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漸起------------------------------------------，蕭辰和秦無雙一前一后溜回宮里。，喘了口氣?！胺诸^查?！鼻責o雙語速很快，“我去翻二十年前宮人外放的記錄，重點找跟江南商隊有牽扯的嬤嬤。你回藏書閣，蘇月容能幫你打掩護，把信和地圖再仔細對對?！保骸案吡κ恳呀?jīng)疑心皇陵了，陳嬤嬤那邊……我會小心?！鼻責o雙打斷他，“你也是。高力士鼻子靈得很。”，分開走了。，閣里靜悄悄的。蘇月容已經(jīng)在里面了，正拿著一塊抹布，慢悠悠地擦著書架。，她手上動作沒停，低聲說：“回來了？沒出岔子吧？暫時沒有?！笔挸阶叩剿磉?，假裝整理書，“高力士那邊有什么動靜？有?！碧K月容聲音壓得更低，“他手底下的人，今天一早就在打聽皇陵那邊守陵人的底細。陳嬤嬤怕是有危險?！?。“你得快點。”蘇月容看了他一眼，“東西呢？”，還有從密道里帶出來的半張密庫圖。蘇月容引著他走到最里面一排書架后頭，那里有張小桌。，又拿出密庫圖，就著窗格子透進來的光，一點一點比對。，泛著黃。蕭辰手指摩挲著邊緣，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湊近了看。
信箋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暗紅色痕跡，像是褪了色的朱砂，又像是別的什么。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這顏色……”蕭辰皺眉。
蘇月容也湊過來看，她用手指沾了點唾沫，在痕跡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有股極淡的藥味?！碧K月容臉色變了變，“宮里秘藥的味道。我以前在太醫(yī)院幫忙整理過舊檔，聞到過類似的。這藥……好像是用來做特殊標記，或者浸泡密信用紙的，能防水防蟲，時間久了會褪成這種顏色?！?br>“太醫(yī)院？”蕭辰抓住***。
“對?！碧K月容點頭，“太醫(yī)署的舊檔里，或許有記錄。但這東西，一般人接觸不到?！?br>蕭辰把信箋小心收好：“我去想辦法?！?br>“你小心點。”蘇月容提醒，“高力士的人，眼睛現(xiàn)在到處瞟?！?br>蕭辰嗯了一聲，把東西貼身藏好，轉(zhuǎn)身離開了藏書閣。
另一邊，秦無雙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她換了身常服，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了宮里的檔案房。
她是長公主，有調(diào)閱一般檔案的權(quán)限。管事的太監(jiān)見是她，趕緊行禮。
“本宮想查點舊事?！鼻責o雙語氣平靜，“二十年前，宮里有一批年紀到了的嬤嬤外放出宮，可有記錄？”
“有有有?！惫苁绿O(jiān)忙不迭地引她到一排架子前，“都在這兒了。殿下要查哪一位？”
“本宮自己看吧?！鼻責o雙揮揮手，“你忙你的去。”
管事太監(jiān)識趣地退下了。
秦無**始翻那些積了灰的冊子。冊子按年份排列，她找到永和九年到十年的部分，一頁一頁仔細看。
記錄很多，大多是某某嬤嬤，年滿多少，原籍何處，于某月某日由某位公公驗放出宮。
秦無雙看得眼睛發(fā)酸，終于，在永和十年三月的記錄里，她看到一條：
“陳氏，五十歲，原籍江南蘇州，永和宮掌事嬤嬤。于永和十年三月十五日，由內(nèi)務府遣返原籍?！?br>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備注：“隨江南綢緞商隊同行?！?br>江南商隊！
秦無雙心跳快了一拍。她繼續(xù)往后翻，又看到幾條類似的記錄，都是年紀大的嬤嬤，籍貫在江南，在同一段時間里，由“內(nèi)務府遣返原籍”，備注都寫著隨商隊走。
她拿出隨身帶的紙筆，把這些名字和日期抄下來。
抄到一半，她忽然看到架子最底層，塞著一本薄薄的、封面破損的冊子。冊子上標著“太醫(yī)署出診錄（永和九年臘月-十年二月）”，旁邊還有個朱筆寫的“焚”字，意思是本該銷毀的。
秦無雙心里一動，把那本冊子抽了出來。
冊子很舊，她一頁一頁翻。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永和九年臘月的一次出診：太醫(yī)署王太醫(yī)，赴“西苑靜室”為林氏診脈。
林氏。蕭辰的生母。
就診事由寫的是“心悸憂思”，開的方子都是安神靜氣的藥。就診時間，距離宮里記載的她“病故”日期，只有一個多月。
秦無雙呼吸急促起來。她趕緊往下看，發(fā)現(xiàn)在那前后一段時間里，同一個王太醫(yī)，還出診了好幾位嬤嬤和侍衛(wèi)，就診地點五花八門，但就診后不久，這些人都在記錄上“暴斃”了。
她飛快地把這些名字也抄下來。
剛抄完最后一個字，檔案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太監(jiān)尖細的說話聲。
秦無雙立刻把冊子塞回原處，將抄錄的紙折好藏進袖子里，然后順手從旁邊架子上取下一卷畫，展開，假裝在欣賞。
門開了，一個太監(jiān)端著個點心盤子進來，臉上堆著笑：“長公主殿下，奴才給您送點點心。”
秦無**也沒回：“放那兒吧?！?br>太監(jiān)把點心放在桌上，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往書案這邊掃，尤其是秦無雙剛才翻動過的那排架子，還有她面前空蕩蕩的書案。
“殿下查檔案呢？”太監(jiān)笑著問。
“隨便看看。”秦無雙語氣冷淡，“有些舊畫，看看有沒有值得修繕的?！?br>“殿下真是有心?！碧O(jiān)嘴上奉承著，目光又掃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明顯異常，這才躬身，“那奴才不打擾殿下了。”
太監(jiān)退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
秦無雙站在原地，等腳步聲遠去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太監(jiān)，是高力士的心腹。他絕不是單純來送點心的。
蕭辰溜到了太醫(yī)署附近。
太醫(yī)署分前院和后頭的廢庫。前院有人當值，廢庫早就堆滿了破爛家具和廢棄的藥柜，平時沒人去。
蕭辰觀察了一下，趁著一個太醫(yī)帶著徒弟出門的功夫，從側(cè)面的小門溜了進去，直奔廢庫。
廢庫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藥味混合著撲過來。里面很暗，堆滿了雜物。
蕭辰拿出火折子吹亮，一點點往里找。生母信箋上的藥味，蘇月容說可能來自太醫(yī)署。他要找找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找了半天，在一個歪倒的霉爛藥柜最底層抽屜里，他摸到了一個冰涼的小瓷瓶。
瓷瓶上都是灰。蕭辰擦干凈，看到瓶底刻著兩個小字：慎刑司。
他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帶著點辛澀的藥味，和信箋邊緣那褪色痕跡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是它！
蕭辰剛把藥瓶揣進懷里，廢庫外面忽然傳來了鎖鏈響動的聲音，還有人說話。
“**，這破地方多少年沒人來了，還查它干嘛？”
“你懂什么?！绷硪粋€蒼老陰柔的聲音響起來，“越是沒人來的地方，越容易藏東西。”
是高力士！
蕭辰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迅速環(huán)顧四周，看到墻角有個空的大藥柜，柜門半開著。他立刻閃身鉆了進去，輕輕拉上柜門，只留一條極細的縫。
腳步聲進了廢庫。
高力士舉著燈籠，慢悠悠地走著。他身邊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
高力士走到廢庫中間，燈籠的光晃過那些破爛家具。他忽然停下，走到一個積滿灰塵的銅盆邊，伸手摸了摸盆沿。
“當年有些東西，沒處理干凈?！备吡κ康穆曇舨桓?，但在寂靜的廢庫里很清晰，“這地方，也該徹底清一清了?！?br>一個小太監(jiān)問：“**，清什么？”
“清掉不該留的痕跡?！备吡κ渴栈厥?，拍了拍手上的灰，“二十年前的事了，不能留一點把柄。皇陵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正在查呢，**。所有守陵人的底細，三天內(nèi)一準兒給您列明白。”
“嗯?！备吡κ奎c點頭，“還有各宮查閱檔案的記錄，也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長公主那邊?！?br>“是?！?br>高力士又站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走吧?！?br>腳步聲遠去，廢庫重新陷入黑暗。
蕭辰在藥柜里又待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開柜門出來。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敢久留，揣好藥瓶，溜出了太醫(yī)署。
深夜，冷宮那口舊井邊。
秦無雙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蕭辰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
“怎么樣？”秦無雙低聲問。
蕭辰拿出那半瓶秘藥：“太醫(yī)署廢庫里找到的，瓶底刻著‘慎刑司’。味道和信箋上的痕跡一樣?！?br>秦無雙也從袖子里掏出那張抄錄的紙：“我找到的。太醫(yī)出診名單，有***，還有好幾個同期‘暴斃’的嬤嬤和侍衛(wèi)。時間都對得上。”
兩人就著月光，把線索拼在一起。
生母林氏在“病故”前一個多月，被太醫(yī)在西苑靜室診脈。西苑靜室，就在慎刑司旁邊。
然后她“病故”。同時期，多位相關(guān)嬤嬤、侍衛(wèi)“暴斃”。
秘藥來自慎刑司。
“當年的事，可能是這樣?！鼻責o雙聲音發(fā)沉，“***先被囚在慎刑司附近，然后被轉(zhuǎn)移出去，對外宣稱‘病故’。其他知**，也被陸續(xù)滅口。陳嬤嬤是僥幸逃脫的一個?！?br>蕭辰握著那冰涼的小瓷瓶，沒說話。
秦無雙看了他一眼：“高力士已經(jīng)警覺了。我查檔案的時候，他的人來探過。你那邊，他也親自去了廢庫。陳嬤嬤那邊，現(xiàn)在很危險，我們暫時不能直接接觸她了?！?br>蕭辰忽然把藥瓶湊到鼻子底下，又仔細聞了聞。
“這藥味里，除了那些藥材，還有一股極淡的、有點甜又有點辛辣的味道?！笔挸桨櫭迹拔液孟裨谀睦锫劦竭^……對了，以前有個南疆來的貢使，身上帶的香囊，就是這個味道。蘇月容說過，南疆有種叫‘醉魂引’的香料，很獨特?！?br>秦無雙一愣：“南疆？陳嬤嬤說，帶走**妹的商隊，就是往南疆方向，最后要去江南?！?br>南疆的“醉魂引”，出現(xiàn)在慎刑司的秘藥里。
江南商隊，帶走了夏月。
兩條線，似乎隱隱約約搭上了一點邊。
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得抓緊了?！鼻責o雙說，“我來想辦法，通過宮里的暗線，秘密查慎刑司的舊人，還有他們和南疆商隊有沒有過勾結(jié)。你這邊，盡快弄明白密庫圖和玉佩到底怎么關(guān)聯(lián)，還有，想辦法把高力士的注意力從皇陵引開。”
蕭辰點頭：“好。”
秦無雙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玉扣，上面刻著鳳紋，遞給蕭辰：“這個你收著。如果有緊急情況，拿著它到西華門第三個石獅子底下，自然有人會接應你。”
蕭辰接過玉扣，入手溫潤。他也把那半瓶秘藥倒出一半，用一個空的小香囊裝了，遞給秦無雙：“這個你也拿著，算個物證?！?br>兩人交換了東西，沒再多話，轉(zhuǎn)身各自沒入漸漸褪去的夜色里。
天亮了。
藏書閣里，蘇月容收到了一張通過隱秘渠道遞進來的小紙條。
她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眼線已增，盯各宮檔案出入。令：三日內(nèi)，清點皇陵所有陪葬名冊?！?br>蘇月容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看著灰燼落下。
高力士的動作，越來越急了。
暗流已經(jīng)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