風(fēng)里。這股味道和教室里的粉筆灰、舊課本的氣味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好聞。
陸硯舟在胳膊彎里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新同桌，挺有意思的。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王建國夾著教案走進(jìn)來，一眼就看見了最后一排的變化——陸硯舟旁邊居然坐了個人。
王老師推了推老花鏡，確認(rèn)自己沒有看錯之后，露出了一個“這孩子終于有人管了”的欣慰表情。但他很快就欣慰不起來了。
“陸硯舟！第三題！上來做！”
陸硯舟慢吞吞地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解一元二次方程x2-5x+6=0。他撓了撓后腦勺，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在黑板前站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他寫了一個“x=”。
就沒了。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根呢？”王老師的聲音在顫抖。
“跑了。”陸硯舟面不改色。
“什么跑了？！根怎么跑？！你告訴我根怎么跑？！”
“可能……長腿了？”
王老師差點背過氣去。全班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連一向嚴(yán)肅的**都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陸硯舟從***走下來的時候，臉上一點羞愧的表情都沒有，甚至還帶著點得意的笑。他坐回座位上，瞥了一眼林梔初的草稿紙——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解題過程：x2-5x+6=0，(x-2)(x-3)=0，x=2或x=3。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喂，年級第一，第二題怎么做？”
林梔初連眼皮都沒抬：“自己看課本?！?br>“看不懂?！?br>“那就多看幾遍?！?br>“看十遍也看不懂。”
林梔初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他。陸硯舟立刻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居然有點無辜。如果不是知道他剛剛在***干了什么，林梔初差點就信了。
“你不是看不懂，”她平靜地說，“你是不想看?！?br>陸硯舟被拆穿了也不惱，反而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為你連題目都沒讀完。”林梔初收回目光，“讀題三遍，自然就會了?！?br>“真的？”
“嗯。”
陸硯舟半信半疑地低下頭，把題目念了三遍。念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表情忽然變了——從“這什么鬼東西”變成了“好像也沒那么難”。
他拿起筆，試探著寫了一個步驟，然后停下來看林梔初。
林梔初微微點了點頭。
他又寫了第二步，又看她。
她又點了點頭。
等他把整道題做出來的時候，陸硯舟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盯著自己寫的那幾行歪歪扭扭的解題過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居然做出來了？”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嗯?！?br>“我陸硯舟，做對了一道數(shù)學(xué)題？”
“嗯?！?br>“天哪?！彼笠豢?，仰天長嘆，“我感覺我的人生**了?！?br>林梔初沒忍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輕，很淡，嘴角只是稍稍上揚(yáng)，眼睛彎了一點點，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進(jìn)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細(xì)小的漣漪。但只是一瞬間，她就恢復(fù)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低下頭繼續(xù)做題。
陸硯舟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那個笑容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那一瞬間，她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
他忽然覺得，做數(shù)學(xué)題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至少，做對了她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