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終燼 夜盡天明------------------------------------------序章愚人節(jié)的玩笑，星期三，晴轉(zhuǎn)未知。，起初和往年任何一次愚人節(jié)沒什么不同。網(wǎng)絡(luò)上充斥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人們帶著幾分警惕和更多的戲謔互相捉弄。。，沒有聲音。但所有生物，從摩天樓里的人類到地磚縫隙中的螞蟻，都在同一刻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細(xì)微的“嗡”的一聲輕顫。仿佛整個世界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便是鋪天蓋地的混亂。——不是玩笑。，一位晨練二十年的太極拳老宗師，在眾人圍觀下，一拳推出，竟在空氣中打出了一團清晰可見、緩緩旋轉(zhuǎn)的淡金色太極氣旋，將三米外的石凳推得挪了位置。視頻模糊，但驚呼聲震耳欲聾。，一個身材精瘦的工人，在工友起哄下嘗試徒手劈磚，一掌下去，半堵臨時磚墻應(yīng)聲崩塌，他自己也看著通紅卻毫發(fā)無傷的手掌發(fā)呆。，某山區(qū)上空出現(xiàn)了持續(xù)五分鐘的七彩霞光，光中隱約有古老文字沉浮；某動物園的老虎仰天長嘯，聲波竟震碎了強化玻璃；家里養(yǎng)了十年的綠蘿一夜之間蔓延爬滿了半棟樓……，人們以為是某個技術(shù)團隊策劃的、史上最逼真的愚人節(jié)全球惡作劇。但當(dāng)越來越多的“異?！背霈F(xiàn)在身邊，當(dāng)科學(xué)儀器也開始記錄到環(huán)境中某種無法解釋的“活性指數(shù)”飆升時，恐慌的裂痕開始蔓延。，出現(xiàn)在傍晚。，一片待拆遷的破敗道觀在余暉中莫名自燃，火焰竟是清冷的銀白色?；饻绾?，有人在焦黑的廢墟里，扒出了一塊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古老繁復(fù)的圖案和根本無法辨認(rèn)、卻讓人一看就頭暈?zāi)垦５奈淖?。，上傳網(wǎng)絡(luò)。幾乎是瞬間，某個隱秘的論壇里，一位身份不詳?shù)墓盼淖謱W(xué)者，用顫抖的賬號發(fā)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被飛速刪除又瘋狂傳播的解讀帖標(biāo)題：“這不是神話！這是……《奇門六藝》！能煉出真東西?。?！”
瘋狂，開始了。
林燼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卷入了這場瘋狂的旋渦。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石板，什么奇門六藝。他剛下班，手里拎著從超市搶購的、因傳言要漲價而所剩無幾的平價蔬菜和一小塊肉。另一個塑料袋里，裝著給六歲兒子小安新買的小熊玩偶，以及給妻子蘇晚買的一條酒紅色絲帶——她總是用一根舊皮筋草草扎頭發(fā)，林燼記得她多年前說過，紅色襯她。
回家的路要穿過一片混亂的舊城區(qū)，靠近那道觀遺址。平時這里就人跡罕至，此刻更是彌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遠(yuǎn)處隱約傳來歡呼、怒吼、打砸聲。
林燼心里發(fā)緊，只想快點離開。他拐進一條小巷，想抄近路。
就在這時，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引擎轟鳴從巷口傳來！一輛明顯失控、車窗破裂的黑色轎車，像脫韁的野獸，歪歪扭扭地朝著他猛沖過來！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他向旁邊撲倒，手里的塑料袋飛了出去。蔬菜滾落一地，那個裝著玩偶和絲帶的小袋子，恰好落在他伸出的手邊。
“砰——！”
巨大的撞擊感從身側(cè)傳來，不是直接撞上，但車身擦過了他的腿和半邊身子，將他狠狠摜在冰冷粗糙的磚墻上。劇痛瞬間炸開，左腿傳來骨頭可能裂開的可怕聲響，肋骨處更是一片火燒般的麻木，隨后才是排山倒海的銳痛。他悶哼一聲，眼前發(fā)黑，滾倒在地，鮮血從口鼻和額角的擦傷處涌出。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那輛車撞在巷尾的墻上，冒起黑煙。幾個人影從車上踉蹌爬下，看都不看他一眼，嘶吼著朝巷子更深處跑去，那里，似乎有更多人在爭奪什么，拳腳相加，光芒閃爍。
“我的…菜……玩偶……” 他意識渙散地想，手指無力地動了動，碰到那個小塑料袋。小熊玩偶的絨毛蹭著他的指尖，而那條酒紅色的絲帶，有一小截滑了出來，落在他染血的手邊，紅得刺眼。
疼，太疼了。呼吸像是破風(fēng)箱，每一次抽氣都帶著血腥味和肋骨的劇痛。腿完全動不了，冰冷的麻痹感順著脊椎往上爬。要死了嗎？小安還在家等爸爸的新玩具……蘇晚今晚做了他愛吃的***嗎……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深淵時，他沾滿血污、無意識張開的手，按在了一塊冰冷、光滑的物體上。
是那塊被人群爭搶、不知被誰脫手擊飛、恰好滾落到他手邊的石板。上面那些扭曲的圖案，沾上了他溫?zé)岬难?br>嗡——！
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是直接在靈魂深處爆開的轟鳴！
劇痛、嘈雜、黑暗……所有感知在這一瞬間被粗暴地扯開、碾碎、然后重組！他仿佛被拋進了萬花筒，又像是墜入了無底星空。九竅——雙眼、雙耳、雙鼻、口，乃至下身二竅，同時傳來被徹底“貫通”的虛無與清明感；六感——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心感”，如同脫韁野馬，無限向外延伸，又猛地向內(nèi)塌縮！
他“看”到了自己體內(nèi)微觀世界的崩潰與重塑，“聽”到了血液流淌如江河、細(xì)胞哀鳴如星辰熄滅，“聞”到了死亡與生機混合的刺鼻味道……超載的感知帶來的是極致的痛苦和極致的“空”。
他想尖叫，想清醒，想抓住那根代表現(xiàn)實的、血泊中的紅色絲帶。
然而，一只沾滿泥污的靴子，在混亂的奔跑中，不偏不倚，狠狠踢在了他本就受創(chuàng)的太陽穴上！
“砰！”
這一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點燃**桶的火星。
“轟——?。?！”
所有的外在感知徹底斷絕。他的精神，或者說最后一點清醒的意識，被這一腳猛地“踹”進了自己身體的最深處，一個他從未知曉、也無法想象的——
內(nèi)宇宙。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存在”本身。
他“懸浮”著，失去了**的桎梏，只剩下純粹的意識，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里并非黑暗的虛空，而是彌漫著一種混沌未明、卻又蘊含無盡生機的朦朧光霧。光霧深處，三輪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偉大與古老的“大日”，靜靜地懸于中央。
左側(cè)一輪，呈黑白交織之色，緩緩旋轉(zhuǎn)間，演化著天地初開、陰陽分判的無窮奧妙。一尊身穿黑白太極道袍的虛影，于日中若隱若現(xiàn)，背負(fù)一柄仿佛能定義“有”與“無”的古樸長劍，腰懸吞吐混沌氣息的葫蘆，腦后一道輪盤轉(zhuǎn)動，浮現(xiàn)“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的神秘景象。
右側(cè)一輪，則是璀璨金色，光芒中似有日月交替、星辰生滅、五行輪轉(zhuǎn)、風(fēng)雷激蕩。一尊身披金色流焰道袍的巍峨身影端坐其中，背負(fù)映照周天星辰的長劍，腰懸光暗交織的葫蘆，腦后五行風(fēng)雷之輪轟鳴，散發(fā)著創(chuàng)造與毀滅的磅礴氣息。
而最讓他靈魂戰(zhàn)栗的，是中央那一輪清冷銀色的大日。它仿佛由凝固的時光與交織的命運構(gòu)成，寂靜中流淌著浩瀚的輪回之意。一尊身披銀色星辰道袍的身影立于其中，腦后一道復(fù)雜精密到極致的輪盤緩緩旋轉(zhuǎn)，似囊括六道輪回、時空經(jīng)緯；背負(fù)一柄半黑半白的長劍，寂滅與生機并存；腰間懸掛的葫蘆，隱約可見無數(shù)因果絲線纏繞。
三魂！
僅僅是“看”到它們的存在，林燼的意識就仿佛要被那無上的道韻同化、湮滅。它們太古老，太至高，仿佛是一切規(guī)則與能量的源頭，是“道”的化身。
緊接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三**日周圍，七顆緩緩繞行的“星辰”所吸引。
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
七色星辰，光芒萬丈，雖不及大日恢弘，卻各自散發(fā)著純粹而極致的法則韻味：不破的守護、*滅的雷霆、無拘的自由、無跡的隱匿、流光的極速、歸一的統(tǒng)御、無雙的霸道。每一顆星辰中，都隱約有一尊頂天立地、身披對應(yīng)顏色猙獰戰(zhàn)甲的神將虛影，肅穆而立，背負(fù)著不同形態(tài)的神兵，僅僅是散發(fā)的威壓，就足以鎮(zhèn)殺他億萬次。
七魄！
三魂七魄！這十尊存在，就這樣靜靜居于他體內(nèi)的“宇宙”中心，仿佛自亙古以來就在那里，守護著，運轉(zhuǎn)著，也…沉睡著他無法理解的至高法則。
而那塊沾了他血的《奇門六藝》石板，此刻正化作無數(shù)閃爍的古老符文，如同百川歸海，被吸入那尊黑白道袍魂影腦后的“五太天輪”之中。
但這一次，吸收并未結(jié)束。
那“五太天輪”微微一震，竟將其中蘊含的龐大古老知識，依照其最本源的性質(zhì)，一分為三，化作三道色彩各異的信息洪流，分別投向三**日：
代表“構(gòu)筑”與“紋路”的陣法、符箓真諦，如同最精密的藍(lán)圖與律令，匯入黑白大日（第一魂），與其“定義存在、演化規(guī)則”的本質(zhì)共鳴，其腦后天輪中，似乎多了無數(shù)星辰軌跡般的陣圖與閃滅的符印虛影。
代表“調(diào)和”與“錘煉”的煉丹、煉器精要，如同物質(zhì)與能量的轉(zhuǎn)化爐火，匯入金色大日（第三魂），與其“掌控萬象、衍化物質(zhì)”的權(quán)柄呼應(yīng)，其周身流轉(zhuǎn)的五行風(fēng)雷之光中，隱約有丹爐沉浮、器胚成型的道韻。
代表“生靈”與“駕馭”的御獸、傀儡奧義，如同溝通與掌控的橋梁，匯入銀色大日（第二魂），與其“執(zhí)掌輪回、操控因果時空”的領(lǐng)域交織，其腰間的造化葫蘆表面，似乎有萬獸虛影奔騰，傀儡機樞流轉(zhuǎn)。
奇門六藝，這六門直指文明與力量本源的古老技藝，就這樣被三魂瓜分、吸收、并瞬間推演至它們所能理解的極致。對三魂而言，這不過是往它們浩瀚無邊的“道”之海洋中，注入了幾滴帶有特定顏色的水，瞬間融合，了無痕跡。
但這對林燼而言，意味著未來——當(dāng)他精神強大到足以再次“進入”或“溝通”這片內(nèi)宇宙，并得到三魂哪怕一絲一毫的“反饋”或“允許”時，他將直接獲得這六藝本源級的感悟與知識，起點便是無數(shù)人畢生難以企及的巔峰。
就在這時，那尊銀色道袍的魂影，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祂甚至沒有轉(zhuǎn)頭，沒有睜眼，只是那背負(fù)的、半黑半白的“生死長劍”上，代表“創(chuàng)生”的白色一側(cè)，極其微末地亮起了一絲比發(fā)絲還要細(xì)微千萬倍的柔和光芒。
這縷光芒，穿透了內(nèi)宇宙與現(xiàn)實之間難以描述的距離和屏障，透過那因他瀕死、九竅六感超載而打開的細(xì)微縫隙，滲了出來。
外界，血泊中。
林燼破碎的衣衫下，骨頭裂開的左腿，扭曲的斷面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拼接、愈合；折斷的肋骨被無形之力扶正，骨痂瞬間生成；內(nèi)臟的出血止住，破損的組織被溫柔地修復(fù)；額角的傷口結(jié)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所有致命傷，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nèi)，痊愈。
只有殘留的鮮血、污跡和破爛的衣服，證明著剛才那場車禍的真實與慘烈。
內(nèi)宇宙中，那縷創(chuàng)生之力散去。銀色魂影恢復(fù)沉寂，仿佛從未動過。三**日，七顆星辰，依舊按照永恒的韻律靜靜旋轉(zhuǎn)，對它們而言，治愈這具肉身，恐怕比人類呼吸一次還要微不足道。
林燼的意識，在無邊的震撼與信息的洪流沖刷下，終于支撐不住，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對于內(nèi)宇宙，對于那十尊存在，他仿佛度過了無比漫長的時間。但對于外界，對于那個滾落在血泊旁的小熊玩偶，和那條浸染了點點血跡、依舊鮮艷的酒紅色絲帶而言，這一切，從發(fā)生到結(jié)束，不過是一瞬間。
小巷依舊混亂，遠(yuǎn)處的爭奪似乎分出了勝負(fù)，有人狂喜，有人咒罵。無人注意到，墻角那個本該死去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里，是先極致的茫然，隨后，是無盡的冰冷，以及深藏于冰冷之下，足以焚盡星辰的震撼與……一絲明悟。
他，活下來了。
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他慢慢坐起身，摸了摸完好如初、甚至感覺比之前更加強健的身體。他看向手邊，石板已消失無蹤。只有沾血的小熊玩偶，和那條紅絲帶。
他緊緊攥住了絲帶，柔軟的觸感讓他重新錨定了現(xiàn)實。然后，他撐著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撿起玩偶和散落的、早已不能吃的蔬菜，一瘸一拐（更多是心理上的）卻異常堅定地，朝著巷子外，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是逐漸被夜色吞噬的混亂與瘋狂。
前方，是名為“日常”一個剛剛向他揭開恐怖一角的、全新的世界。
（序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