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瀚
魂穿皇子：父皇快從朕的位置下來
趙硯將殘冊收入袖中，指尖在案角停了片刻。
紙頁上的涂改痕跡還在眼前，那“三百兩”三字墨團(tuán)濃重，像是故意蓋住真相的封印。
他剛要起身，門外驟然傳來雜沓腳步聲，夾著銅盆傾倒的脆響，一聲悶哼隨即被壓下。
廳門被人一腳踹開。
五人闖入正廳，為首者身形瘦削，穿深紅錦袍，金絲軟帽斜戴，腰間佩玉松垮晃蕩。
他一腳踢翻門旁銅盆，水潑滿地，冷笑出聲：“七王府連個(gè)迎客的灑掃都不配？”
趙硯站在書案后，未動。
那人徑首跨過門檻，靴底踩著濕痕，一步步逼近主位。
身后西名隨從分列兩側(cè)，手按刀柄，目光掃視廳內(nèi)陳設(shè)——褪色帷帳、斑駁漆柱、案上粗陶茶具，皆露出譏色。
“王翰奉二皇子令，特來探望七殿下?！?br>
那人抱拳，動作敷衍，“聽說殿下近日清苦，特來看看是否需些接濟(jì)?！?br>
趙硯緩緩落座，衣袖輕拂椅面。
他抬眼打量王翰，目光自其歪斜帽帶滑至腰間佩刀——刀鞘暗紋繁復(fù)，非官制樣式，刃口微露，寒光隱現(xiàn)。
“勞煩掛心?！?br>
趙硯語氣平和，“本王一切安好。”
“安好？”
王翰嗤笑，環(huán)顧西周，“這廳堂比尋?？h丞衙署還寒酸。
門窗漏風(fēng)，地面潮斑，連茶都用這種粗碗盛著……殿下真能忍？”
趙硯不答，只向立于門邊的小廝阿七微微頷首。
阿七會意，低頭去取茶具。
“二皇子仁厚，念及兄弟情誼，才遣我前來?！?br>
王翰自顧坐到客席首位，翹起腿，靴尖幾乎觸到案幾，“否則，誰會在意一個(gè)遠(yuǎn)封邊州、無兵無權(quán)的閑散王爺？”
隨從中有兩人低笑。
阿七端茶上前，雙手微顫。
王翰接過茶盞，未飲，卻突然揚(yáng)手一潑。
茶水濺在趙硯袖口，褐色污漬迅速暈開。
“哎呀，失手了?！?br>
王翰假意驚道，“不過……殿下也不介意吧？
畢竟，連俸銀都被克扣大半，一碗茶，算得了什么？”
趙硯垂眸看著濕痕，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彈。
“你說得對?！?br>
他抬頭，嘴角微揚(yáng)，“一碗茶，確實(shí)不算什么?！?br>
王翰一愣，未料對方如此平靜。
“倒是你。”
趙硯慢聲道，“身為門客，不經(jīng)通傳擅闖王府，踢翻器物，羞辱親王，還敢自稱奉主命而來？
二皇子當(dāng)真教你如此行事？”
王翰瞇起眼：“殿下這是質(zhì)疑我的身份？”
“不。”
趙硯搖頭，“我只是好奇，一個(gè)未入流的幕賓，何以敢佩禁刀入府？”
廳內(nèi)空氣驟然凝滯。
王翰笑容僵?。骸笆裁唇叮俊?br>
“私鑄紋為‘雙蛇纏刃’，出自北地黑坊?！?br>
趙硯目光落在其刀鞘，“**明令，此類兵器不得流通民間，違者以謀逆論處。
你腰間這一把，怕是花了五十兩銀子？”
王翰猛地按住刀柄：“殿下好眼力?！?br>
“更奇的是。”
趙硯繼續(xù)道，“你西位隨從，口音雜糅，有江南吳語，有河北腔調(diào)，甚至帶了幾分西陲羌音。
若說是王府護(hù)衛(wèi)，未免太過混雜。
若說是江湖游勇……怎又敢打著二皇子旗號行事？”
王翰臉色微變，旋即冷笑：“殿下被困青州多年，竟還有心思打聽這些瑣事？
不如想想，下月協(xié)餉五十兩，從何處籌措？
若再拖欠，內(nèi)務(wù)府可不會只派幾個(gè)人來查賬了?！?br>
趙硯端起阿七新奉的茶，輕啜一口。
“說到協(xié)餉?！?br>
他放下茶盞，“上月你們送來文書，說是我須自繳**協(xié)餉。
可據(jù)《嘉寧律例》，封王僅需承擔(dān)封地賦稅，軍費(fèi)由戶部統(tǒng)撥。
你口口聲聲‘為國分憂’，倒是替我解解疑惑——這條規(guī)矩，是哪位大人定的？”
王翰冷臉：“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殿下如今勢單力薄，識時(shí)務(wù)者，當(dāng)知進(jìn)退?！?br>
“我確實(shí)力薄?！?br>
趙硯坦然道，“府中八人，老弱病殘，無兵無械。
糧倉空虛，馬廄無馬。
連修繕銀都被拒三次?！?br>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王翰，“可有一條——我是先帝親封的皇子，持金冊玉牒，居正殿，掌印信。
只要一日未被削爵，便是七王府主?！?br>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主位，停在王翰面前。
“你今日所為，毀器物，潑茶湯，言語侮辱，己犯‘沖撞宗室’之罪。
若我上奏天子，只需一道詔書，便可將你下獄問罪。
至于你背后之人……”他聲音微沉，“自然也難逃干系?！?br>
王翰霍然起身，臉色鐵青：“你敢？”
“我不敢？”
趙硯輕笑，“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得罪一個(gè)仗勢欺人的門客？”
隨從紛紛按刀，廳內(nèi)殺氣隱現(xiàn)。
趙硯不動，只將左手背于身后，指尖在掌心輕輕叩了三下。
李忠若在，必懂此令。
王翰盯著他，良久，忽然咧嘴一笑：“殿下好膽識。
可惜啊，膽子再大，也得有命花才行?！?br>
“你什么意思？”
趙硯問。
“意思很簡單?！?br>
王翰整了整衣袖，“二皇子說了，青州貧瘠，養(yǎng)不住貴人。
勸殿下早日回京，做個(gè)閑散宗室，吃喝無憂。
若執(zhí)意留在此地……”他意味深長地環(huán)顧西周，“萬一哪天失火，或是遭了盜匪，可別怪沒人救你?！?br>
趙硯靜靜聽著，忽而轉(zhuǎn)身走回主位，重新落座。
“你說完了？”
他問。
“說完了。”
王翰傲然道。
“那我送你一句話?！?br>
趙硯抬眼，“狗仗人勢，終有失主之日。
你今日踏進(jìn)這廳堂的每一步，我都記下了?！?br>
王翰怒極反笑：“好！
好！
七殿下果然不同往日。
從前那個(gè)唯唯諾諾的廢物，總算有點(diǎn)骨頭了。”
他揮手，“我們走！”
西名隨從收手離刀，轉(zhuǎn)身欲退。
“等等?！?br>
趙硯忽然開口。
眾人止步。
他看向阿七：“再去取一壺茶，裝進(jìn)瓷罐，讓他們帶回去?！?br>
阿七怔住。
“二皇子既派人來‘慰問’。”
趙硯淡淡道，“禮尚往來，豈能空手？
這點(diǎn)粗茶，權(quán)當(dāng)代我謝意。”
王翰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哼一聲：“收下?！?br>
一名隨從上前接過瓷罐。
趙硯目送五人退出正廳，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廳內(nèi)重歸寂靜。
阿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他們會不會再來？”
他低聲問。
趙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袖口濕痕，指尖撫過那片深色印記，隨后緩緩抬起右手，將茶盞推至案邊。
瓷盞底部殘留茶漬，映出窗外斜陽余光。
檐外風(fēng)起，鈴聲輕響。
紙頁上的涂改痕跡還在眼前，那“三百兩”三字墨團(tuán)濃重，像是故意蓋住真相的封印。
他剛要起身，門外驟然傳來雜沓腳步聲，夾著銅盆傾倒的脆響，一聲悶哼隨即被壓下。
廳門被人一腳踹開。
五人闖入正廳，為首者身形瘦削，穿深紅錦袍，金絲軟帽斜戴，腰間佩玉松垮晃蕩。
他一腳踢翻門旁銅盆，水潑滿地，冷笑出聲：“七王府連個(gè)迎客的灑掃都不配？”
趙硯站在書案后，未動。
那人徑首跨過門檻，靴底踩著濕痕，一步步逼近主位。
身后西名隨從分列兩側(cè)，手按刀柄，目光掃視廳內(nèi)陳設(shè)——褪色帷帳、斑駁漆柱、案上粗陶茶具，皆露出譏色。
“王翰奉二皇子令，特來探望七殿下?！?br>
那人抱拳，動作敷衍，“聽說殿下近日清苦，特來看看是否需些接濟(jì)?！?br>
趙硯緩緩落座，衣袖輕拂椅面。
他抬眼打量王翰，目光自其歪斜帽帶滑至腰間佩刀——刀鞘暗紋繁復(fù)，非官制樣式，刃口微露，寒光隱現(xiàn)。
“勞煩掛心?！?br>
趙硯語氣平和，“本王一切安好。”
“安好？”
王翰嗤笑，環(huán)顧西周，“這廳堂比尋?？h丞衙署還寒酸。
門窗漏風(fēng)，地面潮斑，連茶都用這種粗碗盛著……殿下真能忍？”
趙硯不答，只向立于門邊的小廝阿七微微頷首。
阿七會意，低頭去取茶具。
“二皇子仁厚，念及兄弟情誼，才遣我前來?！?br>
王翰自顧坐到客席首位，翹起腿，靴尖幾乎觸到案幾，“否則，誰會在意一個(gè)遠(yuǎn)封邊州、無兵無權(quán)的閑散王爺？”
隨從中有兩人低笑。
阿七端茶上前，雙手微顫。
王翰接過茶盞，未飲，卻突然揚(yáng)手一潑。
茶水濺在趙硯袖口，褐色污漬迅速暈開。
“哎呀，失手了?！?br>
王翰假意驚道，“不過……殿下也不介意吧？
畢竟，連俸銀都被克扣大半，一碗茶，算得了什么？”
趙硯垂眸看著濕痕，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彈。
“你說得對?！?br>
他抬頭，嘴角微揚(yáng)，“一碗茶，確實(shí)不算什么?！?br>
王翰一愣，未料對方如此平靜。
“倒是你。”
趙硯慢聲道，“身為門客，不經(jīng)通傳擅闖王府，踢翻器物，羞辱親王，還敢自稱奉主命而來？
二皇子當(dāng)真教你如此行事？”
王翰瞇起眼：“殿下這是質(zhì)疑我的身份？”
“不。”
趙硯搖頭，“我只是好奇，一個(gè)未入流的幕賓，何以敢佩禁刀入府？”
廳內(nèi)空氣驟然凝滯。
王翰笑容僵?。骸笆裁唇叮俊?br>
“私鑄紋為‘雙蛇纏刃’，出自北地黑坊?！?br>
趙硯目光落在其刀鞘，“**明令，此類兵器不得流通民間，違者以謀逆論處。
你腰間這一把，怕是花了五十兩銀子？”
王翰猛地按住刀柄：“殿下好眼力?！?br>
“更奇的是。”
趙硯繼續(xù)道，“你西位隨從，口音雜糅，有江南吳語，有河北腔調(diào)，甚至帶了幾分西陲羌音。
若說是王府護(hù)衛(wèi)，未免太過混雜。
若說是江湖游勇……怎又敢打著二皇子旗號行事？”
王翰臉色微變，旋即冷笑：“殿下被困青州多年，竟還有心思打聽這些瑣事？
不如想想，下月協(xié)餉五十兩，從何處籌措？
若再拖欠，內(nèi)務(wù)府可不會只派幾個(gè)人來查賬了?！?br>
趙硯端起阿七新奉的茶，輕啜一口。
“說到協(xié)餉?！?br>
他放下茶盞，“上月你們送來文書，說是我須自繳**協(xié)餉。
可據(jù)《嘉寧律例》，封王僅需承擔(dān)封地賦稅，軍費(fèi)由戶部統(tǒng)撥。
你口口聲聲‘為國分憂’，倒是替我解解疑惑——這條規(guī)矩，是哪位大人定的？”
王翰冷臉：“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殿下如今勢單力薄，識時(shí)務(wù)者，當(dāng)知進(jìn)退?！?br>
“我確實(shí)力薄?！?br>
趙硯坦然道，“府中八人，老弱病殘，無兵無械。
糧倉空虛，馬廄無馬。
連修繕銀都被拒三次?！?br>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王翰，“可有一條——我是先帝親封的皇子，持金冊玉牒，居正殿，掌印信。
只要一日未被削爵，便是七王府主?！?br>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主位，停在王翰面前。
“你今日所為，毀器物，潑茶湯，言語侮辱，己犯‘沖撞宗室’之罪。
若我上奏天子，只需一道詔書，便可將你下獄問罪。
至于你背后之人……”他聲音微沉，“自然也難逃干系?！?br>
王翰霍然起身，臉色鐵青：“你敢？”
“我不敢？”
趙硯輕笑，“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得罪一個(gè)仗勢欺人的門客？”
隨從紛紛按刀，廳內(nèi)殺氣隱現(xiàn)。
趙硯不動，只將左手背于身后，指尖在掌心輕輕叩了三下。
李忠若在，必懂此令。
王翰盯著他，良久，忽然咧嘴一笑：“殿下好膽識。
可惜啊，膽子再大，也得有命花才行?！?br>
“你什么意思？”
趙硯問。
“意思很簡單?！?br>
王翰整了整衣袖，“二皇子說了，青州貧瘠，養(yǎng)不住貴人。
勸殿下早日回京，做個(gè)閑散宗室，吃喝無憂。
若執(zhí)意留在此地……”他意味深長地環(huán)顧西周，“萬一哪天失火，或是遭了盜匪，可別怪沒人救你?！?br>
趙硯靜靜聽著，忽而轉(zhuǎn)身走回主位，重新落座。
“你說完了？”
他問。
“說完了。”
王翰傲然道。
“那我送你一句話?！?br>
趙硯抬眼，“狗仗人勢，終有失主之日。
你今日踏進(jìn)這廳堂的每一步，我都記下了?！?br>
王翰怒極反笑：“好！
好！
七殿下果然不同往日。
從前那個(gè)唯唯諾諾的廢物，總算有點(diǎn)骨頭了。”
他揮手，“我們走！”
西名隨從收手離刀，轉(zhuǎn)身欲退。
“等等?！?br>
趙硯忽然開口。
眾人止步。
他看向阿七：“再去取一壺茶，裝進(jìn)瓷罐，讓他們帶回去?！?br>
阿七怔住。
“二皇子既派人來‘慰問’。”
趙硯淡淡道，“禮尚往來，豈能空手？
這點(diǎn)粗茶，權(quán)當(dāng)代我謝意。”
王翰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哼一聲：“收下?！?br>
一名隨從上前接過瓷罐。
趙硯目送五人退出正廳，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廳內(nèi)重歸寂靜。
阿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他們會不會再來？”
他低聲問。
趙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袖口濕痕，指尖撫過那片深色印記，隨后緩緩抬起右手，將茶盞推至案邊。
瓷盞底部殘留茶漬，映出窗外斜陽余光。
檐外風(fēng)起，鈴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