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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島歷險記

霧島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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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霧島歷險記》,大神“遠近1”將陳明遠高遠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霧中失重墜荒島------------------------------------------。,機艙里已經(jīng)灌滿了灰白色的濃霧,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溫熱、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他的后腦勺鈍痛,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上是暗紅色的血,已經(jīng)半凝固了,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漿。。。霞門飛新賈坡,博音737,經(jīng)濟艙最后一排靠窗。他記得自己系好安全帶,記得空姐推著餐車經(jīng)過,記得他想點一杯咖啡——然后就...

霧中失重墜荒島------------------------------------------。,機艙里已經(jīng)灌滿了灰白色的濃霧,像是什么活物的呼吸,溫熱、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他的后腦勺鈍痛,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上是暗紅色的血,已經(jīng)半凝固了,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漿。。。霞門飛新賈坡,博音737,經(jīng)濟艙最后一排靠窗。他記得自己系好安全帶,記得空姐推著餐車經(jīng)過,記得他想點一杯咖啡——然后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顛簸,行李架彈開,什么東西砸在他頭上,再然后就是黑暗。,但霧沒有。“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聲音像是被霧吸走了,連回音都沒有,悶悶的,像捂在枕頭里說話。。,視線從左到右掃過機艙。這架飛機的后半段還算完整,座椅歪歪斜斜地固定在軌道上,有些空了,有些還綁著人——不,是綁著**。他右側(cè)隔了兩個座位的地方,一個中年男人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安全帶的金屬扣深深嵌進他腫脹的腹部,嘴巴張著,舌頭發(fā)黑,眼珠渾濁得像煮過頭的魚眼。。——腥味更重了,霧鉆進鼻腔,冷得像是吸了一口冰水——然后開始解安全帶。鎖扣卡住了,他按了三次才彈開,身體突然失去束縛,向前栽去,額頭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又是一陣鈍痛。,膝蓋壓到什么東西,軟綿綿的。他沒敢低頭看?!坝腥藛幔俊彼趾傲艘宦?。。很微弱,從機艙前部的某個角落傳來,像是一聲**,又像是有人在喊一個他聽不清的詞。高遠扶著座椅站起來,腿在發(fā)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受傷的緣故。他踩著一地碎玻璃和散落的行李往前走,每一步都能聽見腳下嘎吱嘎吱的聲響——塑料、金屬、布料,還有別的什么。,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攪動著。,看見了第一個活著的人。
是個老人,六十歲出頭,或者更老——高遠不太會判斷老年人的年齡。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灰白的頭發(fā)被血黏成一綹一綹的,臉上有七八道細小的傷口,像被碎玻璃劃過。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很亮,正盯著高遠看。
“扶我起來?!崩先苏f。聲音沙啞,但語氣平靜,像是命令。
高遠彎下腰,把老人從座椅上拉起來。老人的左腿似乎受了傷,一落地就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氣,但沒有叫出聲。他扶著座椅靠背站穩(wěn),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腿——褲管裂開了,小腿外側(cè)有一道大約十厘米長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但出血已經(jīng)減緩了。
“我叫陳明遠。”老人說,“你是哪個學校的?”
高遠愣了一下?!拔摇埧圃夯瘜W研究所,研究生。去新賈坡參加學術會議?!?br>“化學研究所。”陳明遠重復了一遍,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么信息。“你學過急救嗎?”
“沒有?!?br>“那我教你?!?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開始解自己的皮帶,“現(xiàn)在你聽我說,飛機墜毀了,我們在一個島上——我不知道是哪里,但肯定不在航線上。機艙里還有活著的人,我們需要把他們找出來,能救的救,不能救的……”
他沒說完,但高遠懂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高遠學會了用皮帶和布條做止血帶,學會了怎么判斷一個人是昏迷還是死亡,學會了怎么把一個受傷的人從扭曲的座椅里弄出來而不造成二次傷害。他們一共找到了三個活著的人。
第一個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短發(fā),穿著一件沾滿泥土的沖鋒衣。她被卡在兩排座椅之間,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但意識清醒,甚至在高遠靠近時主動開口:“我沒事,只是手臂脫臼了。幫我找個東西固定?!?br>高遠后來知道她叫葉青溪,植物學博士,這次是去婆羅洲做野外考察,在新賈坡轉(zhuǎn)機。
第二個是個少女,看起來頂多十七歲。她蜷縮在機艙最前部的殘骸里,周圍全是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座椅,但她奇跡般地幾乎沒有受傷,只是額頭擦破了一塊皮。她不說話,不哭,不喊,高遠把她從殘骸里拖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個方向。
高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中年男人倒在駕駛艙的隔板旁邊,半個身子被壓在一大塊變形的金屬板下面,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跡象。男人的手伸向前方,五指張開,像是在抓住什么。
“那是你父親?”高遠問。
少女沒有回答。
第三個活人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腳上只剩一只皮鞋。他的傷最重——一根金屬管穿過了他的左肩,從前面進去,從后面出來,血已經(jīng)把半個身子染紅了。但他還活著,甚至在喘氣,每一口氣都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音,像是肺里灌了水。
“別動他?!?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按住高遠的手,“貫通傷,有金屬異物存留,挪動可能傷到大血管?!?br>“那怎么辦?”
“等?!?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從碎行李里翻出一件干凈的T恤,撕成條,開始包扎傷口周圍的區(qū)域?!暗人€(wěn)定了再說。你叫什么?”
花襯衫的男人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字:“蝎……蝎子。”
“真名。”
男人沒有回答,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高遠和陳明遠對視了一眼。陳明遠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繼續(xù)包扎,動作很穩(wěn),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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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外面的世界,比里面更不真實。
高遠是第一個走出去的。他需要空氣——機艙里的血腥味和霧混在一起,讓他的胃一陣一陣地翻涌。他從機尾的裂口鉆出去,腳踩在濕軟的沙地上,抬頭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一棵樹。
那棵樹至少有三十米高,樹冠展開成一個巨大的傘形,枝葉間掛滿了氣生根,像是一道道垂落的簾幕。樹干上爬滿了藤蔓,藤蔓上開著一種紫紅色的小花,花瓣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樹根從地面拱起,盤根錯節(jié),像是一只巨手從地下伸出來,五指張開,攥住了一把泥土。
樹后面是更多的樹。密密麻麻的,層層疊疊的,像一堵綠色的墻,把整個島嶼封鎖起來。樹冠之間飄著霧,霧是乳白色的,貼著樹梢緩緩移動,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
高遠轉(zhuǎn)過頭,看見了大海。
海是灰色的,和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里是海平面,哪里是天際線。浪不大,但很急,一層一層地推上沙灘,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破碎的貝殼。沙灘呈月牙形,長約兩百米,兩端都是陡峭的礁石,黑色的,像是巨獸的獠牙。
飛機就躺在沙灘和樹林之間的緩沖帶上。
機身斷成了三截。前段——駕駛艙和頭等艙——撞在礁石上,碎得最厲害,金屬外殼扭曲折疊,像被揉皺的錫紙。中段——經(jīng)濟艙前部——歪歪斜斜地插在沙灘上,角度大約三十度,機身上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像被什么巨獸咬了一口。后段——他剛才爬出來的那部分——還算完整,但機翼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兩個斷裂的根部,**著雜亂的電線和液壓管。
沙灘上散落著行李、座椅、碎玻璃、金屬片,還有一些他不想辨認的東西。
霧又涌上來了。
高遠站在沙灘上,渾身發(fā)抖。不是冷——島上的氣溫至少有二十五度,濕度很高,空氣黏糊糊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骨頭在打顫,像是身體在替大腦做出反應。他看著眼前的廢墟,看著大海,看著那堵綠色的墻,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實驗室里的移液槍,想起培養(yǎng)皿里的晶體,想起明天下午要交的PPT,想起導師在組會上說的“這個數(shù)據(jù)不對,重做”。那些東西突然變得無比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像是一場他剛剛醒來的夢。
“別站太久。”
葉青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已經(jīng)從機艙里爬出來了,左臂用一塊布條吊在胸前,右手撐著機身的殘骸,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定,像是見過比這更糟的場面。
“你的手……”高遠說。
“脫臼,我自己接回去了?!比~青溪走到他旁邊,同樣看著大海,“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們有多少人活著,有多少物資,這個島上有沒有淡水,有沒有食物,有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
“有沒有人?!?br>高遠轉(zhuǎn)頭看她。她的側(cè)臉線條很硬,下頜骨棱角分明,鼻梁挺直,眼睛是深棕色的,近乎黑色。短發(fā)被血黏在額頭上,她隨手撥了一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辦公室里撥開擋住視線的劉海。
“你覺得這個島上會有人?”高遠問。
“我不知道?!比~青溪說,“但如果沒有,我們就要靠自己了?!?br>她彎腰撿起沙灘上散落的一個行李箱,拉開拉鏈,翻了翻,找出一條牛仔褲和兩件T恤,疊好放在一旁。然后繼續(xù)翻,動作麻利,像是在超市里挑東西。
“你在干什么?”高遠問。
“清點物資。”葉青溪頭也不抬,“你去機艙里找找,看有沒有完整的背包或者箱子,能裝東西的。把所有的食物、水、藥品、工具都收集起來。還有——有沒有打火機?”
高遠愣了兩秒,然后轉(zhuǎn)身鉆回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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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個小時,高遠像一臺機器一樣運轉(zhuǎn)。
他在殘骸里找到了七個完整的背包、三個行李箱、兩個保溫杯、四瓶礦泉水、兩包餅干、一袋牛肉干、一把瑞士軍刀、一個急救包、三件雨衣、一部沒有信號的手機,還有——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一盒沒拆封的鳳梨酥。
他把這些東西一趟一趟地搬到沙灘上,堆在一塊相對干燥的高地。葉青溪負責分類:食物一堆,水一堆,藥品和醫(yī)療用品一堆,工具一堆,衣物一堆。她甚至找到了一個筆記本和兩支筆,開始記錄每一件物資的數(shù)量和來源。
“我們有十四個人活著?!?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從機艙里爬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我剛才清點過了。乘客名單是從駕駛艙的殘骸里找到的,雖然被血浸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他把紙遞給高遠。高遠接過來,看見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經(jīng)被血漬模糊了,但大部分還能看清。他掃了一眼——一共一百四十七個名字。
一百四十七個人登機,十四個人活著。
“其中三個重傷?!?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繼續(xù)說,“花襯衫那個——蝎子——他的傷最重,肺部可能被刺穿了,能不能活過今晚不好說。還有兩個有骨折和內(nèi)出血的跡象,我已經(jīng)給他們做了簡單處理,但需要手術和抗生素?!?br>“我們沒有抗生素?!比~青溪說。
“我知道。”陳明遠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只能等,看他們自己的免疫力能不能扛過去?!?br>高遠盯著那張名單,手指微微發(fā)抖。他看見了一個名字——林晚。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晚,他知道,只是同名而已,但這個名字還是讓他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臨行前的那個晚上,他在實驗室待到凌晨兩點,反復修改一篇永遠改不完的論文,手機屏幕亮了,是林晚發(fā)來的消息:“一路順風?!?br>他沒有回復。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想說的話太多了——想說他其實不喜歡化學,想說他讀研究生只是因為不知道該做什么,想說他每次看見她都緊張得手心出汗——這些話堵在喉嚨里,像一塊咽不下去的石頭,最后他選擇了沉默。
現(xiàn)在他站在一個荒島上,手里攥著一張死亡名單,手機沒有信號,林晚的消息永遠停留在“一路順風”。
他把名單疊好,放進外套的內(nèi)袋里。
“我會記住他們?!彼÷曊f,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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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來得很快。
霧在傍晚時分變得更濃了,從樹林里涌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沙灘,把一切都裹進灰白色的朦朧里。能見度降到了不足十米,高遠坐在物資堆旁邊,看著霧一點一點地吞噬掉飛機的殘骸、礁石、海浪,最后連身邊的人也變得模糊了。
陳明遠在火堆旁忙活。他用瑞士軍刀削了一堆木屑,又從飛機的殘骸里拆了一截電線,剝出銅絲,纏在木棍上,然后用打火機點燃了木屑。火苗很小,在霧里搖曳著,像一只隨時會熄滅的眼睛。
“火不能滅?!?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說,“晚上可能有野獸,也可能有別的什么?;鹗俏ㄒ坏姆谰€?!?br>“這個島上會有野獸?”高遠問。
“不知道。但熱帶島嶼上通常有——蛇、蜥蜴、野豬,運氣不好的話還有鱷魚?!?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往火里添了幾根從樹林邊緣撿來的干樹枝,“你有沒有在樹林里聽到什么聲音?”
高遠仔細聽了聽。樹林里確實有聲音——蟲鳴、鳥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某種低沉的、持續(xù)的轟鳴聲,像是瀑布,又像是蜂群。
“聽到了?!彼f。
“那說明生態(tài)系統(tǒng)是完整的。”陳明遠說,“有完整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就意味著有食物鏈,有食物鏈就意味著有頂端掠食者。至于是什么,我們很快就知道了?!?br>火堆旁邊,那個十七歲的少女蜷縮在一件從行李里翻出來的羽絨服里,眼睛一直盯著火苗,一動不動。她的嘴唇干裂了,臉色蒼白,但始終沒有哭。高遠遞給她一瓶水和一塊餅干,她接過來,慢慢地吃了,喝了兩口水,然后把水瓶還給他。
“你叫什么名字?”高遠問。
少女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夏沫?!?br>“夏沫。”高遠重復了一遍,“你還好嗎?”
夏沫沒有回答。她又把目光轉(zhuǎn)回火堆,像是那里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她,比高遠的問話重要得多。
高遠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陳明遠身邊,壓低聲音說:“那個女孩——夏沫——她的父親……”
“我知道?!?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說,“駕駛艙旁邊那個。我已經(jīng)確認過了,是她的父親?!?br>“她為什么不哭?”
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有些人哭不出來。不是因為不傷心,是因為太傷心了,身體啟動了某種保護機制,把情緒封鎖起來了。等她準備好了,她會哭的。”
他頓了頓,又說:“或者永遠不會哭。這兩種情況我都見過。”
高遠沒有再說話。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從背包里摸出那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開始寫字。他寫下了今天的日期——雖然他并不知道確切的日期,只記得是十月——然后寫下了墜機、霧、沙灘、樹林、十四個人。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做實驗記錄。
寫完最后一個字,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霧中的大海。
霧更濃了。海和天已經(jīng)完全融為一體,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空氣?;鸸庹樟亮酥車鷰酌椎姆秶饩€在霧里散射開來,形成一圈一圈模糊的光暈,像是什么東西的眼睛。
遠處傳來一聲嚎叫。
很遠的,很低的,像是風聲,又像是某種動物的叫聲。高遠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這次更清楚了一些——是狼嚎。
“聽到了嗎?”葉青溪的聲音從霧里傳來。她坐在火堆的另一邊,背靠著一個行李箱,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睛很亮。
“聽到了?!?a href="/tag/gao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高遠說。
“是狼?!比~青溪說,“或者某種犬科動物。從聲音的傳播方式和頻率來看,距離至少在兩公里以上,可能在島的另一端?!?br>“你怎么知道這么多?”高遠問。
“我在野外待過?!比~青溪說,“婆羅洲的熱帶雨林,**的高原,云南的深山。我聽過很多動物的叫聲?!?br>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么,然后說:“狼嚎通常有兩種含義——召集同伴,或者警告入侵者。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個島上有狼群?!?br>“狼群會攻擊人嗎?”高遠問。
“通常情況下不會。但如果它們餓極了,或者覺得領地受到威脅——”葉青溪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了。
火堆噼啪作響,木屑燃燒的氣味混在霧里,有點嗆人。高遠看著火苗,想著兩公里外的狼群,想著十四個人,想著那張一百四十七個名字的名單,想著林晚沒有等到回復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老師,”他轉(zhuǎn)過頭,“你說飛機不在航線上——是什么意思?”
陳明遠正在給蝎子換藥,頭也不抬地說:“字面意思。霞門到新賈坡的航線是往南飛的,穿過**,經(jīng)過越南和馬來西亞的東海岸。但這架飛機——”他指了指窗外——窗已經(jīng)沒了,外面是霧和黑暗,“這架飛機往東偏了至少五百公里。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導航系統(tǒng)出了問題,可能是遇到了極端天氣,也可能——”
他沒說下去。
“可能什么?”高遠追問。
“可能有人不想讓這架飛機到達目的地?!?br>陳明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但高遠的后背突然一陣發(fā)涼,不是因為風——霧里沒有風——而是因為某種直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他想起飛機顛簸之前,行李架彈開的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不是引擎的轟鳴,不是氣流的聲音,而是一種金屬的、尖銳的、短促的聲響——
像是什么東西斷裂了。
“別想太多了。”葉青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們現(xiàn)在在這里。想太多沒有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br>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高遠。是一塊表——一塊老舊的機械表,表盤已經(jīng)泛黃了,指針還在走,發(fā)出細微的嘀嗒聲。
“這是我爺爺給我的?!比~青溪說,“機械表,不需要電池。只要上發(fā)條就能一直走。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用它來計時?!?br>高遠接過表,看了看表盤。時針指向七點,分針指向十二點——七點整。他不知道是早上七點還是晚上七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時間還在走。
“謝謝?!彼驯磉€給她。
葉青溪點了點頭,把表重新放進口袋里,然后閉上了眼睛。
霧越來越濃了。遠處的狼嚎又響了,這次更近了一些,也更清晰了。高遠坐在火堆旁,盯著霧里若隱若現(xiàn)的飛機殘骸,聽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聽著蟲鳴和鳥叫,聽著那塊機械表的嘀嗒聲。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到外套內(nèi)袋里那張名單,紙的邊緣有些扎手。
“我會記住他們?!彼谛睦镉终f了一遍。
然后他閉上眼睛,靠在行李箱上,試圖入睡。但霧里的腥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鉆,像是某種古老的、原始的警告——這個島上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們,有什么東西一直都在,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了。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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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高遠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實驗室里,面前是一排排整齊的試管和燒杯,溶液是透明的,在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譜。他拿起一支移液槍,吸了一管溶液,正要注入培養(yǎng)皿——
培養(yǎng)皿里突然涌出霧來。
灰白色的,濃稠的,帶著腥味的霧,從培養(yǎng)皿里涌出來,灌滿了整個實驗室。他看不清試管,看不清燒杯,看不清任何東西。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遠,很模糊,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高遠——”
他轉(zhuǎn)過頭,看見霧里有一個身影。是個女人,穿著白色的實驗服,短發(fā),背影很瘦。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霧散了。
他站在沙灘上,面前是一架燃燒的飛機,殘骸散落一地,到處都是血。他的腳邊有一張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墨水被血浸得模糊了,但有一個名字是清晰的——
林晚。
他猛地睜開眼睛。
火堆快要熄滅了,只剩幾塊暗紅色的炭火在灰燼里明明滅滅。天還沒亮,霧還是那么濃,但能見度比夜里好了一些。他看見葉青溪靠在行李箱上睡著了,呼吸很輕,左臂依然吊在胸前。陳明遠坐在火堆旁,眼睛是睜開的,正盯著霧里的某個方向。
“睡不著?”高遠小聲問。
“守夜?!?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說,“總得有人醒著?!?br>他往火里添了幾根樹枝,火苗又竄起來了一點,照亮了他的臉。高遠這才注意到,陳明遠的左眼上方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了,但周圍的皮膚還是紫黑色的,腫得很高。
“你的眼睛——”
“沒事?!?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打斷他,“皮外傷。你繼續(xù)睡,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br>高遠沒有睡。他坐起來,裹緊身上的外套,和陳明遠一起看著霧。
遠處又傳來狼嚎,這次更遠了,像是狼群已經(jīng)離開了。
“陳老師,”高遠忽然問,“你覺得我們能活多久?”
陳明遠沉默了很久。久到高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島上,時間的概念會變得不一樣。在文明世界里,時間是以小時和天來計算的。但在這里,時間是以季節(jié)和生死來計算的。你能活多久,不取決于你有多聰明,多強壯,而取決于你有多快適應這種時間?!?br>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高遠,目光很平靜,但很深。
“你的研究生涯教會了你用精確的語言描述世界。但在這個島上,精確沒有用。你需要學會的是——忍耐?!?br>高遠想說什么,但陳明遠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只好又靠回行李箱上,聽著海**,聽著機械表的嘀嗒聲,聽著自己的心跳。他把手伸進外套內(nèi)袋,摸了摸那張名單,紙的邊緣已經(jīng)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霧在黎明前最濃。
他看不見海,看不見樹林,看不見飛機殘骸,什么都看不見。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火堆,和那塊嘀嗒作響的表,和遠處若有若無的狼嚎。
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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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霧散了一些。
高遠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不是他熟悉的麻雀或者喜鵲,而是一種尖銳的、急促的叫聲,像是有人在吹哨子。他睜開眼睛,看見葉青溪已經(jīng)站起來了,正站在沙灘邊上,看著樹林的方向。
“怎么了?”他走過去。
“那邊有東西?!比~青溪指了指樹林的邊緣,“我看見了,灰白色的,很大,在灌木叢后面?!?br>高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霧還沒有完全散,樹林里還是朦朦朧朧的,但他確實看到了——灌木叢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動,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約有半米高。
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別動?!?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很低,很穩(wěn),“別跑,別大聲喊。慢慢往后退。”
三個人緩緩后退,眼睛始終盯著那個灰白色的影子。影子動了一下,從灌木叢后面探出頭來——
是一只狼。
但和他們在動物園里見過的狼不一樣。這只狼的毛是灰白色的,夾雜著一些黑色的斑點,耳朵豎著,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正盯著他們看。它的體型不算大,大約只有普通狼的三分之二,身體瘦削,肋骨隱約可見,像是餓了很久。
它沒有攻擊。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然后低下頭,舔了舔前爪上的什么東西。高遠仔細看了看——是血。狼的前爪上有一道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著,血還在往外滲。
“它受傷了?!比~青溪說。
“別靠近。”陳明遠按住她的肩膀,“野生動物受傷的時候最危險,它們會攻擊任何靠近的東西?!?br>但那只狼并沒有表現(xiàn)出攻擊性。它舔了一會兒傷口,然后抬起頭,又看了他們一眼,轉(zhuǎn)身鉆進了灌木叢,消失了。
高遠長出了一口氣。
“這不對勁?!比~青溪皺起眉頭,“一只受傷的狼,獨自出現(xiàn)在人類活動的區(qū)域附近,沒有表現(xiàn)出攻擊性——這不正常。要么它被狼群驅(qū)逐了,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它在求救?!?br>高遠看著狼消失的方向,灌木叢還在晃動,露水從葉子上滴落,發(fā)出細微的聲響。他想起昨夜聽到的狼嚎,想起霧里的腥味,想起陳明遠說的“頂端掠食者”。
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只狼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某種他讀不懂的、不屬于野獸的東西。
但他沒有時間細想。
機艙里傳來一聲慘叫。
三個人同時轉(zhuǎn)身,沖向機艙。高遠第一個鉆進去,看見蝎子——那個花襯衫的男人——正從座椅上滾下來,左肩上的金屬管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血噴濺得到處都是。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里吐著帶血的泡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一臺壞掉的發(fā)動機。
“他醒了。”陳明遠蹲下來,按住蝎子的身體,“疼痛休克——他的身體承受不住了。我們需要給他止痛,有什么能用的嗎?”
葉青溪翻遍了急救包,只找到幾片阿司匹林。
“這個沒用。”陳明遠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需要**類藥物,或者至少是強效非甾體抗炎藥。阿司匹林對這種程度的疼痛根本沒用?!?br>蝎子的身體開始抽搐,眼球向上翻,露出眼白。他的嘴唇變成了青紫色,指甲也是,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淺。
“他快不行了?!比~青溪的聲音很平靜,但高遠注意到她的手在發(fā)抖。
陳明遠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把他的傷固定住,不要再移動他?!彼酒饋恚拔覀兡茏龅闹挥羞@些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三個人退出機艙。高遠的手上沾了血,黏糊糊的,他用沙子搓了搓,但搓不干凈,血滲進了指甲縫里,看起來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他蹲在沙灘上,看著自己的手,突然覺得惡心。
不是因為血——他在實驗室里見過比這更多的血,解剖小白鼠的時候,注射藥物的時候,那些小動物的血同樣是紅色的,同樣是溫熱的,同樣會凝固成暗紅色的塊狀物。
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再把蝎子當成一個人了。
在機艙里,當他看著蝎子抽搐的時候,他腦子里想的不是“這個人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是“這個生物體的生命體征正在衰竭,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十”。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島上,他的思維方式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方式改變。
這讓他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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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候,他們決定對整個島嶼進行一次初步的探索。
陳明遠留守營地,照顧傷員。葉青溪和高遠帶著瑞士軍刀、一瓶水和那盒鳳梨酥,沿著沙灘往東走。
沙灘在兩百米后變成了礁石,黑色的、鋒利的礁石,表面長滿了藤壺和某種黏糊糊的藻類,踩上去滑得要命。葉青溪走在前面,雖然左臂吊著,但她的平衡感很好,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
“你是做什么的?”高遠問,試圖找點話題。
“植物學博士,研究方向是熱帶雨林生態(tài)系統(tǒng)的恢復?!比~青溪頭也不回地說,“簡單來說,就是研究森林在被破壞之后怎么重新長回來。”
“聽起來和我們的處境有點像。”
葉青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高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但葉青溪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說:“差不多?!?br>他們翻過礁石區(qū),來到一片新的沙灘。這片沙灘比營地那片小得多,只有大約五十米長,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像是一個天然的凹槽。沙灘上散落著一些海漂垃圾——塑料瓶、漁網(wǎng)、泡沫板,還有一個生銹的鐵桶。
“這些有用?!比~青溪蹲下來檢查鐵桶,“塑料瓶可以裝淡水,漁網(wǎng)可以做成陷阱,鐵桶可以當容器。”
她在沙灘上又走了一圈,突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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