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先拿木工問江山------------------------------------------。。，一步一步踏上皇極殿的漢白玉臺階。。。。?！拔峄嗜f歲！萬歲！萬萬歲！”。，緩緩落座。。——。。。
有的會開門迎賊。
“平身。”
少年天子的聲音透過冕旒傳出。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禮部尚書孫如游手持詔書，開始宣讀即位詔書。
冗長的文言文在殿中回蕩。
朱由校卻微微走神。
他在想三天前那場移宮案。
李選侍被“請”去噦鸞宮時，那怨毒的眼神。
他在想此刻跪在文官隊列前列的內(nèi)閣首輔方從哲。
這個歷史上被東林黨罵作“庸相”的老臣。
其實不過是個和稀泥的。
真正要防的——
是那些還沒爬上高位的“正人君子”。
“……改明年為天啟元年，布告天下，咸使聞知?！?br>詔書宣讀完畢。
按慣例，該是新君說幾句“朕年幼德薄，望諸卿輔佐”的套話。
可朱由校開口的第一句，就讓滿殿愕然。
“朕有一問?！?br>少年天子身子微微前傾，冕旒上的玉珠輕輕碰撞。
“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曾做過和尚，討過飯?！?br>“成祖皇帝戎馬半生，**時已年過四旬?！?br>“朕今年十六，諸卿覺得——”
“朕該先學治國，還是先學什么？”
殿中一片寂靜。
這話問得刁鉆。
若說該先學治國，那就是暗示皇帝不懂治國。
若說可以學別的……
方從哲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春秋正盛，自當以圣賢書為要，學習治國安邦之道?！?br>“圣賢書？”
朱由校笑了。
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
“方閣老說的是四書五經(jīng)？”
“那朕倒要問問，讀通了四書五經(jīng)，就能讓遼東建虜退兵？”
“就能讓陜西旱區(qū)下雨？”
“就能讓國庫不再空虛？”
一連三問。
句句誅心。
方從哲額頭冒汗，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一個清瘦的官員從隊列中站出。
“臣，都給事中楊漣，有言奏?！?br>來了。
朱由校心中冷笑。
歷史上力主移宮的“直臣”。
也是日后東林黨的骨干。
“楊卿請講?！?br>“陛下！”楊漣聲音洪亮，正氣凜然，“****，首在正心。陛下若心向圣賢，勤政愛民，天下自然歸心。至于遼東、陜西之事，自有文武百官為陛下分憂?！?br>漂亮話。
說得滴水不漏。
朱由校卻聽出了潛臺詞——
皇帝您就好好待在宮里讀圣賢書。
具體事務，交給我們這些大臣就行。
“楊卿說得有理?！?br>少年天子點點頭。
就在楊漣微露得色時——
朱由校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朕聽說，民間有句俗話?！?br>“叫‘光說不練假把式’?！?br>“朕雖年幼，卻也知道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這江山，是朱家的江山?！?
“朕既然坐了這把椅子，就不能只讀圣賢書?！?br>“朕還得學點實在的?！?br>群臣面面相覷。
實在的？
什么實在的？
“比如——”
朱由校緩緩道。
“朕自幼喜歡木工?！?br>此話一出，不少官員臉色微變。
木工？
天子怎可沉迷奇技淫巧？
楊漣正要開口勸諫。
朱由校卻搶先一步。
“諸卿別急?！?br>“朕說木工，不是說要做個木匠皇帝?！?br>“朕是想說——”
少年天子站起身，走到丹陛邊緣。
居高臨下，俯視群臣。
“一塊木頭，想要做成器具，就得先了解木性?！?br>“直的適合做梁，彎的適合做弓。”
“硬的能做榫頭，軟的能當填充?！?br>“治國，不也是一個道理？”
“文臣如直木，可做棟梁。”
“武將如硬木，可當榫卯。”
“百姓如軟木，需要填充愛護?！?br>“而朕——”
朱由校轉(zhuǎn)身，重新坐回龍椅。
“就是那個木匠。”
“得知道哪塊木頭該用在哪兒?！?br>“得知道怎么下料，怎么拼接?！?br>“而不是聽別人說——”
他聲音陡然轉(zhuǎn)冷。
“這塊木頭不能用，那塊木頭該扔掉?！?br>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
皇帝這是在敲打。
敲打那些想替他“做主”的臣子。
楊漣臉色漲紅，還想說什么。
卻被朱由校抬手制止。
“今日是**大典。”
“具體政務，明日朝會議論?！?br>“退朝——”
“吾皇萬歲！”
山呼聲再次響起。
朱由校起身離座。
轉(zhuǎn)身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第一回合。
先聲奪人。
……
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校換下厚重的袞服，只著一身常服。
御案上已經(jīng)堆起了小山般的奏疏。
王體乾——歷史上天啟朝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此刻正恭敬侍立一旁。
“皇爺，這些都是今日遞上來的賀表?！?
“還有幾份……”
他頓了頓，低聲道：“是勸諫的。”
“勸諫？”
朱由校隨手翻開最上面一份。
果然是楊漣的筆跡。
通篇文言，核心意思卻簡單——
陛下不該在**大典上提木工之事。
有失天子威儀。
容易讓天下人誤解。
“誤解？”
少年天子輕笑。
“誤解朕是個只知玩樂的昏君？”
王體乾不敢接話。
朱由校又翻開幾份。
內(nèi)容大同小異。
都是勸他“專心圣學勿近奇技”。
翻到第五份時，他停住了。
這份奏疏的字跡很陌生。
署名：左光斗。
歷史上與楊漣齊名的東林君子。
后來被閹黨害死，成了大明悲劇之一。
但此刻的奏疏里——
卻透著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陛下以木工喻治國，看似巧妙，實則本末倒置?！?br>“治國當法三代，循圣賢之道。”
“豈能以匠人之術(shù)類比？”
“若長此以往，恐天下士人心寒……”
“心寒？”
朱由校放下奏疏，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王伴伴?！?br>“奴婢在?！?br>“你說，這些勸朕的臣子——”
“是真心為大明好？”
“還是……”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
“覺得朕年紀小，好拿捏？”
王體乾撲通跪下。
“皇爺明鑒！奴婢……奴婢不敢妄議朝臣?！?br>“起來吧?！?br>朱由校擺擺手。
“朕沒讓你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宮闕。
更遠處，是看不到的萬里江山。
“這些奏疏，留中不發(fā)。”
“但傳朕口諭給司禮監(jiān)——”
少年天子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
“從今日起，所有奏疏，按輕重緩急分類?！?br>“軍情、災情、邊事，第一時間報朕?！?br>“勸諫朕該讀什么書、不該做什么事的……”
他頓了頓。
“放最后?！?br>王體乾心中一凜。
這是明擺著要冷處理那些“勸諫”了。
“還有。”
朱由校坐回御案后。
“傳錦衣衛(wèi)指揮使駱思恭?！?br>“朕要見他?！?br>“現(xiàn)在?！?br>夜色漸深。
乾清宮的燈火亮如白晝。
駱思恭跪在殿中，心中忐忑。
新君**第三天就單獨召見錦衣衛(wèi)指揮使。
這信號，不尋常。
“駱卿?！?br>御案后的少年天子開口了。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朕聽說，錦衣衛(wèi)有偵緝天下之責?！?br>“那朕問你——”
“如今這北京城里。”
“有多少官員的宅邸，超過了規(guī)制？”
“有多少官員的家產(chǎn)，超過了俸祿？”
“又有多少官員——”
朱由校身體前傾，目光如刀。
“一邊勸朕節(jié)儉?！?br>“一邊自己朱門酒肉？”
駱思恭后背瞬間濕透。
“臣……臣……”
“朕不要你現(xiàn)在回答?！?br>朱由?？炕匾伪?，語氣緩和了些。
“給你一個月。”
“錦衣衛(wèi)全部出動。”
“給朕一份詳細的清單。”
“記住——”
少年天子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
“要證據(jù)?！?br>“實實在在的證據(jù)?！?br>“不是風聞奏事?！?br>駱思恭重重叩首：“臣遵旨！”
“還有?！?br>朱由校補充道。
“查的時候，低調(diào)些。”
“朕不想打草驚蛇?！?br>“明白嗎？”
“臣明白！”
駱思恭退出殿外時，腿還有些發(fā)軟。
這位新君……
和傳聞中那個只知木工的皇長子，完全不一樣。
殿內(nèi)。
朱由校獨自坐在御案后。
他看著堆積如山的奏疏。
看著搖曳的燭火。
看著窗外的夜空。
“木匠……”
少年天子低聲自語。
“朕這一世——”
“要做的木匠活?！?br>“可不是做幾張椅子那么簡單?！?br>他要做的。
是把大明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
重新修補。
加固。
然后——
駛向不一樣的未來。
哪怕過程要用刀。
要用血。
要用無數(shù)人的性命做代價。
也在所不惜。
因為歷史已經(jīng)告訴過他——
溫柔，救不了大明。
“來人。”
朱由校忽然開口。
“準備工具?！?br>“朕今夜——”
“要做件木工。”
侍候的太監(jiān)愣住了。
這大半夜的，做木工？
“怎么？”
少年天子抬眼。
“朕的話，沒聽清？”
“奴婢這就去準備！”
太監(jiān)慌忙退下。
朱由校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涌入，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
他望向煤山的方向。
那棵歪脖子樹，此刻應該還在那里。
靜靜生長。
等待二十五年后。
吊死一個絕望的皇帝。
“這一次……”
少年天子攥緊拳頭。
“不會了?！?br>聲音很輕。
卻斬釘截鐵。
如同誓言。
回蕩在乾清宮的深夜里。
回蕩在大明王朝的轉(zhuǎn)折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