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是人間留不住
入宮第五年,我再次見到了慕容婉。
她眉眼精致,姿態(tài)高貴,與從前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身側(cè)站了個面容清俊的男子。
此時那男子正扶著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眸中滿是關(guān)切。
我低眉順眼端著茶水走到她面前,動作嫻熟地為兩人沏茶。
她不經(jīng)意間瞥了我一眼,瞳孔猛地緊縮,語氣不自然道:
“阿辭?你怎么在這兒?”
聞言,我垂下眸恭恭敬敬回道:
“回郡主,奴在宮中侍奉已有五年?!?br>
我想該慶幸,我如今是個六品典儀,而不是太監(jiān)。
此話一出,慕容婉的指尖微微顫抖,緩緩道:
“你爹說你死在了郊外莊子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她語氣不明,似懷念又似感嘆。
我沒開口,畢恭畢敬退了下去,可還沒走幾步就被她攔住了去路。
她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你近來如何?若是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盡快開口。”
我后退了幾步,聲音疏離:
“多謝郡主娘娘,奴很好?!?br>
換做從前,這句關(guān)懷足以讓我歡欣鼓舞,
可現(xiàn)在我的心卻無一絲波瀾。
過去種種皆成灰燼,
如今我早已有了歸宿,自然不會癡纏于她。
……
我姿態(tài)卑微地站到眾位達官貴人背后,
低垂著眉眼等待他們的吩咐,
全無當初那副張揚肆意的貴家公子模樣。
慕容婉的視線控制不住地飄向我。
她夫君眼里閃過幾分惡意,直接對我道:
“我想用些核桃,你來剝一下?!?br>
我點頭應(yīng)是,剛拿起桌上的小夾子,卻聽沈月白語氣挑釁道:
“別用工具,我一向只吃手剝的?!?br>
宮里上貢都是堅硬無比的山核桃,若是用手指剝開,怕是指甲都要被掀掉。
慕容婉臉色有些猶豫,她看了看我想說些什么。
沈月白卻反握住她的手,笑吟吟道:
“婉姐姐,你該不會心疼這個奴才吧?”
此話一出,慕容婉眸色微動,而后淡淡開口:
“何出此言,我怎會疼惜一個下人。”
得到想要的回答,沈月白眼底得意更甚。
他挑眉望向我,語氣嘲諷:
“山雞就是山雞,即便占了國公府公子位置十幾年,也還是伺候人的命?!?br>
我的身子微不可察顫抖了一瞬。
六歲那年,我被國公府接回,他們說我是國公爺流落在外的血脈。
自此我成了受盡萬千寵愛的公子哥,加冠后便與身為郡主的慕容婉定了親。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每天都像是在做夢。
直到大婚前夕,先是相愛多年的慕容婉告訴我,
她無法割舍久居慕容家養(yǎng)病的遠房表弟,想效仿前朝平陽公主,納對方為面首。
而后一個嬤嬤又站出來指認,說真正的少爺早已死了,我是冒名頂替的假貨。
國公夫**怒,派人將我送去了郊外莊子。
那莊子看似是修養(yǎng)的地方,實際上進去后與最底層的**沒什么不同。
不但日日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兒,稍有不慎就會被打到遍體鱗傷。
我瘋了般反抗,想傳消息讓慕容婉救我。
信寫了上百封,卻連一句回應(yīng)都未等到。
又一次被**后,我打翻燭臺,**逃了出去。
我沒回國公府,而是直奔郡主府,可看到的卻是一身紅衣準備嫁人的慕容婉。
過往種種浮上腦海,我只覺心臟一陣刺痛,呼吸都困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