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京城東華門外的茶樓。，包廂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沈家這邊來了大伯母王桂芝和二伯母劉芳，顧家那邊來了一個管家模樣的老嬤嬤和兩個丫鬟。“靖安侯”?！鞍パ?，念念來了，快坐快坐?！蓖豕鹬崆榈卣泻羲?，轉(zhuǎn)頭對顧家嬤嬤笑道，“這就是我們家念念，剛從國外回來，不太懂規(guī)矩，您多擔(dān)待?！保抗庠谒羌床怀銎放频暮谏L(fēng)衣上停了一瞬，臉上沒什么表情：“侯爺馬上就到，幾位稍等?！保瑯窍聜鱽硪魂囼}動。“侯爺您慢點！小心臺階！扶好扶好，別摔了！”。，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走路都在打晃。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地扶著他，生怕他一個不穩(wěn)摔在地上。，顧司晏？。，她看的是——氣。，能反映出他的命格、運勢、甚至真實的健康狀況。但此刻，沈念看著那個少年，忽然皺起了眉。
她看不透他的氣。
不是模糊，不是淡薄，而是根本看不到。就像他整個人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罩住了，她的玄學(xué)能力在這里完全失效。
這種感覺，她從來沒有過。
少年被攙扶著上了樓，走進(jìn)包廂。包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王桂芝和劉芳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沈念卻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谝巫由?，一動不動?br>“侯爺來了！快請坐快請坐！”王桂芝殷勤地拉開椅子。
少年被扶著坐下，兩個小廝退到身后。他垂著眼，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萎靡。
顧家嬤嬤開口道：“侯爺，這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沈念?！?br>少年慢慢抬起頭。
包廂里的光線不算暗，但沈念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那張臉確實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淺淡，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如果不是那股病懨懨的氣質(zhì)，這絕對是一張足以讓京城所有閨秀尖叫的臉。
但沈念注意的不是他的長相。
而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起來渙散無神，但就在少年抬頭的瞬間，沈念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銳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出鞘一瞬又迅速收回去。
那不是一個“傻子”該有的眼神。
少年看了她一眼，忽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天真又無害，像一只不諳世事的小奶狗。
“姐姐。”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
包廂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桂芝最先反應(yīng)過來，訕笑著打圓場：“哎呀，侯爺這是認(rèn)錯人了吧？這是我們家念念，你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少年沒理她。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沈念臉上，一動不動。
沈念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隔著茶杯的霧氣看著對面的少年。
“姐姐，”少年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還帶著一絲委屈，“你不記得我了？”
沈念放下茶杯：“我們見過？”
少年的眼睛忽然紅了。
那變化來得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還笑著的少年，此刻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fā)抖，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六年前，”他聲音低啞，“落雁山，下雨那天?！?br>沈念的手微微一頓。
落雁山。六年前。
那一年她二十二歲，在西南邊境執(zhí)行一次“夜鶯”的任務(wù)，經(jīng)過落雁山時遇到了一場暴雨。她在山腳的破廟里避雨，半夜聽到外面有動靜，出去一看，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倒在水坑里，奄奄一息。
她救了他。
她記得那少年十四歲左右，滿身刀傷，右臂骨折，高燒不退，嘴里一直喊著“別殺我”。她用了三天時間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臨走時把自己隨身佩戴的一塊玉佩塞進(jìn)了他手里。
“等你長大了，來找我。”她當(dāng)時是這么說的。
然后她走了。
她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務(wù)，一個普通的過客。后來任務(wù)越來越多，她漸漸忘了這件事。
直到現(xiàn)在。
沈念看著對面眼眶通紅的少年，終于把那兩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
“你是……那個小孩？”
少年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但他很快用袖子擦掉，低著頭悶聲說：“我不是小孩了。”
包廂里鴉雀無聲。
王桂芝和劉芳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顧家嬤嬤也是一臉震驚，顯然也不知道自家侯爺還有這段往事。
沈念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但眼底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顧司晏是吧？”她伸出手，“沈念，重新認(rèn)識一下?！?br>少年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愣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冰涼，微微發(fā)抖。
“姐姐，”他抬起頭，那雙剛才還渙散無神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里面倒映著她的影子，“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沈念沒說話，但也沒有抽回手。
王桂芝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干咳一聲：“那個……兩位年輕人聊得挺好的啊，要不我們先出去，讓他們單獨聊聊？”
劉芳連忙附和：“對對對，我們先出去?！?br>一群人魚貫而出，包廂里只剩下沈念和顧司晏兩個人。
門關(guān)上的瞬間，顧司晏的表情變了。
剛才那個眼淚汪汪、楚楚可憐的小奶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危險的臉。他松開了沈念的手，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姐姐，”他歪著頭看她，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比六年前更好看了?！?br>沈念沒有被他這個突然的轉(zhuǎn)變嚇到。她重新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裝得挺像?！?br>“什么裝？”
“傻子?！?br>顧司晏笑了，那笑聲低沉又磁性，跟剛才那個說話都帶哭腔的少年判若兩人：“姐姐說我是傻子，我就是傻子。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br>沈念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傷，好了？”
“好了?！鳖櫵娟陶f這話的時候，漫不經(jīng)心地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就是下雨天還有點疼。”
沈念沉默了。
六年前她救他的時候，他右手粉碎性骨折，是她親手接的骨。那種程度的傷，換成別人早就廢了，他能恢復(fù)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說明他這些年下了不少功夫。
“你一直在找我？”沈念問。
“找了六年。”顧司晏說得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你給我的那塊玉佩，我天天帶著。后來我讓人查上面的紋路，查到是隱云門的標(biāo)記。我就知道，你是隱云門的人?！?br>沈念眼皮一跳。
隱云門——那是她師門的名字，也是她玄學(xué)能力的來源。這個秘密，連沈家人都不知道。
“你還查到了什么？”沈念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她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顧司晏歪著頭看她，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查到了姐姐有很多秘密。不過沒關(guān)系，我也有秘密。姐姐不問我，我也不問姐姐?！?br>“那你想問什么？”
顧司晏想了想，忽然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姐姐，你真的愿意嫁給我嗎？”
沈念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靜地說：“你娶一個不想娶你的人，有意思嗎？”
顧司晏笑了。
那笑容跟剛才都不一樣，不是天真的，也不是危險的，而是一種帶著篤定的、志在必得的笑。
“姐姐，”他說，“你既然來了，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