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節(jié) 多了一個肉食者
仙都
第1節(jié) 多了一個肉食者
天藍得不像話,云白得像棉花糖,魏十七抬頭看天,看得眼睛發(fā)酸,心想,這個世界,大概沒有棉花糖。
山風呼嘯,松濤起伏,他從火堆上抓起焦香的野豬腿,狠狠咬了一口。個把時辰前剛打的獵物,兩三歲的牙口,開膛破肚洗剝干凈,烤一條前腿,撒上點鹽末,最好不過了。
一頭青狼伏在他腳邊撕扯血腥的內(nèi)臟,白牙上沾染了深深淺淺的紅,狼吞虎咽,兇殘畢露,魏十七伸手摸摸它的腦袋,青狼扭開頭咆哮幾聲,對他的親昵表示不滿。
啃完腿肉,折斷筒骨吃溫熱的骨髓,順手在胸前抹去油膩,魏十七抬頭看看天色,踩滅殘火,砍下一條后腿丟給青狼,扛起剩下的野豬肉,不慌不忙朝山下走去。青狼仍留在原地,瞇起眼睛望著他漸行漸遠,伸直脖子吞下最后一塊內(nèi)臟。
跟他一起捕獵已有大半年光景,青狼要的不多,畢竟山里的野豬皮糙肉厚,兇猛異常,單靠一頭獨狼很難**。不過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xù)多久?人類畢竟自私而貪婪,或許他們更需要一條搖尾巴的狗,吃些殘羹冷炙就滿足。
日落西山,魏十七回到老鴉嶺,山巔的烏鴉迎著殘陽亂撲騰,呀呀而啼,高崖下,一個背著藥簍的瘦小身影快步迎上前,羞澀地跟他打招呼:“魏大哥,你回來了!”
那是藥農(nóng)老劉頭家的二丫頭,小名叫木蓮,住在五里外的枯藤溝,半個月前老劉頭崴了腳,腫得像個球,著不得地干不了活,家里又沒存糧,只好隔三差五讓木蓮跑一趟老鴉嶺,找魏十七接濟一二。他看中魏十七身強力壯,打獵是把好手,早存了招女婿的念頭,倒也沒覺得開不了口。
“進山采藥去了?”
“沒,俺爹不讓去,說山里有狼,到夜里直叫喚。”
魏十七挪開洞口的大石頭,摸出一把斧頭,剁下半扇野豬,粗粗劈成幾大塊,“喏,帶給你爹。天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木蓮慌忙放下藥簍,遲疑片刻,掏出一捆野菜來,“魏大哥,這是俺在溝里采的,值不得什么,莫要嫌棄......”魏十七接過野菜,隨手擱在一旁,把野豬肉放進藥簍里,幫木蓮背上肩。
“那......俺先走了......”
木蓮偷眼瞧他,魏十七揮揮手道:“路上小心。跟你爹說,安心將養(yǎng)著,過幾天我去鎮(zhèn)里辦事,順道去看他?!?br>
木蓮答應一聲,掉頭朝枯藤溝走去,腳步輕盈,心中充滿了歡喜。
魏十七彎腰拾起野菜。野菜很新鮮,木蓮仔細挑揀過,去掉根土爛葉,洗得干干凈凈。不知為什么,他嘆了口氣。
日頭終于落到山的另一邊,黑夜籠罩大地,殘月靜默無語,星斗閃耀,那么近,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遠處響起一聲如泣如訴的狼嗥。
魏十七在火堆上烤著野豬腦殼,燒去鬃毛,劈開放進吊鍋里煮,到七八分熟時,取出一葫蘆淡酒,慢慢吃肉喝酒。他沒有動那些野菜,他只吃肉,這世上有素食者,當然也有肉食者。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jīng)一個人過了很久。
三年前,魏十七和老爹還住在枯藤溝,前后七八戶人家,打獵的,采藥的,砍柴的,抓魚的,彼此相幫,日子雖然辛苦,勝在天高皇帝遠,沒人管。
有一天老爹進山打獵,一宿沒見人影,后來還是老劉頭背著他回到枯藤溝,人早就斷氣了,尸身冰涼,腦殼上破開一個大窟窿,紅的白的淌了一身。
老劉頭受了驚嚇,黑著臉,一開始什么都不肯說,問急了,才吞吞吐吐擠出幾句。原來他在挖草藥的當兒,遠遠望見一個仙人從半空飛過,晃晃悠悠不甚穩(wěn)當,一頭栽倒在山崖上,頭硬石軟,崩得碎石亂飛,說巧不巧,正好砸在他老爹的腦殼上。
魏十七追問那仙人的下落,老劉頭說不出個所以然,一味搖頭。
山里人的命,是根草!飛來橫禍,況且死在仙人手里!魏十七咬著牙葬了老爹,拖著老劉頭趕到老鴉嶺,找到那座山崖,只剩下一個深坑,亂石嶙峋,濺了幾點干枯的黑血。
魏十七猜到幾分原委。不過猜到又能怎樣,人死不能復生。
他料理了老爹的喪事,簡單收拾一下,粗笨家什都送給老劉頭,孤身一人搬到老鴉嶺。老劉頭以為他要找仙人報仇,勸了幾句,勸不動,木蓮也不開心了很久。
魏十七不知道他在期盼些什么,也許是某種縹緲的可能,改變命運的契機。
就這樣,老鴉嶺下多了一個肉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