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早班侍衛(wèi)就要來了，她只好原路返回。
突然，她的腳步猛地停下。
錦繡宮前，不知何時擺了一口巨大的蒸籠，白汽滾滾。
宮人們卻垂首立在兩側(cè)，竟無一人敢抬頭。
裴令儀的心頓時懸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宮人頓時跪倒一片，勸阻道：“宸妃娘娘，娘娘您不能過去??！”
可她哪里還顧得上，抬手掀開籠蓋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僵住了。
里面蜷著一個人。
青黛。
她的臉已經(jīng)被熱氣蒸得發(fā)白，沒有一點血色。
裴令儀眼前一黑，撲上去就要把人拖出來：“青黛！”
宮人慌忙來攔，她卻不顧滾燙，生生把人從蒸籠里抱了下來。
落地時，青黛的頭軟軟垂著，早已沒了氣息。
裴令儀抱著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答應(yīng)過我要一起走的……”
就在這時，她摸到青黛胸口處硬硬的一小塊。
裴令儀一怔，悄悄探了進(jìn)去。
是一個藥瓶。
假死藥。
青黛到死都還把藥護(hù)在胸口。
裴令儀呆呆看著懷中的人。
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父皇死了，駙馬死了。
到現(xiàn)在，青黛也死了。
所有靠近她，護(hù)著她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身后忽然響起一道懶散嗓音：“這么傷心？那就記住這個教訓(xùn)，別想著離開朕！”
裴令儀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謝執(zhí)今天身著一身黑色常服，乍一看上去，和年少時別無二致。
她望著他，眼中無一點光彩：“謝執(zhí)，你這么恨我，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
“殺了你？”他勾唇，俯身湊近她耳邊，“那也太便宜你了?！?br>“朕就是要你活著，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因你而死，折磨你一輩子?！?br>裴令儀連呼吸都墜得疼，她一字一頓道：“謝執(zhí)！我會恨你一輩子！”
謝執(zhí)卻低低笑出聲，慢條斯理地抹去她臉上的淚。
“恨一輩子，不就是想朕一輩子？”
“愛妃這句情話，朕很喜歡。”
愛妃二字落下，裴令儀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他，失聲尖叫：“我不是你的愛妃！”
“我不是什么宸妃！我是大楚的嫡長公主！我是裴令儀！”
她喊得聲嘶力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不是我，父皇不會死，駙馬不會死，青黛不會死……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所有人……”
“我誰都護(hù)不住……誰都護(hù)不住……”
最后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直直栽了下去。
謝執(zhí)神色驟變，幾乎是下意識伸手將她接進(jìn)懷里。
“裴令儀！”
他低喝一聲，嗓音里竟藏不住慌亂：“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錦繡宮里亂成一團(tuán)。
裴令儀燒得厲害，昏昏沉沉躺在榻上，唇色慘白。
她像是被困在夢魘里，指尖緊緊捏著被角，啞聲呢喃：“駙馬，對不起……”
“青黛，別走……”
“是我害了你們……”
謝執(zhí)站在榻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駙馬。
到了這個地步，她夢里念著的，還是那個死了的男人。
連一個奴婢，都能被她反反復(fù)復(fù)掛在嘴邊。
那他呢？
他這些年為她的不甘，怨恨，瘋魔，又算什么？
在她心里，自己竟連兩個死人都比不過。
謝執(zhí)盯著她蒼白的臉，眼中徹底冷下去。
他原本還想著，皇后那邊能拖一日是一日。
鎮(zhèn)北侯府那位獨女，對裴令儀頗有微詞。
可現(xiàn)在……
“告訴下面的人，等宸妃好轉(zhuǎn)，就讓她到鳳儀宮聽訓(xùn)?！?br>“讓皇后，好好教教她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