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庶子------------------------------------------。，又胡亂攪動了一番。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硬得硌人，帶著一股陳年土腥和霉味。。、發(fā)黑的房梁，幾縷蛛網在角落隨風輕顫。身下是鋪著薄薄一層干草的土炕，炕席早已磨得發(fā)亮，邊角處露出粗糙的葦稈。陽光從糊著厚厚麻紙、卻依然破了好幾個洞的窗戶斜**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光柱里塵埃飛舞。，又是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刺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他的腦海。，涼州，武威郡，涼州城。，一個沒落的軍戶世家。，年十七，姜家庶子。生母是父親姜弘年輕時收納的一名羌女，早在他五歲時便病逝。父親姜弘如今是涼州都督府下一名從八品的果毅校尉，常年**，對他這個有著異族血統(tǒng)的庶子，態(tài)度冷淡近乎漠視。，出身本地小吏之家，刻薄嚴厲，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同父異母的嫡兄姜烈，年長他兩歲，繼承了父親的軍職，是正九品的仁勇校尉，對他這個可能分薄家產（雖然本就微薄）的弟弟，更是充滿毫不掩飾的惡意?！?，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記憶告訴他，就在半個時辰前，嫡兄姜烈?guī)е鴥擅叶淼竭@處偏院，以“父親命我代管家中事務”為由，命令他立刻出城，去查看家族在城北三十里外荒山中的一處“產業(yè)”——那實際上是一片早已廢棄、連佃戶都跑光了的貧瘠坡地，靠近黑山，時有馬匪出沒?！案赣H說了，身為姜家男兒，不能只知在城中享福。那處產業(yè)雖偏，也是祖產，需得有人時常照看?！苯耶敃r站在院門口，背著手，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冰冷?！澳憬袢毡闳?，仔細查看，若有情況，回來稟報。這是家令，不得延誤?！?。讓他一個手無寸鐵、連匹劣馬都沒有的庶子，獨自前往匪患之地“查看”。所謂的“意外”，幾乎是可以預見的結局。即便他僥幸不死，只要受了傷、丟了東西，甚至只是回來晚了，都可以被扣上“辦事不力”、“畏難怯戰(zhàn)”的**，進一步打壓。，混合著記憶帶來的屈辱、憤怒，以及一絲深藏的絕望。。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卻透著營養(yǎng)不良的臉龐，膚色因邊地風沙和日照略顯黝黑，眉眼輪廓較中原人更深邃些，依稀能看出幾分羌人血統(tǒng)。頭發(fā)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身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葛布短褐，身材瘦削，但骨架寬大，手臂上有些勞作留下的薄繭。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張臉，也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和平、便利、安全的現代世界。
“穿越了……還是最糟糕的那種開局?！苯吐曌哉Z，聲音干澀。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傳來，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夢境。
他環(huán)顧這間堪稱家徒四壁的屋子。除了一炕、一桌、一凳，墻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再無長物。桌上放著半個冰冷的、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還有一碗早已涼透的清水。這就是他今日的早飯，或許也是唯一的一餐。
沒有選擇。
在這個宗法森嚴、嫡庶分明的時代，家族長子的命令，對于他這樣無依無靠的庶子而言，幾乎就是不可違抗的。違逆的后果，可能比去荒山更可怕——直接被家法處置，甚至“病逝”，都無人會深究。
他默默地拿起那半個雜糧餅，就著涼水，艱難地吞咽下去。粗糙的麩皮刮過喉嚨，帶來細微的刺痛，卻勉強填充了空蕩蕩的胃部。然后，他打開木箱，里面只有兩套同樣破舊的換洗衣物。他翻找了一下，在箱底摸到一根約莫三尺長、手腕粗細、一頭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木棍。這大概是原身平時用來防身，或者協(xié)助干些雜活的工具。
就是它了。
姜玄握緊木棍，感受著粗糙的木紋摩擦掌心。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走進了院子里。
時值深秋，涼州的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葉，打在臉上生疼。天空是那種灰蒙蒙的、仿佛永遠也洗不干凈的鉛灰色。偏院位于姜家大宅最西側，靠近馬廄和后門，平日里除了一個耳背的老仆偶爾送來飯食，幾乎無人踏足。院子角落里堆著些柴禾和雜物，顯得荒涼而破敗。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或者說，根本無人關注他的去向。他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從后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姜家。
涼州城的街道還算寬闊，但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橫流。兩旁的建筑多是土坯或磚木結構，低矮而擁擠。行人不多，且大多面色愁苦，行色匆匆。偶爾有穿著皮襖、挎著腰刀的羌人或者胡商走過，帶來一股濃烈的羊膻味和風塵氣息。街邊有些零星的攤販，賣著些粗糙的陶器、布匹或是風干的肉條，叫賣聲有氣無力。
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壓抑、沉悶的氛圍中。姜玄知道，這不僅僅是天氣的原因。大胤皇朝立國已近三百年，如今皇帝昏聵，宦官專權，朝堂黨爭不斷。地方上，節(jié)度使和豪強勢力坐大，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去年北邊幾個郡縣還遭了旱災和蝗災，流民遍地，盜匪蜂起。涼州地處邊陲，不僅要應對日漸頻繁的羌胡擾邊，內部也是矛盾重重。亂世的陰影，已經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空，每一個嗅覺稍微靈敏些的人，都能聞到那股山雨欲來的腐朽和血腥味。
而他，一個連自身溫飽都難以保障的庶子，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恐怕連一朵微小的浪花都算不上，瞬間就會被碾得粉碎。
出城的過程很順利。守門的兵卒歪戴著**，抱著長矛靠在城門洞里打盹，對于他這樣一個衣衫襤褸、手持木棍的年輕人出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城外的景象更加荒涼。官道年久失修，黃土路面被車轍壓出深深的溝壑，風一吹便塵土飛揚。道路兩旁是稀疏的、葉子已經掉光的樹林，更遠處則是連綿的、呈現出一種枯黃褐色的荒山。天空中有幾只黑鴉掠過，發(fā)出嘶啞難聽的叫聲。
姜玄緊緊地攥住手中那根破舊不堪、滿是裂痕的木棍，仿佛它是什么稀世珍寶一般。與此同時，他還用力扯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的衣服，但這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溫暖。
此刻正值寒冬臘月，凜冽刺骨的寒風吹得人睜不開眼，而姜玄卻依然堅定地邁著步子，沿著那條寬闊筆直但又略顯荒涼的官道朝北前行?？耧L無情地抽打在他那瘦削的臉上，猶如千萬把鋒利無比的小刀同時劃過，讓他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不僅如此，寒風還順著衣領直往里灌，冰冷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面對這般惡劣天氣，姜玄也只是無可奈何，畢竟他既沒有厚實的棉衣來抵御嚴寒，更無法阻止狂風肆虐。他只能盡可能地將腦袋縮進衣領里，并不斷地加快步伐，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給自己增添些許暖意——盡管這點兒溫度實在是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