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分家？”，先愣了一下，接著抬手就指著林晚棠，聲音都劈了，“你一個沒出門子的丫頭片子，張口閉口分家，誰給你的臉！”，拍著大腿直叫：“老天爺啊，真是反了天了！姑娘家還沒嫁人呢，就想著從家里分出去，這傳出去誰還敢要她？！誰愛要誰要，不要正好?！绷滞硖恼驹陟籼瞄T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正我不去王老四家。你——”，抄起臺階邊一根竹竿就要往她身上抽，“今天我非得打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當家的！當家的你別動手，晚棠還小，她一時糊涂——糊涂個屁！”林大成一把將人搡開，周素梅腳下一軟，撞在門框上，額角當場紅了一塊。。，直接擋在周素梅前頭。，帶著風聲。，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截竹竿。竹篾邊緣磨進掌心，**辣地疼，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見了她爹連頭都不敢抬，罵急了就只會掉眼淚。可今天，從趙家退婚到現(xiàn)在，她不但沒哭，還敢攔著林大成的手。
林大成也愣住了，隨即更火：“你還敢擋？！”
“你打我可以，”林晚棠看著他，聲音不高，“再動我娘一下試試?！?br>她眼神冷得厲害，不像十八歲的姑娘，倒像誰家廠里出來盯賬的，跟人算一筆不容賴掉的死賬。
林大成一時竟沒把竹竿抽回來。
這一僵，場面就更難看了。
劉桂香眼珠一轉(zhuǎn)，趕緊添火：“大成，不是我說，你就是平時心太軟，才把她慣成這樣！都敢在祠堂門口頂撞長輩了，今天不把她壓下去，明兒她還不得爬到你頭上來？”
“就是，姑娘家沒個姑娘樣。”
“早晚是嫁出去的人，鬧分家像什么話?！?br>“我看啊，就是趙家一退婚，她受刺激瘋了?！?br>閑話一層壓一層，像濕棉襖似的往人身上裹。
林晚棠卻沒理那些人，只看著臺階上一直沒出聲的林老爺子。
這個家里，林大成橫，劉桂香毒，可真拍板的還是這個老頭子。
林老爺子拄著拐杖，臉色沉得要滴水。他一向最要體面，最受不得小輩在外頭掀桌子?？善裉爝@事，已經(jīng)掀到全村都圍過來看了。
“夠了?！彼照戎刂匾活D，“祠堂不是讓你們?nèi)鰸姷牡胤??！?br>林大成松了手，竹竿“啪”一聲落在地上，嘴里還在喘粗氣。
林老爺子瞇著眼看林晚棠：“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br>林晚棠把周素梅往身后帶了帶，站直了：“我要分家。”
“你憑什么分？”
“憑我不想再讓人賣第二回?！?br>這話說得不重，偏偏把祠**那層薄皮撕得干干凈凈。
周圍一靜。
誰都知道林大成剛才說要把她嫁去王老四家，八十塊彩禮，替兒子攢娶媳婦錢。可知道歸知道，沒人會當面說?，F(xiàn)在林晚棠自己捅出來，倒讓那些看熱鬧的人都不太好接了。
趙母悄悄往后退了兩步。
她今天是來退婚的，可不是來給林家擋槍的。事情到了這一步，趙家再站前頭，反倒顯得心虛。
趙明禮也有點待不住了，低著頭想往后縮。
林晚棠看見了，嘴角扯了一下，“趙明禮，你不是來退婚的嗎？站那么后頭做什么，怕人看見你？”
這話一出，周圍目光又全落到趙家身上。
趙明禮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硬著頭皮站出來：“婚是肯定要退的。林晚棠，咱們倆沒緣分，鬧成這樣，再糾纏也沒意思?！?br>“誰糾纏你了？”林晚棠上下掃了他一眼，“我剛才不是已經(jīng)應(yīng)了？退婚就退婚，別說得跟我扒著你不放似的?！?br>有人噗地笑出聲。
趙明禮臉更掛不住了，“你……”
“不過你也別急著走?！绷滞硖穆朴频?，“既然今天兩家人都在，婚退了，賬也得算清?！?br>趙母立刻皺眉：“你還想算什么賬？”
“你們趙家來提親，拿了我家多少東西，村里都有人看著?！绷滞硖年种割^數(shù)，“兩條煙，一刀肉，三回媒禮，還有我娘給趙家趕做的兩雙鞋底。東西不值多少錢，可該怎么算怎么算。退婚是你們提的，總不能又拿我名聲做筏子，又想占著便宜走?！?br>“誰占你便宜了！”趙母臉都青了。
“沒占就把話說開。”林晚棠看著她，“不然傳出去，人家還以為趙家上門結(jié)親是假，借著退婚白撈一筆才是真?！?br>這話比罵人還狠。
趙母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偏偏又不敢真跟她吵——吵得越兇，越顯得心虛。
趙老頭在旁邊咳了一聲，沉著臉道：“行了，退婚的事，回頭叫媒人來，把該退的退清。明禮，走?！?br>趙明禮巴不得趕緊走，連句場面話都沒留，轉(zhuǎn)身就跟著趙家人往外擠。
劉桂香見狀，立刻急了：“哎，趙家這就走了？這事還沒完呢！”
趙母腳步不停，只扔下一句：“你們林家的家事，自己關(guān)門解決?！?br>說完就走。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趙家這一退，祠**的熱鬧頓時去了三分之一?？闪旨胰说哪樕吹垢y看了。
婚退了，彩禮沒撈著，臉還丟了個底朝天。
林大成越想越氣，扭頭就沖林晚棠來：“你把趙家氣走了，現(xiàn)在高興了？！”
“人不是我氣走的?！绷滞硖牡暤溃笆悄銈兯惚P打得太響，趙家也怕沾一手腥?！?br>“你少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林大成咬著牙，“分家，門都沒有！我今天就一句話，你老老實實回去，明天叫媒人去王老四家……”
“當家的！”周素梅臉色煞白，撲過去拽他袖子，“求你了，晚棠真不能嫁過去，那是個火坑??！”
“火坑？”林大成甩開她，“不嫁過去，你給耀祖拿彩禮錢？”
周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林晚棠聽得想笑。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林耀祖。林家這個寶貝兒子念書不行，干活嫌累，吃喝倒比誰都挑。可在林大成和林老爺子眼里，兒子就是根，閨女就是賠錢貨，賠出去最好還能換點錢回來。
原主就是死在這種理所當然里。
林老爺子終于開了口：“分家不是小事，不是你一張嘴說分就分?！?br>“那要怎么樣才算？”林晚棠問。
“你一個姑娘，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現(xiàn)在鬧著要分出去，傳出去本來就難聽。”林老爺子拿拐杖點了點地，“你要真有本事，別空口白牙。”
林晚棠心里一動。
她知道，這老頭子不是松口，是要給她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