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27秒的電話------------------------------------------，韓震回來了。，帶進(jìn)來一股寒氣和煙味，臉色卻不太好看。右肩的傷讓他動作有些別扭，但他顧不上，抓起桌上的涼水灌了半瓶，才喘口氣：“電話亭那邊查到了點東西?！?。“老客運站邊上那個公話亭，平時基本沒人用，旁邊賣煙的小店老板記性還行。我拿蘇晚的照片給他看，他認(rèn)出來了，說出事前半小時左右，確實有個女的來過，站在電話亭外接了一個電話，接完之后整個人都不對，臉色白得厲害，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是她主動打的，還是別人打進(jìn)來的？”顧川問。“老板說，是響了她才進(jìn)去接的，像是專門有人把她約到那兒?！保骸叭缓竽?？然后她上車走了。再然后——”韓震停了一下，表情有點難看，“再然后，老板說又來了個男的，把她剛才站過的地方繞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沒有落下東西。長相？**壓得很低，圍巾捂著半張臉，四十歲上下，個子不高，右腿有點跛?！?。顧川已經(jīng)先開口了：“不是普通望風(fēng)的，像是確認(rèn)現(xiàn)場。我也這么想。”韓震把手機(jī)遞過去，“小店門口有個老式攝像頭，糊得跟打了馬賽克一樣，我花了點錢才拷出來。人臉看不清，但走路姿勢能看?！?，反復(fù)拖了幾遍，最后定格在那個男人回身的一幀上。雪下得很大，監(jiān)控顆粒粗得厲害，那人像一團(tuán)模糊的黑影，可右腳落地時確實有個明顯的拖步。，覺得有點熟。，是在某種場合里見過這種腿傷。
“還有別的嗎？”
韓震點點頭：“我順手問了車禍點附近的一個拖車司機(jī)。那人說，事故發(fā)生后不到十分鐘，就有人提前給**打了招呼，說現(xiàn)場可能涉及‘特殊身份人員家屬’，讓他們先封消息?！?br>“誰打的招呼？”
“查不到，司機(jī)只聽見**嘴里提了一句‘上頭說的’。”
顧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桌面：“也就是說，蘇晚剛出事，就有人比正常流程更早知道她是誰，也更早開始控場。這不是普通滅口，這是有人全程盯著她?！?br>林燚沒說話。
他現(xiàn)在越來越確定，蘇晚的死和自己被做局是同一伙人干的。區(qū)別只在于，自己是被留了口氣，方便背鍋；蘇晚是必須死，不能留任何后患。
“婦幼那邊呢？”他轉(zhuǎn)頭問顧川。
顧川把另一份資料推過來：“我查到兩例異常新生兒病例的值班記錄，最后接觸血樣的人里，有一個外聘檢驗員，叫宋明海，四十二歲，半年前剛從外地過來，履歷干凈得過頭。更巧的是——”
他把一張證件照放到桌上。
照片上的男人中等身材，臉黃瘦，眼神發(fā)飄，最顯眼的是站姿，右腿微微外擰。
韓震當(dāng)場罵了一句：“就是他?！?br>監(jiān)控里的拖步和照片里那條腿，幾乎能對上。
林燚拿起照片，目光冷了下來：“人呢？”
“失聯(lián)了。”顧川說，“今天一早沒去上班，租住地也空了，房東說他前天晚上就拖著箱子走了。房間打掃得很干凈，連垃圾都帶走了。”
“跑得夠快。”韓震咬牙。
“不一定是跑，也可能是被轉(zhuǎn)移?！鳖櫞ㄌа劭聪蛄譅D，“這說明我們查對方向了?！?br>林燚把照片放下，忽然起身走到陽臺。窗外天陰得厲害，小區(qū)樓下有兩個穿便衣的人在車?yán)镒?，表面像等人，實際上從他回家那天起就沒換過位置。
他站了幾秒，回頭問：“許驍還是沒消息？”
顧川搖頭。
林燚沉默片刻，說：“那就不等他了?！?br>韓震立刻接話：“你想怎么干？”
“宋明海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xiàn)，也不可能單獨處理這條線。要么他上面有人，要么他本身只是一個用完就扔的口子?！绷譅D聲音很穩(wěn)，“先不碰婦幼，那里太敏感，一動就打草驚蛇。先找宋明海在外面的落腳點和接頭人。一個做檢驗的外聘，不會無緣無故往邊境小城跑，除非這里有貨，有人，有鏈條?！?br>“你現(xiàn)在出不去?！鳖櫞ㄌ嵝?。
“我出不去，不代表你們出不去。”
韓震咧嘴：“這話我愛聽。”
林燚卻沒笑。他轉(zhuǎn)身回來，拿起蘇晚舊手機(jī)，又打開那張廚房照片，看了幾秒，忽然把手機(jī)鎖屏按滅：“還有一件事，得同步查?！?br>“什么？”
“蘇晚最近有沒有把什么東西留在外面?！?br>顧川一愣：“你懷疑她在死前藏了證據(jù)？”
“不是懷疑，是大概率。”林燚抬眼，眼底寒得發(fā)亮，“她如果只是偶然看到一點不對，不會在連續(xù)三次去婦幼之后還什么都不說。她那個人，越知道事情大，越不會把我硬拖進(jìn)來，除非她自己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這話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蘇晚不是沒打算告訴他。
她可能是——還沒來得及。
韓震罵了句臟話，臉色發(fā)青：“嫂子一個普通人，怎么就讓她撞上這攤事了?！?br>“因為普通人才最容易被他們看輕?！绷譅D說，“他們覺得她查不到底，也翻不起浪，所以最開始沒急著動手。等發(fā)現(xiàn)她知道得比預(yù)想多，才直接滅口?！?br>顧川點開電腦，把宋明海的所有***息拉成一條線，又把公話亭、婦幼、車禍點、蘇晚家與醫(yī)院之間的路線標(biāo)在地圖上。幾條線一連，形成了一個很怪的扇形區(qū)域，中心偏向城南老工業(yè)區(qū)。
“這地方有冷庫、舊倉儲，還有兩家**物流公司?！彼吐曊f，“如果****要偽裝進(jìn)正常貨流，這里是合適的中轉(zhuǎn)點?！?br>韓震看著地圖，眼神一下就變了：“那還等什么？”
林燚也看著那片區(qū)域，手慢慢按在桌沿上。
他知道，從這一步開始，他們已經(jīng)不再只是查蘇晚的死因。因為一旦往這條線里再扎深一點，碰到的就不會只是一個檢驗員、一次車禍、一通電話，而是一整個藏在正常城市生活下面的東西。
那東西有多大，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今晚不動?！绷譅D最終開口，“先踩點。顧川做區(qū)域篩查，韓震去摸物流和冷庫，動作輕一點。要是宋明海還在城里，他一定得吃飯、睡覺、接頭，不可能徹底蒸發(fā)?！?br>“你呢？”韓震問。
林燚抬頭看向窗外那輛盯梢的車，聲音低得幾乎沒有起伏：“我得先把門口這兩雙眼睛挪開。”
韓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點狠笑：“行啊，林隊，停職沒幾天，手法還沒生?！?br>林燚沒有接這句玩笑。
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枚婚戒，緩緩扣進(jìn)掌心。
冰涼的金屬邊緣硌著皮膚，像提醒，也像催命。
那通只有二十七秒的電話，像一把細(xì)窄的刀，已經(jīng)從蘇晚死前那一刻，直直劃到了現(xiàn)在。
而他知道，自己遲早會順著這把刀，摸到握刀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