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杖破局刺客現(xiàn)------------------------------------------。，是弓弦震動的余波。姜綰手腕一緊，陶勺脫手砸進鍋里，油星濺上灶臺，嗤地一聲滅了火苗一角。。，銅錢串嘩啦作響，第一支箭釘在杖身三寸處，箭尾還在抖。她借力旋身，杖頭往地上一點，整個人轉(zhuǎn)了半圈，第二支箭擦著耳側(cè)飛過，帶起一縷斷發(fā)，第三支直撲面門——她抬肘硬擋，麻布袖子裂開，鐵箭歪斜著扎進身后案板，離賬冊只差半寸。。，指尖順著杖尾滑到機括位置，拇指一頂，“咔”一聲悶響，杖尖彈出三寸薄刃，在空中劃出半道弧光。。，雪光劈開暮色，直取黑影咽喉。那人矮身翻滾，短匕橫切劍腹，金石相擊爆出幾點火星。嬴徹不退反進，劍鋒一沉壓住**，左手疾出抓向?qū)Ψ郊绺C。刺客擰腰后撤，腳跟踢翻灶前小凳，木凳撞上砂鍋，湯水潑了一地。，耳朵追著動靜走。她聽見左側(cè)兩步有喘息，右手摸到腰間布袋，抓出一把粗鹽猛地揚出。刺客正要撲向她，鹽粒鉆進眼睛，悶哼一聲踉蹌后退，撞上案板邊緣。，削掉他半片耳朵。，落在打翻的陶碗殘片上，滴答兩聲。，短匕脫手，卻還死死攥著袖口。姜綰聽清了，他另一只手正在往嘴里塞東西。她一步搶上，盲杖點地借力，薄刃抵住那人頸側(cè)動脈：“說，誰派你來的？”，忽然笑了一下。，眼白開始泛灰。。
血腥氣底下，浮上來一股味兒——甜得發(fā)膩，又爛得徹底，像蜜糖泡過的朽木，順著呼吸往腦仁里鉆。她手指一僵，這味道她認得，七歲那年吞下“還魂膏”時，就是從胃里一路燒到喉嚨的這個味。
她沒說話，只是把刀刃往前送了半分。
刺客身子一抽，倒在地上，手蜷成爪狀，指甲摳進泥縫。嬴徹收劍入鞘，快步上前蹲下，兩指探他鼻息，又翻他眼皮。片刻后松手，尸身仰面不動了。
“咬毒?！辟鴱卣酒鹕恚曇魤旱煤艿?，“藏在牙槽里的?！?br>姜綰收回盲杖，刃口縮回杖身，咔噠一聲輕響。她慢慢彎腰，指尖摸到方才被箭擦破的袖口，撕下一截布條纏住左臂滲血的劃傷。動作很穩(wěn)，一圈一圈繞過去，打了個死結(jié)。
灶臺邊那口砂鍋歪倒在泥地上，湯水流盡，只剩些碎菜葉貼著鍋底。她走過去，用杖頭輕輕撥了撥冷鍋，又碰了碰尚有余溫的灶膛。
“火還能點。”她說。
嬴徹沒應(yīng)。他站在刺客尸身旁，低頭看著那張開始僵硬的臉。死者三十上下，臉上有道舊疤，從耳根劃到下巴，像是多年前被什么鈍器刮過。他伸手掀開對方衣領(lǐng)，在鎖骨下方摸到一塊烙印——半個云紋，像是被火燒毀過另一半。
“沒見過的標記。”他說。
姜綰沒接話。她回到灶前，把打翻的小凳扶正，坐下，伸手去夠擱在一旁的陶勺。指尖剛觸到柄部，忽又停住。
“大人?！彼_口，“您剛才……是從巷口跑過來的？”
嬴徹一頓：“我聽見箭響，就從街尾折返?！?br>“跑了幾步？”
“二十多步。”
“那您現(xiàn)在喘得不太厲害?！彼f，“換我，早趴下了?！?br>嬴徹沉默片刻：“練過?！?br>“哦。”她點點頭，終于撈起陶勺，舀起鍋里剩下的半勺湯，湊近鼻端聞了聞，“涼了?！?br>她把湯倒掉，重新添水。
柴火重燃，噼啪作響?；鸸庥吃谒仓〖喌难凵希床怀錾裆?。嬴徹盯著她看了幾息，終究沒問她在想什么。他轉(zhuǎn)而檢查刺客全身，搜出一枚銅牌、半截火折、一張折疊的通行符——字跡模糊，像是被水浸過。
“符紙是假的?！彼笾吔强戳丝矗暗~牌是真的，刑部南署配發(fā)。”
姜綰攪湯的手微微一頓。
“南署？”她重復(fù)了一遍，“查死囚的那個衙門？”
“正是。”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鍋蓋蓋上，火調(diào)小了些。蒸汽緩緩升騰，打濕了她額前碎發(fā)。窗外天色漸暗，巷子里靜得能聽見遠處狗吠。案板上那支箭還插著，箭羽微微顫。
嬴徹站起身，走到窗邊查看破損的窗紙。破洞有三處，大小一致，呈三角分布，顯然是同一張弩連發(fā)打出。他伸手摸了摸窗框邊緣，指腹沾到一點油漬。
“上過蠟?！彼f，“防止開合時發(fā)出聲響?！?br>“所以不是臨時起意?！苯U接口，“是踩過點，知道我這兒晚上沒人留宿?！?br>“嗯?！?br>兩人之間又靜下來。
刺客**躺在案板旁，像一堆被丟棄的舊衣服。嬴徹看了一眼，眉頭皺緊。他本想拖出去，可這里是市井窄巷，驚動鄰里反而麻煩。他索性解下外袍，蓋住尸身，只露出一雙青布靴。
“等天亮再說?！彼f。
姜綰點頭，順手把賬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離**遠些。她伸手試了試鍋溫，覺得還不到時候，便拄著盲杖起身，摸到墻角一只陶罐，打開蓋子，抓了把米放進另一個鍋里。
“要熬粥？”嬴徹問。
“您跑了二十多步?！彼f，“不吃點東西，待會腿該抖了。”
他沒推辭。
她淘米，加水，生火，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灶火映著她的側(cè)影，月白麻布裙上的補丁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銅錢串垂在杖頭，一聲不響。
嬴徹站在窗邊，手里捏著那枚銅牌，反復(fù)摩挲。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姜綰：“你剛才……是怎么躲開第三支箭的？”
“耳朵。”她說，“它偏了五寸，風向不對?！?br>“那你為什么不用杖尖挑開？”
“怕斷?！彼皖^看著盲杖，“這根用了五年，修過三次，再斷一次，我就得去撿樹枝了?！?br>他沒再問。
粥開始冒泡時，她用勺背輕輕壓了壓米湯，防止溢出。香氣慢慢散開，混著柴火味，在屋子里浮動。她聽見嬴徹的腳步移到灶臺邊，站定。
“賬本你還留著？”他問。
“真東西不怕看。”她說，“假的才急著燒。”
他沒接話。
她舀了一碗粥遞過去，沒加鹽，也沒放菜。他接過，捧在手里沒喝。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兩口，小口啜飲。
“您袖子里的糖?！彼鋈徽f，“是不是又碎了？”
他一怔，下意識捏了捏袖口。麥芽糖塊早已化成粉末，黏在內(nèi)襯上，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你怎么知道？”
“您每次緊張，都這樣?！彼f，“昨兒也是?！?br>他沒否認，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碗，熱氣模糊了眉骨上的疤痕。他喝了口粥，很燙，咽下去時喉結(jié)動了一下。
“你不害怕？”他問。
“怕。”她說，“可鍋在這兒，米在這兒，火也還在燒。我不攪湯，誰攪？”
他看著她。
她坐在小凳上，背挺得直，紗覆雙目，手握盲杖，像一棵長在石頭縫里的樹。
外面起了風，吹得窗紙撲撲響。那三處破洞漏進夜氣，帶著初秋的涼。她沒動，只是把空碗放在灶沿，伸手摸了摸桃木簪，確認它還在。
嬴徹把碗放下，走到**旁蹲下，繼續(xù)翻找。他拉開刺客內(nèi)襟，在貼胸的位置摸到一片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氣味刺鼻。
“曼陀羅？”他皺眉。
姜綰搖頭：“比那個沖?！?br>她沒靠近，只是微微側(cè)頭，鼻翼輕扇。那一絲甜腐的氣息又飄了過來，混在藥粉味里，幾乎難以察覺。
她沒說這是“還魂膏”。
她只是把手里的盲杖輕輕放平，杖頭朝外，銅錢串垂著，一聲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