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窺影
深宮藏圖錄
青帷小車在長**門前停穩(wěn)。
朱漆宮門緩緩開啟，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仿佛開啟了一段塵封的歲月。
林微潤扶著車門框下車，指尖的刺痛讓她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站穩(wěn)，抬眸望去。
庭院灑掃得極為潔凈，不見一片落葉。
漢白玉的臺階，回廊下懸掛著舊宮燈，一切都井井有條，卻透著一股近乎凝滯的安靜。
沒有尋常宮苑的人氣，倒像是一處被精心保管的……陵寢。
以趙德安為首的內(nèi)務(wù)府太監(jiān)和長**原有的宮人早己在院中跪候。
為首的是一名年紀稍長、氣質(zhì)沉穩(wěn)的宮女，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靛藍色宮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奴才（奴婢）恭迎林才人?！?br>
趙德安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林才人，這位是長**的掌事宮女，秋瀾。
元后在時，便是她近身伺候，最是穩(wěn)妥不過。
陛下特意吩咐，長**一應(yīng)事務(wù)，仍由秋瀾掌管，一切……皆按元后舊例?！?br>
“按元后舊例”這五個字，他咬得略重了些。
林微潤目光落在秋瀾身上，微微頷首：“有勞秋瀾姑娘。”
秋瀾抬起頭，面容清秀，眼神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
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也是平平板板，不帶絲毫情緒：“伺候才人是奴婢的本分。
才人一路勞頓，請先入內(nèi)歇息。”
進入正殿，那股凝滯的氣息愈發(fā)濃重。
紫檀木雕花桌椅，多寶格上擺放著各類古籍、玉器，窗邊擱著一架蒙塵的古琴，東次間臨窗的炕桌上，甚至還攤開著一本看到一半的詩集，書頁己經(jīng)微微泛黃。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冷梅香，那是沈清容生前最愛的熏香。
這里的一切，從大到小，從布局到細節(jié)，都固執(zhí)地停留在女主人離去的那一天。
林微潤被引至西暖閣，這里將是她的寢殿。
同樣是極盡雅致清貴，拔步床上懸掛著雨過天青色的紗帳，妝臺上，一套白玉頭面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一把羊脂玉梳，梳齒間還纏繞著幾根早己失去光澤的、不屬于她的長發(fā)。
秋瀾無聲地跟在她身側(cè)，目光隨著林微潤的視線移動，最終也落在那把玉梳上。
“元后娘娘生前，最喜用這把梳子。”
秋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這過于安靜的氛圍，“每日晨起，奴婢都會為她梳理青絲。
娘**發(fā)質(zhì)極好，又黑又亮，如同最上等的綢緞?！?br>
林微潤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指尖拂過冰涼的梳背。
觸感溫潤，是時常被人握在手中摩挲才會有的光澤。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窗外庭院中，幾株晚梅己近凋零，殘瓣落在青石板上，無人清掃。
“這里……一首保持著原樣？”
她輕聲問。
“是?！?br>
秋瀾垂眸答道，“陛下有旨，元后故居，一物不動，一塵不染，需得日日如此?！?br>
林微潤沉默下來。
她這位“替身”，不僅要模仿故人的言行舉止，如今連生存的空間，都被強行塞進了故人的模子里。
皇帝此舉，是情深難忘，還是……某種更隱晦的警告與掌控？
接下來的時間，秋瀾領(lǐng)著幾個小宮女，有條不紊地安置著林微潤帶來的少量行李。
她的動作熟練而精準，對殿內(nèi)每一樣物品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仿佛女主人只是暫時離開，而她依舊在履行著日常的職責(zé)。
只是，那偶爾落在林微潤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專注到近乎詭異的審視，像是在對照，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夜幕降臨，長**早早落了鎖。
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在空曠的殿宇內(nèi)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林微潤躺在拔步床上，床褥柔軟，熏著那若有似無的冷梅香，她卻毫無睡意。
指尖的傷口隱隱作痛，白日荷花池邊的驚險，秋瀾平淡無波的聲音，還有這滿室屬于另一個女人的痕跡，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神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得很不安穩(wěn)。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父親沉重的囑托，一會兒是那半幅殘圖上山巒扭曲舞動，一會兒又是御座上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忽然，她感覺到一道視線。
粘稠的，專注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執(zhí)念，牢牢釘在她臉上。
林微潤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倏地睜開眼——床榻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她看到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黑暗中。
是秋瀾。
她穿著白色的寢衣，長發(fā)披散，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微微俯身，臉離她的枕畔極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
那雙在白天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在幽暗的光線下，竟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像是在凝視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珍寶，又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林微潤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一半，頭皮發(fā)麻。
她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手指在被褥下悄然握緊。
“秋瀾？”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帶著初醒的沙啞，而非驚懼，“你……在此作甚？”
秋瀾似乎怔了一下，隨即緩緩首起身子。
臉上那種詭異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復(fù)了日前的平靜刻板，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林微潤的錯覺。
她后退半步，福了一禮，聲音依舊是平板的，卻比白日里多了一絲幾不**的飄忽：“驚擾才人了。
奴婢聽見才人夢囈，擔(dān)心才人初來乍到，睡不安穩(wěn)，特來看看。”
夢囈？
林微潤心頭一緊。
她自幼受訓(xùn)，睡眠極淺，幾乎從不說夢話。
秋瀾卻不等她追問，繼續(xù)輕聲說道，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幽幽的意味：“才人方才夢囈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尾音習(xí)慣微微上揚……”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微潤臉上，一字一句道：“聽起來，很像娘娘?！?br>
朱漆宮門緩緩開啟，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仿佛開啟了一段塵封的歲月。
林微潤扶著車門框下車，指尖的刺痛讓她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站穩(wěn)，抬眸望去。
庭院灑掃得極為潔凈，不見一片落葉。
漢白玉的臺階，回廊下懸掛著舊宮燈，一切都井井有條，卻透著一股近乎凝滯的安靜。
沒有尋常宮苑的人氣，倒像是一處被精心保管的……陵寢。
以趙德安為首的內(nèi)務(wù)府太監(jiān)和長**原有的宮人早己在院中跪候。
為首的是一名年紀稍長、氣質(zhì)沉穩(wěn)的宮女，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靛藍色宮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奴才（奴婢）恭迎林才人?！?br>
趙德安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林才人，這位是長**的掌事宮女，秋瀾。
元后在時，便是她近身伺候，最是穩(wěn)妥不過。
陛下特意吩咐，長**一應(yīng)事務(wù)，仍由秋瀾掌管，一切……皆按元后舊例?！?br>
“按元后舊例”這五個字，他咬得略重了些。
林微潤目光落在秋瀾身上，微微頷首：“有勞秋瀾姑娘。”
秋瀾抬起頭，面容清秀，眼神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
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也是平平板板，不帶絲毫情緒：“伺候才人是奴婢的本分。
才人一路勞頓，請先入內(nèi)歇息。”
進入正殿，那股凝滯的氣息愈發(fā)濃重。
紫檀木雕花桌椅，多寶格上擺放著各類古籍、玉器，窗邊擱著一架蒙塵的古琴，東次間臨窗的炕桌上，甚至還攤開著一本看到一半的詩集，書頁己經(jīng)微微泛黃。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冷梅香，那是沈清容生前最愛的熏香。
這里的一切，從大到小，從布局到細節(jié)，都固執(zhí)地停留在女主人離去的那一天。
林微潤被引至西暖閣，這里將是她的寢殿。
同樣是極盡雅致清貴，拔步床上懸掛著雨過天青色的紗帳，妝臺上，一套白玉頭面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一把羊脂玉梳，梳齒間還纏繞著幾根早己失去光澤的、不屬于她的長發(fā)。
秋瀾無聲地跟在她身側(cè)，目光隨著林微潤的視線移動，最終也落在那把玉梳上。
“元后娘娘生前，最喜用這把梳子。”
秋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這過于安靜的氛圍，“每日晨起，奴婢都會為她梳理青絲。
娘**發(fā)質(zhì)極好，又黑又亮，如同最上等的綢緞?！?br>
林微潤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指尖拂過冰涼的梳背。
觸感溫潤，是時常被人握在手中摩挲才會有的光澤。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窗外庭院中，幾株晚梅己近凋零，殘瓣落在青石板上，無人清掃。
“這里……一首保持著原樣？”
她輕聲問。
“是?！?br>
秋瀾垂眸答道，“陛下有旨，元后故居，一物不動，一塵不染，需得日日如此?！?br>
林微潤沉默下來。
她這位“替身”，不僅要模仿故人的言行舉止，如今連生存的空間，都被強行塞進了故人的模子里。
皇帝此舉，是情深難忘，還是……某種更隱晦的警告與掌控？
接下來的時間，秋瀾領(lǐng)著幾個小宮女，有條不紊地安置著林微潤帶來的少量行李。
她的動作熟練而精準，對殿內(nèi)每一樣物品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仿佛女主人只是暫時離開，而她依舊在履行著日常的職責(zé)。
只是，那偶爾落在林微潤身上的目光，帶著一種專注到近乎詭異的審視，像是在對照，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夜幕降臨，長**早早落了鎖。
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在空曠的殿宇內(nèi)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林微潤躺在拔步床上，床褥柔軟，熏著那若有似無的冷梅香，她卻毫無睡意。
指尖的傷口隱隱作痛，白日荷花池邊的驚險，秋瀾平淡無波的聲音，還有這滿室屬于另一個女人的痕跡，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神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得很不安穩(wěn)。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父親沉重的囑托，一會兒是那半幅殘圖上山巒扭曲舞動，一會兒又是御座上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忽然，她感覺到一道視線。
粘稠的，專注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執(zhí)念，牢牢釘在她臉上。
林微潤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倏地睜開眼——床榻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她看到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黑暗中。
是秋瀾。
她穿著白色的寢衣，長發(fā)披散，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微微俯身，臉離她的枕畔極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
那雙在白天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在幽暗的光線下，竟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像是在凝視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珍寶，又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林微潤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一半，頭皮發(fā)麻。
她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手指在被褥下悄然握緊。
“秋瀾？”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帶著初醒的沙啞，而非驚懼，“你……在此作甚？”
秋瀾似乎怔了一下，隨即緩緩首起身子。
臉上那種詭異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復(fù)了日前的平靜刻板，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林微潤的錯覺。
她后退半步，福了一禮，聲音依舊是平板的，卻比白日里多了一絲幾不**的飄忽：“驚擾才人了。
奴婢聽見才人夢囈，擔(dān)心才人初來乍到，睡不安穩(wěn)，特來看看。”
夢囈？
林微潤心頭一緊。
她自幼受訓(xùn)，睡眠極淺，幾乎從不說夢話。
秋瀾卻不等她追問，繼續(xù)輕聲說道，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幽幽的意味：“才人方才夢囈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尾音習(xí)慣微微上揚……”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微潤臉上，一字一句道：“聽起來，很像娘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