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三漸進的伴奏------------------------------------------，卻也姣好的面容，唇角一點點地上揚，最后擴大成一個久別重逢的驚喜表情。他快步走上前去，招呼道：“妮芙姐姐！”奧貝斯坦仍然抿著唇，但向皇帝微微屈膝行禮。，被無數(shù)次訓(xùn)練和訓(xùn)斥后才形成這樣的身體條件反射。如果可能，她仍然更希望自己是站在御座后行著利落軍禮的人，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以干冰之劍的理智和克己，不會在無可改變的事實上浪費太多工夫。，奧貝斯坦面無表情地環(huán)視了一周無聊的宴會，她仍然對這些飄飛的衣裙、脂粉香水的氣息感到不自在。這條禮服裙**出的皮膚太多，似乎總有滑落的危險；明里暗里投來的目光又太雜亂，這與站在皇帝身側(cè)不無關(guān)系。她的確不在乎他人的竊竊私語，但年輕的皇帝則最好不要傳出與哪一名未婚女性有過多交往的流言。，找準時機從****身邊走開，來到露臺上透氣。性別的改變?yōu)閵W貝斯坦帶來的麻煩遠多于好處，與此同時她還需要假作自己全無記憶，目前這種情況暫時還看不見扭轉(zhuǎn)的可能。，想起自己第一次生理期的日子。那天奧貝斯坦完全是冷靜地、抽離地看著自己腿間的鮮血，安妮羅杰為她準備好的用品派上了用場，唯一無法控制的就是身體的反應(yīng)。奧貝斯坦渾身發(fā)冷，蜷縮在毯子里忍過小腹的劇痛，上一次體會到這種疼痛感，尚且是在地球**的襲擊和爆炸之后。而從今以后這種劇痛將常伴其身，隨時提醒她，過去的那個“巴爾·馮·奧貝斯坦”，的確是已經(jīng)死了。，一名深褐色頭發(fā)的青年端著香檳杯從衣香鬢影里逃脫出來，將杯子放在奧貝斯坦身后的小桌上。磕碰的聲音打斷了奧貝斯坦的回憶?！っ走_麥亞帶著一點歉意的笑容走到奧貝斯坦身邊，后背放松地倚靠在欄桿上。他不再像****那樣稱呼她為“妮芙姐姐”了，兩人默不作聲地各自站立著，這種距離感于六年沒見的他們二人更合適。，看清了年輕人與羅嚴塔爾極為相似的輪廓。這種相似的容貌本身并不帶給她情感上的波動，羅嚴塔爾已死去多年，前幾年他的死因才在帝國的社交媒體上解禁，想來這個年輕人已經(jīng)度過了內(nèi)心最為動蕩的日子。羅嚴塔爾算不上死得其所，可是這樣的死亡的確符合那個人內(nèi)心隱約的期望。而奧貝斯坦則拒絕去思考自己的“官方死因”，她失敗的殉死釀成了如今的苦果，一切后果都只能由她自己承擔(dān)。，菲利克斯沖著她微笑了一下。這樣和善、快活的微笑使他看起來更像他的養(yǎng)父米達麥亞，藍色的雙眼要遠遠比金銀妖瞳可親。奧貝斯坦無視了年輕人的示好，打算離他遠些——要是讓米達麥亞看見了菲利克斯對著奧貝斯坦的那種微笑，一準兒會教可憐的疾風(fēng)之狼再燒糊一個鍋。，奧貝斯坦的手腕被擒住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菲利克斯維持著姿勢抬眼看她，悄聲道：“真抱歉，但是能麻煩你先不要動嗎？”奧貝斯坦看了看菲利克斯的動作，沒再試圖抽出手，而是朝著宴會廳內(nèi)望去。，雙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她捂著嘴咬緊牙關(guān)，沒再繼續(xù)朝著菲利克斯跑來，反倒是從裙子口袋里掏出通信終端，對著他們亮起閃光燈拍下了照片。，有些呆滯地站著。奧貝斯坦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最好想辦法刪掉那女孩手上的照片?！蹦贻p人總是會被這類小事困擾，奧貝斯坦自認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好心?！安皇?，唉，”菲利克斯有點沮喪，“我只是恰好在社團活動時認識了那個女生而已，都沒和她說過幾句話！她自己就糾纏上來了。我從來沒答應(yīng)過她的追求。其他人總覺得我跟我父——跟羅嚴塔爾元帥一樣，**、英俊、神秘，喜歡穿梭在女孩子們中間，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過日子而已！羅嚴塔爾元帥不喜歡‘穿梭在女孩子們中間’，大部分時間他只是順水推舟?！眾W貝斯坦冷靜地糾正他?！罢f的你好像親眼見過他似的，在咱倆還不記事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逝世了?！边@場鬧劇顯然有效地重新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至少菲利克斯是這樣認為的），“我明天就會被掛到校園墻上去了?！?br>片刻之后，菲利克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等等，妮芙，你不會跟其他女生一樣，也是羅嚴塔爾元帥的粉絲吧？”這是他六年來第一次喊出奧貝斯坦的名字，忽然間，他們又變得像孩提時代一樣熟識了。
奧貝斯坦默然看他。
“呃，好吧?！狈评怂怪е嵛岬氐懒饲?。
“現(xiàn)在，菲利克斯·米達麥亞，麻煩您松手讓我離開?！狈评怂瓜乱庾R地松開了：不知怎的，他不希望奧貝斯坦為難，而且連名帶姓的稱呼方式讓妮芙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就在此時，一道金發(fā)的耀眼身影擋在了兩人身前。****調(diào)侃地來回看看他們，說道：“菲尼，我就知道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受不了了，會跑到這兒來透氣……還有妮芙姐姐，你從來都沒喜歡過這種場合。”
“但是說真的，寒暄的重任不能只由我一個人來扛，”****不由分說地攬過菲利克斯，把他推給了奧貝斯坦，“今夜的女主角還沒有跳過一支舞，有些太低調(diào)了。妮芙姐姐不想在公開場合與我待在一起的話，就讓菲尼代勞吧?！?br>奧貝斯坦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他現(xiàn)在最好趕緊去追上剛才的女孩，跟她說自己已經(jīng)決定要與她交往，然后勸她刪掉照片，或是干脆尋機拿到終端，直接刪除。”奧貝斯坦并未繼續(xù)說明其必要性，對于皇帝及重臣的兒子而言，即使是這種程度的**也應(yīng)當(dāng)避免，更何況那個女孩的父母也完全有可能是****日后的臣子。
菲利克斯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這是**人家的感情！”奧貝斯坦瞥了他一眼，很快得出結(jié)論：這將會是一個像他養(yǎng)父那樣正直的人，若是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死而復(fù)生，也只會驚訝于菲利克斯與他的摯友是多么相像。
她無意繼續(xù)糾纏于青春期孩子們的困境里，這也不是足以危及到帝國秩序的事。因此，她一言不發(fā)地向菲利克斯伸出手，示意他帶她前去。菲利克斯握住她微涼的手，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舞池中央。
舞池里曼妙旋轉(zhuǎn)著的年輕男女們?yōu)樗麄冏岄_了一條道路：間或有閃光燈匆匆亮起，奧貝斯坦用余光瞥過這些年輕光鮮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身前那道有些熟悉的側(cè)影上。
菲利克斯·米達麥亞站定在她面前，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奧貝斯坦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隨即感到一只手虛扶上她的后腰。她被帶著走了一個半圈，一時間有些跟不上菲利克斯的腳步，幸好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踩上了節(jié)拍。
大廳里悠揚的鋼琴曲掩蓋住了奧貝斯坦稍顯僵硬的動作，菲利克斯低頭看著這位青梅竹**“妮芙姐姐”，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已然比她高出了半個頭。她黑色的發(fā)絲里摻進了銀絲，這個特征與前軍務(wù)尚書一模一樣；奧貝斯坦深褐色的眼睛仍然黑沉沉的，但在大廳里輝煌的燈光照射下，竟然也顯出一些璀璨的高光。
菲利克斯在學(xué)校里出于興趣，閱讀了幾本有關(guān)新帝國開國元帥們的傳記——這些傳記絕大部分都圍繞著羅嚴塔爾、奧貝斯坦、**海特、魯茲等等已然過世的將領(lǐng)們展開。畢竟，生者尚有無限的可能，而死者卻只能蓋棺定論。他此時并不能回憶起什么，只是忽然記起，自己的生父羅嚴塔爾以及養(yǎng)父米達麥亞，據(jù)說與同為三元帥的軍務(wù)尚書素來是理念不合的。
這樣想來，八年前他似乎的確是有些多嘴。但以奧貝斯坦的聰敏，也許早在中學(xué)，不，早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意識到其中關(guān)竅。并非由于她的性格，也不是所謂的“添了麻煩”，而是上一代的糾葛滲出的苦澀液滴。
不過，爸爸在自己的面前卻從來沒有直白表示過對妮芙的不滿。這是出于一個父親樸素的愛和尊重，但是，菲利克斯心想，他也許會因此得寸進尺也說不定。攬住奧貝斯坦腰身的那只手其實已經(jīng)緊張得有些冒汗，菲利克斯也不是在跟著鋼琴曲，而是在跟著自己心臟的鼓點舞動。
宇宙歷817年的夜晚，在旁若無人的舞蹈之中，菲利克斯·米達麥亞終于蛻去孩童的蒙昧，走向?qū)儆谧约旱那嗄陼r期。
****·齊格飛·羅嚴克拉姆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靜靜地看著兩人不受打擾的華爾茲。有那么一兩次，妮芙的裙擺已經(jīng)掃到他的小腿和鞋面。
他并非真的如此大度，只是妮芙·馮·奧貝斯坦素來更喜歡不受過多打擾、進退有度的場合。****悚然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也沉醉于這幅圖景，甚至覺得舞池中的二人是如此般配。如果他遵從本心的召喚，那么****此刻也許已經(jīng)不顧眾目睽睽而走進舞池，強行打斷他們的舞蹈了。
但是為王者不得不忍耐，更何況女主角的舞伴還是他的摯友。他們需要——他們必須是公平競爭。****悄悄從人群的縫隙中走開，攔下侍者再取來一杯香檳。酒杯光滑的曲面上折射出舞池內(nèi)兩人的影子，****對著他們遙遙舉杯，將柔和的香檳一飲而盡。
“無論如何，慶祝我們的重逢?！彼剜哉Z，神色似喜非喜。
兩年后，也就是宇宙歷819年時，****·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以及菲利克斯·米達麥亞，終于各自走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母后，無論大臣們怎么說，我還是覺得要上軍校為好。”高中三年級的某一個夜晚，****在餐桌上這樣對希爾德說道。
實際上，對于皇帝將要去哪一所大學(xué)的事情，前朝竟然難得地達成了一致——即，讓****進入帝國頂尖的綜合性大學(xué)。對于剛剛草創(chuàng)形成的文官集團，綜合性大學(xué)正是適合他們將自身的理念與勢力滲透進去的地方，何況對帝國的第二代皇帝而言，守成是比戰(zhàn)爭更為重要的大業(yè)；
而武官們，特別是中層軍官們手中的軍權(quán)已然被釋去了相當(dāng)大的一部分，為了保障自己手中僅剩的權(quán)力與軍隊，一個必須要借助軍官才能有效控制軍隊的皇帝顯然更符合他們的利益。若是皇帝過于通曉軍隊的運行機制，誠然在戰(zhàn)場上占盡優(yōu)勢，但是這也勢必將導(dǎo)向軍隊機制的**，皇帝自己的親信部下將逐漸代替老將們的位置。
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的神話只要一代就夠了——這是文官集團與武官集團達成的共同默契。米達麥亞沒在會議上作出任何明確表態(tài)，然而，私下里他卻對同僚們說：“其實還是讓孩子們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專業(yè)和道路為好，畢竟，我也只不過是一名十九歲男孩的父親?！?br>這樣的逸聞從海鷲俱樂部一直傳到地下發(fā)行的花邊小報，菲利克斯·米達麥亞聽說后，便毅然地報考了海尼森的一所綜合大學(xué)，沒有再跟隨****的選擇。****為此真心地祝福了自己的摯友，現(xiàn)在，輪到他獨自面對未來。
“那么，你是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了?！毕柕麻]上眼，蹙眉道。
“是啊，軍隊還是必須掌控在我們手上為好，那是一把利刃，稍不留神會割傷自己的?！?***沉穩(wěn)道。這些年希爾德的培養(yǎng)已經(jīng)在他身上造就了一種堅定的氣質(zhì)，與過去那個活潑天真的孩子已然大不相同。
希爾德凝視著兒子與萊因哈特幾乎如出一轍的面龐，感覺到這些年來一直緊繃的肩背似乎稍稍放松了些。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將餐盤和餐具推遠些，這動作不符合禮儀，但她好像是要用這樣的動作彰顯自己的讓步。
“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希爾德用一種再溫柔不過的嗓音說道，這種嗓音，也曾經(jīng)在某個夏末的夜晚出現(xiàn)過。
當(dāng)消息傳到奧貝斯坦耳中的時候，****和菲利克斯都已決定好各自報考的學(xué)校，開始享受他們的暑假了。前朝官員們的反對聲浪雖然存在，卻被希爾德為首的皇室強力彈壓了下來。這是自皇太后即位以來第一次如此鮮明地表現(xiàn)出自身的立場，因此盡管略有不滿，最終，這些反對意見也并未能變成進一步的行動。
奧貝斯坦關(guān)掉展開多個新聞頁面的信息終端，輕輕放下手中的數(shù)據(jù)板。作為文職軍官，終其職業(yè)生涯，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與武官們打交道。當(dāng)然，新帝國建立后他自愿承擔(dān)了一部分監(jiān)察和情報的職能，但這是建立在新帝國體制尚不完善的基礎(chǔ)上的。與真正意義上的前朝文官合作，還要追溯到萊因哈特剛剛決定**時，他與席爾瓦貝爾西的隨行。
這位早逝的工部尚書在理解上級意圖和創(chuàng)新性上有著無可挑剔的平衡感，對軍務(wù)尚書本人甚至也存在一定的好奇心（而不是如其他同僚們一樣敬而遠之）。他在世時并沒有與其他軍官或是大臣們結(jié)成朋黨的意思?，F(xiàn)在看來，席爾瓦貝爾西只不過是文官群體中的特例。利益集團一旦形成，即使是暫時看起來無害的文臣也同樣需要謹防他們的**綁架……
奧貝斯坦在****的社交頁面停留片刻，最終毫不猶豫地退出了聊天窗口。這樣的提醒有些越界，何況皇帝也不再愿意被當(dāng)成小孩子——那畢竟不是她一手打造的滿意作品了。****的成長中受到過很多人的教育和影響，奧貝斯坦并不占據(jù)首席或是次席。
何況，這條信息一旦發(fā)出，立刻就會被憲兵隊乃至軍務(wù)省下屬的情報機構(gòu)察覺，這幾乎是宣告她的記憶已經(jīng)恢復(fù)。巴爾·馮·奧貝斯坦被救治前后的知**士不算少，沒必要平添麻煩。
……也許，就這樣裝作蒙昧地活著，對于新帝國才是最有利的。奧貝斯坦必須承認，這樣毫不利己的生存狀況必須維持下去——直到由于客觀因素維持不住為止。
她已經(jīng)被迫習(xí)慣了很多事情，習(xí)慣了穿著女裝出席宴會，習(xí)慣了定期向希爾德匯報自己的生活，習(xí)慣了每個月帶來劇痛的生理期，習(xí)慣于現(xiàn)狀?？墒?，會導(dǎo)致“維持不住”的客觀因素又要在何時何地才能來？
奧貝斯坦少見地拒絕了深入思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